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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练功走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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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走火入魔。白蓟清总觉得这说法哪里不对,可她道基未复,不便深想。
她只把慕白裹紧了些,跟上了丈夫的脚印。
雪地里的两行脚印,一长一短,很快被新雪盖了前一半,后一半还在延伸,朝着青冥大河,朝着剑门,朝着那场尚无人知晓的、两个孩子终将相遇的命运。
此刻,在贺国北境更北的观星崖下,七根黑石柱静默如碑。
独孤信站在柱前,腕上那道献祭的旧伤忽然一烫。他抬眼望向南方的夜空,望向蓝光掠过的方向,又看向晶球中向酉安城头那个正抱着婴儿踏雪而去的身影。
"动了。"他低声,像在和柱说,又像和谁说,"那枚棋子,动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
"可你往哪儿走,都还在这盘棋上啊,东方家的小子。"
雪落满肩。独孤信拢了拢衣袖,转身没入幽谷的黑暗里。
独孤氏禁地的静思园中,镜前的白发女人忽然抬了头。
窥天镜里,那枚透明球体中的数据流微微一颤,跳出行新字:
【第二实验体载体】生息稳,融合进度 0.9%
【关联变量 MZ-7743】位移异常,轨迹:酉安→北(青冥大河方向)
【备注】变量移动,建议持续观测
女人看着那行字,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笑意里带着几分冷。
"倒是个疼儿子的。"她自语,"可惜,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这整个位面,都是实验场呀~为父母的同断肠,怎知此生不详啊……"
镜中灰光大盛,复又归于平静。
雪,还在下。
酉安城头的灯一盏盏灭了。东方疏一家三口的脚印,最终被雪抹平,像从未有人走过。可有些东西,雪盖不住——比如一个婴儿丹田里明灭的阴阳双鱼,比如两百里外御剑而来的杀机,比如天外那道无声掠过的、属于"实验场"本身的目光。
东方疏的抉择,做完了。
可这抉择引出的路,才刚在雪里铺开第一里。
他不知道前方有东方锐的剑,有青冥大河的煞风,有沈凤裴死后图元寄正奉遗命赶来的脚步,有白葑凌在剑门等着的一个"破局之子"。
他只知道,怀里的孩子暖的,雪是冷的,路是要走的。
"慕白,"他迎着风雪,又唤了一声,"爹带你,去看更大的雪。"
风雪吞了这句话,没回声。
可远处,似乎有谁,轻轻应了一声。
一、追
东方锐到酉安时,东方疏已经走了两天。
刑堂执令的剑舟泊在城外三里处的枯柳滩。剑舟是东方氏刑堂的制式法器,长三丈,通体玄铁,舟首雕着一柄倒悬的断剑——那是"请人回宗"的意思,酉安本地的修士见了,都绕道走,没人敢凑近。
东方锐站在舟头,剑胎境圆满的剑意如不散的霜,压得滩上的枯草齐齐伏倒。他四十五六年纪,面容与东方疏有五分像,却少了那一分在长期安稳里养出的软,多了一分刑堂人特有的、把人当案卷看的冷。
"人呢?"他没回头,问身后随从。
四名剑息境的随从里,一个叫东方铎的先前去城西探过,此刻垂手回话:"副守小院空了。邻舍说,前夜雪大,东方疏一家三口出了城,往北去了。留下封辞呈,说家中有变。"
东方锐眯眼望向北方的天际。
北边是青冥大河。河那头,是独孤氏的剑门地界。
"倒走得痛快。"他冷笑,"可他往哪儿走,都还是东方家的种。家法到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他抬手一挥,剑舟拔地而起,贴着雪幕往北追。
东方锐此行,奉的是掌家老太太的密令。那密令他看了两遍——"不祥之子,务必带回。东方疏若交人,废修为逐族;若不交,格杀勿论。"八个字,墨迹力透纸背,是老太太亲笔,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东方氏容得下一个剑心碎了的弃子,容不下一个"主乱"的阴阳儿。
在东方锐这等恪守家法的人眼里,阴阳道体不是什么天资,是污点。剑修世家,讲的是"阴阳有序、剑心通明",出一个天生乱了阴阳的孩子,传出去,东方氏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更不必说北境早有风声,说东方疏当年私带药谷女修私奔,本就是辱没门风——如今再加一重"不祥",这账,族里算得清清楚楚。
