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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东方疏当时 ...

  •   东方疏当时只当是喜糊涂,没往心里去。
      直到今夜。
      他抱孩子到檐下透气,顺手引了一缕灵气渡去,想替慕白暖一暖被煞气侵了的襁褓。灵气才触到婴孩的囟门,异变陡生——
      那缕灵气竟没有被吞,也没有被拒,而是像落入一洼活水,自己分作了两道。一道炽白属阳,一道幽蓝属阴,在慕白小小的身子里盘旋半圈,于丹田处结成一个首尾相衔的双鱼图样,缓缓转着。
      东方疏的剑心残片猛地一颤。
      他活了三十几年,见过无数灵根天资,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阴阳双息同体,丹象成双鱼——这分明是古籍里写得明明白白、却百年难出其一的"阴阳道体"。
      "阴阳同体,丹象双鱼,主乱。"
      八个字,像冰锥扎进他脑海。
      这是东方氏族藏剑阁里一部残卷的批注。那残卷讲灵根异象,把阴阳道体列为"不祥之最",言其吐纳灵气是常修两倍,进境如奔马,却也因阴阳并济、道心最难持稳,稍一失衡便阳极焚身、阴极入魔,古来无一人善终。更要命的是"主乱"二字——修真界向来讲"阴阳有序",一个天生乱了阴阳的人,世人眼里便是灾星。
      他抱着慕白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雪落进檐下的灯影里,化成细密的水汽。东方疏站了许久,久到怀里的孩子又睡熟了,才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你发现了。"白蓟清站在门边,披着件旧棉袍,脸色还带着产后未褪的苍白。
      她是个医修,切脉如观掌纹。慕白落地第七日,她便摸出了这孩子的经脉异样——阴阳两脉并行不悖,且相互滋养,比寻常灵根强出太多,也危险出太多。她瞒了丈夫半月,原想等自己道基稳些,再慢慢替孩子调理。
      "双鱼。"东方疏哑声道,"蓟清,他是阴阳道体。"
      白蓟清走过来,伸手覆在慕白囟门上,灵觉探入。片刻,她收回手,眉心拧着一缕忧。
      "我知。"她说,"比你想的还清楚——他不仅阴阳同体,丹象双鱼已成,这是天生的道体,不是病。可正是天生,才难。"
      "难在何处?"
      "难在世人容不得。"白蓟清望向墙外,仿佛能透过雪幕看见那些看不见的眼睛,"药谷的医典里记着,三百年前北域出过一个阴阳道体,被三宗四派联名追杀,说他是'乱天道之序'的祸根,最后困死在一处绝灵的洞天里。那孩子死时十二岁。"
      东方疏没说话。
      他低头看慕白。孩子睡得香甜,双鱼图样早散了,只余一点极淡的阴阳双色在丹田处明灭,像雪地里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酉安守不住他。"白蓟清说了这句,便没再言语。
      东方疏懂她的意思。酉安城小,人杂,副守的儿子是个阴阳儿的消息,传不过三旬便会捅到东方氏耳里。而东方氏——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剑心处。那道旧伤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这个家,从没真正放过他。
      二、家法
      第三日晌午,传讯符到了。
      符是一枚青玉薄片,巴掌大,边缘刻着东方氏的家徽——一柄断剑斜插在雪峰上。这符东方疏十二年没见过了,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指骨爬上臂弯。
      他把灵识探入,符中浮出一道苍老的声音,是他三叔祖东方穆,族中掌家法的长老之一。
      "疏儿,老夫知你在酉安。私奔之过,族里念你剑心已碎,不与计较。然昨夜观星台推演,北境煞气异动,推到你那小儿身上——你妻白氏所出,可是阴阳儿?"
      东方疏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玉符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若属实,"那声音续道,冷得像腊月的风,"阴阳道体主乱,乃我剑修世家之耻。家族法度:不祥之子,当由族中带回处置。你既已弃族,便无权留他。三日内,将孩子送回宗府,听候家法。逾期不至——"
      声音顿了顿。
      "便以私藏不祥、玷污族誉论处。届时,不止是你,连你妻白氏,族中亦会派人'请'回。"
      符光灭了。
      东方疏站在堂屋里,许久没动。窗外雪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本就冷淡的轮廓衬得更硬。
      白蓟清端着药罐从后间出来,见他神色,便知了七八分。
      "东方氏?"她把药罐搁在桌上,声音很平,"他们要带孩子走?"
