《不见三》木馒犬

21、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恋人可

　　夏姜丝很喜欢吃冰淇淋，天色渐晚，冷风吹在发紫的皮肤传来震震刺痛。
　　“少吃点凉的。”蒋鲙突然开口。
　　夏姜丝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把蒋鲙的话当回事。
　　他根本不懂冰棒的魅力，他也不懂夏姜丝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夏姜丝并不像她的成绩那般好，相反，她心思杂乱，大脑时常灰雾，无法思考。这种时候她就会来一根冰棒，唤醒沉缓的大脑。疼冻的气息顺着肠胃刺激大脑，此刻的她无比开心。
　　蒋鲙没收到夏姜丝的回应，手上动作僵住不动。
　　“怎么了？”没听见蒋鲙对她的絮叨，斜眼瞄了他一眼。
　　两人相处时，夏姜丝总对他忽冷忽热，有时候甚至一天不会同他讲话，就像是在冷暴力。
　　他根本不了解夏姜丝，不了解她讨厌吃什么，不懂她为什么喜欢吃冰的。关心的话语经常被冷落，他该怎么让夏姜丝更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呢。
　　夏姜丝终于吃完了手里那根冰棒，拿起塑料袋把舔干净的木棍塞进袋里，从始至终没睁眼瞧过蒋鲙一眼。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话：“蒋鲙，我想我们靠太近了。”她在警告蒋鲙。
　　蒋鲙心中一紧，久久无法做出回应，半晌才挤出短短一句：“什么……意思……”
　　夏姜丝依旧是那副笑着的表情，眼里满是懵懂：“没什么，就是我说的那样。”掩去懵懂情绪，继续说着，“朋友之间，也该有点距离。我们现在关系靠得越发近了，你不要把自己骗进去。”
　　他垂下头，听着少女对他们关系的判决：“所以你是说我根本不喜欢你吗？所以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一文不值吗？我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了底……
　　他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
　　利益？理由？保护？
　　他该怎么去决断这段感情，朋友？同学？陌生人？
　　夏姜丝喉口上下滚动两圈，目光落在塞满沙粒的地砖上。地砖早已散失原本色彩，但依然能想像出它原本的颜色，是多么艳丽。
　　她也清楚自己是为什么会待在蒋鲙身边，不知不觉中，连自己也搞不清这段情感。她该为这段不明不白的感情附上什么标签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为自己辩驳，“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这段感情。”蒋鲙哑声，眼尾发红，死死盯紧夏姜丝侧脸。
　　“都没有。”她没有去看蒋鲙，她顶着少年那双控诉她，甚至要哭出来的眼，“我只是想，我们的感情太复杂了。”她用着自认为委婉的话语告诉他，我们不会有爱情，甚至不会有友情。
　　“那把它转换成简单两条线不就好了？！”
　　“蒋鲙连你都分不清这段感情到底是喜欢，还单纯友谊。我又怎么可能分的清？！”
　　两人情绪都有些激动，视线在空中交汇，都禁了声。
　　蒋鲙看着她一如往常平静的眼睛，他突然不喜欢这双眼睛了。不会表达的眼睛，他不喜欢。
　　夏姜丝注视那双受伤的眼睛，蒋鲙太容易在自己身边暴露出情绪。如果是亲近的人就能暴露情绪，那后面他该怎么生存下去？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蒋鲙站起身，“补习如旧，这是我答应你的。”
　　“好。”夏姜丝转头就走，步伐决绝地往前走。