剑舟破雪北行,不过两个时辰,便追到了青冥大河的南岸渡口。
渡口早已封了。冬日大河结冰,摆渡的乌篷船锁在岸上,渡口亭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镇水的石犀冻在冰里,憨态可掬,与这肃杀的追杀毫不相称。
东方锐落舟,剑识铺开,沿河北岸一线扫过。
雪原空旷,他的剑识能探出三十里。在河北岸约二十里处,两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一道是东方疏那柄碎了又拼的"逆骨"剑意,一道是药谷医修的白蓟清的温润灵息。两道气息中间,裹着一团极淡、极怪的阴阳双息,像雪地里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找到了。"东方锐收了剑识,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备令。"
四名随从齐手按上腰间令牌。刑堂的"夺子令"亮起幽光——那不是寻常法器,是东方氏家法的具象,持令者有权代族处置"不肖"。
风雪更紧了。
二、拦
东方疏听见风里有剑意时,已经晚了半步。
他抱着慕白走在河冰冻面上,白蓟清跟在后头,三人踩出一线浅印,很快被新雪盖了。青冥大河的冰面平阔如镜,映着灰白的天,四下无人,只有风刮过冰面发出的、类似瓷器轻碰的细响。
那细响里,忽地掺进一丝锐鸣。
东方疏猛地停步,将慕白往怀里一护,反手拔剑。他这柄剑名"碎心",是剑心碎后自己重淬的,剑身满是蛛网般的裂痕,却比从前更利——裂痕里藏着的,是那根"逆骨"逼出的新锋。
冰面前方百步,雪幕里浮出五道人影。
当先一人落下,剑胎境的威压如山压下,冰面应声裂开一道蛛网纹。东方锐负手而立,玄铁刑袍上霜花凝结,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人。
"疏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你跑得倒快。"
东方疏没接话。他把慕白往白蓟清怀里一递,低声:"带他先走。"白蓟清没犹豫,裹了慕白,足尖点冰,斜斜掠向河心一处冰窟——那是她方才留意到的、冰下有暗流未冻的活眼,能暂避剑识。
东方锐看在眼里,不拦。他盯着东方疏,像看一头撞进陷阱的鹿。
"老太太的令,你接是不接?"他摊开手掌,夺子令悬在掌心,幽光映着他冷硬的眉眼,"不祥之子,随我回宗听家法。你肯交,废修为,逐族——比死强。"
"若不肯呢?"东方疏问。
"格杀勿论。"
风停了一瞬。
东方疏忽然笑了。那笑和昨夜在小院里一模一样,是当年剑胎圆满天才才有的、被按碎后又淬出来的傲。
"东方锐,"他叫得平平静静,"你当年那一剑,碎的是我剑心,不是我骨头。今日你再来夺我儿子——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逆骨'。"
他剑尖指地,碎心剑上的裂痕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剑意冲天而起,把落下的雪切开两半。
东方锐面色终于一变。
他本以为,一个剑心碎了的废人,不过随手可擒。可眼前这缕剑意——不是剑息境的浑厚,不是剑胎境的圆融,是某种更野、更不听规矩的东西,像被压在石下的草,根断了,反倒从断口里抽出新芽,芽尖带着刺。
"动手。"东方锐沉声。
四名随从的剑息同时出鞘,四道剑光织成网,罩向东方疏。
东方疏没退。
他迎着剑网撞上去。碎心剑在他手里成了活的——剑心既碎,他早不按剑修的章法出剑,每一招都是拿命换的野路,偏偏野得刁钻,裂痕里迸出的剑意专走剑网最薄弱的缝。第一合,他便以一个近乎自伤的旋身,剑尖挑飞了最左一名随从的剑。
"好野的路子。"东方锐眯眼,"可惜,野路子挡不住家法。"
他动了。
剑胎境圆满的剑意铺成一面无形的墙,自四面压向东方疏。那是"剑域"的雏形——剑修到了剑胎境,便能以内敛的剑意笼出一方小天地,域内他为主。东方疏此刻便在这域中,举手投足都似陷进胶里,慢了半拍。
东方疏闷哼一声,肩头被剑域边缘刮开一道血口。他却笑了,血沫混着雪,咧出一嘴白牙。
"域?"他哑声,"我剑心都碎了,还怕你这域?"
他忽然撤了所有守势,任剑域压身,碎心剑反而往自己心口一送——不是自戕,是引。那根"逆骨"被剑域一压,竟如弓弦绷到极致,猛地反弹,一道比先前强了三分的剑意自他残碎的剑心里炸开,硬生生在东方锐的剑域上凿出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