      "三日内送回宗府,听候家法。"东方疏把符递过去,"逾期不至,连你一起'请'回。"
      白蓟清接过符,灵识一扫,脸色白了一层,却冷笑出声:"听候家法?东方氏的家法我药谷不是没见识过。当年我师姐与东方家一个旁支子弟相好,被发现后,那子弟被挑了手筋逐出门,师姐被逼服了绝情丹,至今疯在药谷后山。他们口里的'家法',我不信会给我儿留活路。"
      她说得平静,可握符的手背暴起青筋。
      东方疏看着她。十二年前,就是这个女子,不顾药谷上下反对,跟着一个剑心碎了的弃子私奔,连夜翻出药谷的围墙,鞋都跑丢了一只。如今她护孩子的眼神,和当年护他时一模一样。
      "我不送。"他说。
      白蓟清抬眼看他。
      "我东方疏这辈子,被人按着头认过一回怂。"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就是剑心碎那回。那回认了,我废了。这回再认,我儿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蓟清,我们走。"
      "走?"
      "离了酉安。往北,过青冥大河,去剑门地界。"
      白蓟清怔了下。剑门是独孤氏的地盘,独孤七郎的族家,与东方氏井水不犯河水,却也不是他们能去得自在的地方。但她懂东方疏的意思——东方氏的爪子伸不到那么远,而孩子的阴阳道体,或许能在剑修云集的剑门寻到一线机缘。
      "你剑心已碎,带着我们母子俩,如何过青冥大河的煞风?"她问的是实在话。
      东方疏笑了笑,那笑里有一丝十二年来少见的、属于当年那个剑胎圆满天才的傲。
      "剑心碎了,剑还在。"他抬手,掌心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不是剑息境的浑厚,是碎了又拼、淬过火的锋,"当年刺碎我剑心的那一剑,我没白挨。东方锐那杂碎不知道,剑心碎尽处,反生出一根'逆骨'。我这身修为,别说渡河,便是独孤家的长老,我也敢递一剑。"
      白蓟清凝视他掌中那缕剑意,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当夜,两人便收拾了。
      东西不多。东方疏把副守的印信和俸银留在案上,留了封辞呈,只说"家中有变,不告而别"。白蓟清的药箱她舍不得丢,里头几株七星草、几枚九转还魂丹的底料,是她半生积蓄。慕白的小襁褓裹了又裹,外头罩了层她用本命真元温过的避煞绸——这绸能挡西荒煞气侵扰,是医修保婴的土法。
      东方疏在院中站了最后一刻。
      小院是他和白蓟清一砖一瓦拾掇出来的。墙角那株她从药谷偷带出来的紫参,今冬冻得发了黑,却还撑着一星根须。他伸手碰了碰那枯黑的藤,想起白蓟清说等开春移栽到窗下,说慕白大了能看着花长。
      "开春......"他低声,没说完。
      雪落下来,盖了紫参,盖了小院,盖了他十二年的安稳。
      他转身,抱过白蓟清怀里的慕白,推开了门。
      三、暗流
      门外的雪幕里,伏着两道暗流。
      第一道,来自东方氏。
      东方疏不知,他接符的那一刻,东方氏的族老便已派了人。来的不是寻常子弟,是专司"家法"的刑堂执令东方锐——正是当年一剑碎了他剑心的那个族兄。东方锐剑胎境圆满,离剑丹只差一线,带了四名剑息境的随从,御剑昼夜兼程,此刻已过了青冥大河的渡口,距酉安不过百里。
      他此行奉的,是"请回不祥之子"的密令,族中掌家老太太的亲笔:若东方疏肯交人,便废他修为逐出族籍了事;若不肯——
      老太太的批语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第二道暗流,比东方氏更远,也更怪。
      东方疏抱着慕白踏出门槛时,头顶的夜空忽然裂过一丝极淡的蓝光。那蓝不是星,不是雷,是无声无息的一道流光,从天极宗方向横掠而过,掠过酉安上空时,似乎微微顿了一顿,像在辨认什么。
      慕白在襁褓里动了动,黑葡萄似的眼睁开了,望向那道蓝光的方向。
      东方疏没注意到蓝光。他全部的心神都在脚下的雪、怀里的暖,和前方未知的北上之路上。
      可白蓟清注意到了。
      她是医修,灵觉比剑修更细,更能辨"气"的纹路。那道蓝光掠过时,她怀中的避煞绸无风自动,似被某种更高层的规则轻轻拨了一下。她心头莫名一紧,却说不出缘故。
      "怎么?"东方疏察觉她步子一顿。
      "没什么。"白蓟清摇头,"方才......像有谁,远远看了我们一眼。"
      东方疏嗤笑:"酉安城外,除了雪,还能有谁。"
      他大步向前,雪没到靴踝。慕白在他怀里又睡了,小脸贴着他胸口,暖烘烘的。
      白蓟清回头,望了一眼他们住了十二年的小院。院门半开,雪正往里灌。她想起沈凤裴——天极宗那个金丹初期的外门长老,半月前托人递过话,说想见见慕白,被东方疏以"孩子还小"推了。如今那人再不会来了,听图元寄说,沈长老练功走火,已然故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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