　　夜晚冷风瑟瑟，耳边少了一人轻微的脚步声，眼前没了那道黢黑的长影。没等她再多想什么，门前站着一人，那人身形修长，倚靠在门前。她知道那人来找她做什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说：“你来这儿做什么。”
　　老旧的楼层没有楼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对方人的脸。
　　“我送你出国。”他说。
　　夏姜丝并未给他回应，男人似乎没了耐心，拿出一包烟，咬起一根，夹在两齿间：“没多少时间了，我全都准备好了，这个学期完后，我们就出国。”
　　夏姜丝拉开门锁，手心那块沉重的锁疯狂跳动，她死死攥紧，放下一丝戒备，尾音发颤，她说：“哥，我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手上点烟的动作一顿，黑暗里，男人面色晦暗，看不清神色：“哥会保护好你的。”
　　夏姜丝打开门，双肩包在此刻十分沉重，几乎把她压垮，其实她一直记得，一直记得自己有个家。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以及相处甚好的哥哥姐姐。
　　“我一直都没忘。”说完房间里倏地亮起灯光，照射出少女冷漠的脸庞，“当年你们做出那些事，就该想到我活不长。但你们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姐姐也不见了。”她放下沉重的书包，拿出今晚要写的练习题，以及高三课本。
　　他很小就意识到自己的小妹很聪明，从小夏姜丝沉默寡言，不会讲话，喜爱独处。一家人出去玩，姐姐总能收获关注，而妹妹只是独自一人在原地，看着远处一家四口的玩闹嬉笑。
　　爸妈做的事，他没法反驳，甚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喜欢小妹，因为她冷漠，完全没有小孩气息，就像个旁观者。还记得有一次母亲因为下楼扭伤了脚，姐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满是心疼与害怕。而妹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时的夏姜丝只是在想，受伤了而已，为什么要哭？她不理解自己的姐姐为什么总哭哭啼啼，不理解哥哥为什么总用讨厌的眼神看着，更不懂自己的父母为什么用失望的眼神看她。
　　母亲面对这个时常冷漠没有反应的孩子也是爱着的。但没有爱姐姐多，夏姜丝总觉得母亲爱她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生的。如果自己不是她费力生下来的孩子，说不定母亲不会看她一眼。比起自己幼年的懵懂，这几人的冷漠更加可恶。
　　金钱、名望、利益，贯彻她的一生，从有自我意识起，它们便高高挂在夏姜丝头顶。从那件事开始，她就坚信这个世界上以利益权力生存。
　　“你给我十万。我们把关系断了怎么样？”她挑眉建议。
　　男人点燃烟，烟头夹在两指间，呼出一口烟，嗤笑出声：“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跟我狮子大开口？”
　　夏姜丝并未理会男人的这句话，她笑起来与男人有八分像，特别是眼睛。所以她才不喜欢自己的眼睛，但又因为眼尾下垂看起来温和无辜，自己又庆幸有这双眼睛。这种无预兆的矛盾激起她对世界的厌恶。她耸耸肩：“你想让我出国不就是怕我惹出事端吗？”
　　“你放心吧，我是乖孩子，不捣蛋的。”她转移话题，“你们找到姐姐了吗？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没有当年你们两个不见后，我们一直在找。”
　　“哦。”
　　男人抽完一根，似是不尽兴准备再抽一根，下一秒被夏姜丝一句话打断念头：“你这么频繁抽烟，咋还不死，老天爷对你也太好了吧。”一股子阴阳怪气。
　　“考虑一下我说的，至少让自己活得轻松些。”
　　夏姜丝想都没想，咂咂嘴：“我也就那个要求，对你这个富子哥来说根本不算事吧。你父母前些天不是还给你买了一辆跑车。”她不知道跑车价格，但以现在家庭富裕情况来看，少说百万。
　　这么一想，夏姜丝愈发觉得此人小肚鸡肠，小声骂他：“小气鬼。”
　　男人没有过多停留，他不可能给夏姜丝十万，他不能拿自己的利益去赌。
　　夏姜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原本的夏姜丝不该犹豫，这是她离开活出自己的唯一机会。就在这种想法冒出的那一刻，眼前闪过少年的脸。
　　她想自己或许，应该先把这件事解决了，要不然她一辈子不得安宁。

　　翌日，夏姜丝今天来得晚了些，班级里学生大声烦闹。刚一踏进门框，她也明白那些人情绪激烈在谈论什么了。
　　多数人愤恨与不满。昨日的演出的反馈极好，却没想到输给了隔壁班的舞蹈……气愤的情绪愈发强烈，甚至扬言要在运动会打败他们。
　　独属于少年的豪言壮志在夏姜丝耳边炸开。她想这些人说话前完全不会思考吗？
　　蒋鲙正好站起身，夏姜丝放好包，侧身让开。两人没有任何交集，蒋鲙组织好人往操场走去。
　　八百米还没开始，夏姜丝先坐着休息，手上里那瓶矿泉水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的痕迹。
　　她拿起自己带的水壶喝了一口，左下方坐着蒋鲙。她没有上前的欲望，只是坐着，看着远处正在进行的项目比赛。
　　在她发呆的期间，蒋鲙收到两封书信，但都被他拒绝了。
　　“同学你好。”一道热烈招呼直逼夏姜丝耳廓，卸下防备的她被吓住。身子半斜，差点摔下座位。
　　好在男生眼疾手快抓住了要摔下去的夏姜丝，脸颊挂上一抹怪异的绯红：“抱，抱歉刚刚吓到你了。”
　　人倒没吓到，只是要提前入墓了……
　　夏姜丝连忙摆手，说没事。
　　男生寸头短发，皮肤是很健康的黑色，人看起来十分老实，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好可爱的男生。夏姜丝心想，而且他的眼睛又大又圆，没有一点攻击性，好萌……
　　蒋鲙听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起身就走了。
　　男生还在道歉：“对不起啊。”
　　夏姜丝被他这副害羞又满是歉意的模样逗笑：“没事的，你很可爱。”
　　第一次被人夸可爱，男生脸上那抹红更深了，手搭在后脑勺上，不自在地挠了两下刺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