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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测灵后第三 ...

  •   测灵后第三日,慕白更傲了,也更亮。
      他回药庐,跟白蓟清学"素问九针"的起手——白蓟清说,阴阳道体宜针不宜剑,针出无影,比剑更难防,是慕白自个儿的路。慕白学得很认真,小银针在他指间翻飞,竟有模有样,阳鱼主的那股"要最好"的劲,落在针上,针便稳得不像六岁孩童。
      "我灵根比他们都怪。"他跟秋白并坐在药庐檐下,晃着腿,"可怪不是弱。我最强。"
      秋白没抬头,只把小木剑在地上划了道剑痕:"怪不是弱。"
      两人便这么并坐着。一个耍针,一个耍剑,剑兰的细铮鸣落了一院。慕白忽然把一枚银针插在秋白发间——还是那枚剑莲银花簪,他前年给过,今年又给。秋白没摘,任它歪着。
      "秋白。"慕白叫他,"等我长了大,站最前头,你站哪?"
      秋白想了想,极认真:"你最前头,我旁边。"
      慕白笑了,红袄在夕阳里像团火:"说好了。"
      风过剑兰。两个六岁的影子,并排投在药庐的青石地上,一个执针,一个握剑,像极日后那幅"阴阳衔剑"的图——只是此刻,他们还小,只当是玩。
      白蓟清在廊下筛药,听得这一句,手又顿了顿。
      她想起白葑凌的断语:"天纵其才,亦天劫其身。"慕白这"最强"二字,说得越早,阳鱼烧得越旺,阴鱼便越要人养。而能养他阴鱼的,眼下看,只有秋白那柄静静陪着的剑。
      "沈凤裴。"她对着药庐的香案,极轻,"你押的破局之子,老身替你看着。可这'破',怕是要另一个孩子来破。"
      夜深。青莲峰雪线之上,星河如旧。
      慕白梦中,红衣更艳,手里针化作漫天银线;秋白梦中,锈剑长鸣,剑旁那红衣的影,比三年前清晰了整整一倍。
      两个梦,在六岁这年,终于,认得了彼此的形。
      而穹顶之外,明宗球体新存一帧:引灵盘上阴阳双色光里,六岁慕白仰头问"我强不强"。批注:【变量甲灵根测定·阴阳道体确认·'天下第一'指令亢进·不干预】。
      后山石洞那缕灰痕,亦记下:"耦合公开化,双子星之说起。求败路,加速。"
      同巢六年,测灵一夜。
      两个孩子的命,在那句"我最强"与"你最前头我旁边"里,系得更死,也更让人替他们愁。

      慕白测灵后第七日,轮到秋白。
      六岁的秋白,比慕白安静得多。他仍握着那柄小木剑,穿一件雪白的小衫,领口滚着青边——是白葑凌以剑域余韵浸过的,衫上隐隐浮着一层护身的剑意。他上引灵盘时,不似慕白那般仰头问"我强不强",只立定,把小木剑轻轻搁在盘沿,像赴一场早约好的会。
      "开始。"白葑凌抬手。
      引灵盘转起。灵气灌向秋白——
      同是六岁,异象却截然不同。慕白是阴阳双色盘旋如日月,秋白身上,灵气入体便凝作一缕极纯的银白剑气,自丹田那柄"幼剑"里抽出,直冲引灵盘中央的测灵珠。测灵珠本只照灵根,这回却被那缕剑气一带,盘面浮起一柄虚虚的剑形,剑尖指天,白光冲起三丈,把石窟穹顶的夜明石都压暗了半分。
      满殿吸气声。
      "剑骨。"管事笔尖抖得比前日更厉害,"天生剑骨——剑修一脉,千年难出的胚子!"
      剑修体系中,灵根分金、锋、煞诸属,最上的不是"金灵根",是"剑骨"——天生便与剑同源,丹田里养的不是气,是剑胎的雏形。剑修四难,头一难便是"入门难",需天生剑感方能养剑十三息;秋白这般剑骨,入门难于他根本不存在,生来便在剑息之境。
      白葑凌自座上起身,眼底是早料到的淡,却也藏着一丝极深的东西——她孕中那场雪原锈剑的梦,今日要在引灵盘上,照进现实了。

