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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请殿下移步下轿 怕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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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太扎眼,谢冉向墙边倾身,看着程清雪退开花轿两步,慢慢抬起刀来要去挑动轿厢的窗帘,刀尖徐徐贴近,又定然停在帘边。
程清雪瞥来一眼,谢冉接到信号,动了动唇形:“有人?”
程清雪点头,停刀轿前,顿了顿:“里面的人,轿子已经被挟持,你若自己走出来,或还有一线生机。”
街上看热闹的人已经躲尽,宋停文带着战团已经出了镇子,只有一人一马,闲庭信步悠然自得,谢冉试着偷看了一眼,这距离根本看不见面容,只从装束上便得知,回来的不是宋停文。
趁着还远,谢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掌柜那具新鲜的尸体拖到轿后,一个女声恰时响在头顶:“你们是停文的朋友吧。”
谢冉抬头,发现程清雪还举着刀,却仿佛受惊一般定住身形,他刚直起腰,立刻变成了程清雪二号。
他的唇舌徒劳地颤动几下:“……殿下?”
程清雪忽然回过神:“什么?”
谢冉怔愣着,他见过这张脸,虽然旁人会因为她曾遮住眉眼而认不出来,但他对那楼上的一眼印象太深刻了,那位殿下手上戴着的响镯也没有换过——他坚信这就是他和宋停文见到的那位殿下,在楼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段飞白头顶的凤冠上珠翠华丽,她早就习惯这样带着讶然的注视,轻声说:“我见过你们,在停文身边。”
程清雪后觉唐突,不再注视着这张脸:“……所以阁下是……”
“不要担心,我会救他。”段飞白看了一眼窗口的长刀:“两位若能跟紧我们最好。他无性命之忧,如果有帮手,也是好事。”
那一人一马已经信步入街,程清雪先收了刀,谢冉站到轿后:“殿下还有后手?宋老板的脉象可不如您所说,依在下看来分明只在朝夕。草民短视,未将人命分以轻重贵贱,殿下听上去早已成竹在胸,却仍以其为剑为卒,置其九死一生,真是贵人心定,草民不能苟同。”
他话说的快而且狠,叫程清雪有些意外,意外他同这位有可能是王宫贵胄的姑娘如此言语,意外他这言语中分明的愤怒、不甘或冷漠。
可眼前这位殿下并不追究这大不敬,她虽然碍着有凤冠,但仍尽力向后回头看去,要冲谢冉说话。她方才根本还没仔细端详过这小兄弟,上次在客栈的一面之缘,也只记得他是同宋停文一道得走,没有留意。不曾想过这个小兄弟对宋停文身上的东西似乎很有见解:“小公子,你是他请的大夫吗?”
谢冉确实是一时冲动才有些口不择言了——现在也仍是气头上还没下来,甚至听见了这句话都不太想应声,他气在听上去这位殿下对宋老板的处境全都一清二楚,甚或是执棋人也未可知——他气在他亲眼见着一个人,被一个他都差点看不透的东西就这样锁着喉舌、捏着性命,不仅朝不保夕,甚至几近折磨,然而却并非天不作美——他是被人害的。这绳套不是他一着不慎才戴上的,这绳套是着人专门备下的,强逼也好、计诱也罢,这绳套,是有人上手给他套上的。
偏偏如今,他一个想尽办法的人遇了看客——一样的,也许甚于看客,纵使此人的眼珠能摄人心魄,也不能勾销他此时的愤怒。
——但时间紧迫,远处那一人一马正在迫近,他答得很快:“最近都是我在照顾,所以有数——殿下想说?”
马蹄声已经很清晰了,段飞白放下了窗帘:“没什么,谢谢你。”
谢冉猝不及防被哽了一下,更加气血上头,但程清雪在暗处给了他手势,才没有声张。
一人一马行至乐队前停住。
“殿下,请下轿一见。”
“燕统领好大的排场。”段飞白在轿帘之后应答:“如此人马,不像是娶亲,倒像是逼降了。”
“殿下哪里话,若非准备万全,还未必能应对今日这诸般危险。”燕迟说的自然是已经听不见声音的战团,他也懒得回头看:“请殿下移步下轿。”
还在扮演轿夫的程清雪觉出一丝不对劲,这位殿下的处境貌似是在下风,且不说她的身份如何,便是寻常女子出嫁,也是没有途中下轿的道理,然而看这位“燕统领”的意思,若是不如意可不会罢休了。
对峙数息,那马被缰绳拖着再踏两步:“请殿下移步下轿!”
这声音更洪亮也更强硬,程清雪瞥了一眼轿厢,窗帘依然波澜不惊,他看不见任何动作,也听不见声音。她在其中似乎坐得稳当,他打量了那人,年纪似乎大些,脸上看起来有些风霜了,谈吐也沉得住气,不是毛头小子,他还不能探得虚实,尚未贸然出手。
燕迟猛地勒起缰绳扬起马蹄:“请殿下!移步下轿!”
这声马叫吓乱了乐队的阵列,里头才有人看见别说是围观的了——连抬轿子的都跑光了,这才终于作鸟兽散,轿前一下子空空荡荡,燕迟微微抬头凝视轿边地上的血迹,程清雪已要去握刀,轿厢中突然有细响。
一只戴着响镯的手撩开了轿帘,蒙着盖头的人在其中探身——她下来了,方才程清雪听见的,也许是镯子碰撞的响声。
段飞白慢慢地下了轿,站在原地,身姿简直可以说是挺拔:“凤冠沉坠,燕统领让我下了轿,我可不会骑马。”
还没有看到脸,只是看到这样的长身玉立,燕迟就没能及时地应出话来,迟了片刻才回答:“……不必殿下会,在下会就足够了。”
段飞白一动不动,只有红盖头上的坠饰在风里摇两下:“罗裙沉重,请燕统领带我上马。”
“你,带殿下过来。”
程清雪没想过还有他的戏份,他埋下头往前赶了好几步,抬起胳膊横在段飞白身侧,看着那只细白的手若无其事地搭上来,才慢慢往前走。
段飞白走得慢,他只能跟着慢,一步一步蹭过来,快到那马头跟前了才停下,头顶,那个“燕统领”居高临下,俯视几眼,仰起下巴:“掀起来。”
程清雪皱了下眉,看段飞白没有出言拒绝,低着头抓住了她的盖头。
眼前的天色逐渐褪去了红色的蒙光,段飞白抬起头来,终于看见这个人的模样——一张写满讶然并混着得意傲慢的脸。
“满意吗?对得起燕统领长途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