      异象,在秋白上盘第三息时生。
      引灵盘的白光里,忽地掺进一声极远极清的鸣。不是剑铃,不是金石,是一柄锈了的、老了千年的剑,在雪原深处,被人唤醒时发出的、凄清又欢喜的震。
      那鸣声自殿外传来,方向正是青莲峰后、剑门禁地的雪原——白葑凌孕中梦见的雪原。
      满殿皆寂。剑修们对剑最敏,那鸣声里裹着的,是一缕"独孤先祖"的剑意残响——剑冢里历代独孤氏剑修死后,剑意不散,凝在雪原锈剑中,等一个能承的人。今日秋白上盘,剑骨引动了那缕残响。
      秋白丹田里那柄幼剑,应声而鸣。
      不是白葑凌以化神神识压着的那种收敛,是幼剑自己醒了,与雪原那锈剑的鸣,隔了半座山,对上了。一老一新,一锈一稚,两道剑意交缠,在秋白丹田里转成一道极细的漩涡——正是日后"剑冢四境"的起点:利剑、软剑、重剑、无剑。
      独孤七郎坐在观台,剑灵根亦被引动,手中长剑自行出鞘三寸,他忙以剑息压住,额角却渗了汗。他这剑息境,在儿子天生的剑骨面前,像萤火对月。
      柳芝芝坐在大族席末,白发下的眼,亮了一瞬。
      她以留影魂简,记下第四号报告:"变量乙灵根测定:天生剑骨,引灵盘显剑形冲天。测灵中引雪原剑冢先祖剑意残响共鸣——'求败计划'载体,天资具足。明宗变量甲之'天下第一',与乙之'求败',于六岁测灵双向确认,咬合成型。"
      魂简墨光一闪,字传密宗本宗。

      当夜,白葑凌如待慕白一般,留秋白在剑阁,以化神神识看他丹田那柄幼剑。
      她看出与慕白相反的、却恰恰相成的一件事。
      慕白阳鱼里压着"要站最前"的执,是明宗给的、也合他骨里的傲。秋白剑骨里,压着的却不是"赢"——是"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寂。那寂不是弱,是剑魔式的傲:他生来便站在同辈头顶,往下看,空无一人,于是连"赢"都失了滋味,只想要一个能逼他回剑自守的人。
      "独孤求败。"白葑凌对着秋白,极轻念这四字,又念"东方不败"。
      两名字,一正一反,其意却一。她忽然懂了沈凤裴那句"命数缠在同一根线"——慕白要的"第一",恰是秋白等的"败";秋白等的"败",恰是慕白给的"第一"。两个孩子,一个把执念种成了阳鱼里的火,一个把执念种成了剑骨里的寂,火要人挡,寂要人应,挡的应的,正是彼此。
      "剑骨天成,入门不难。"她收了神识,对独孤七郎道,"难在'求败'二字。他这一生,赢是容易的,难的是——等到那个能逼他回剑的人。那人若不来,他便要孤到老;那人若来,他剑骨里那点寂,才落了地。"
      独孤七郎听不懂,只摸秋白头:"吾儿日后必是剑仙。"
      白葑凌不置可否。她望向药庐方向——慕白正耍着小银针,红袄耀眼。那人,已经在那儿了。只是六岁的孩子,都还不知道。

      秋白测灵后,剑门"双子星"之说,彻底坐实。
      慕白阴阳道体,秋白天生剑骨,一个吐纳双倍灵气如日月同辉,一个引灵盘显剑冲天如少年剑仙。两孩同巢而养,同岁而测,异象各惊一座,族中私下便以"日月双子"称之。羡的人多,惧的人也多——"一个主乱,一个主杀",旧派长老摇头,却无人敢当面非议,毕竟白葑凌的青莲剑域,罩着两个孩子。
      独孤信,这日又来了。
      他立在测灵殿外,远远看秋白。雪原剑鸣余韵未散,他听得真切,白发下的眼,浮起一种极复杂的光——像看见棋子落进了该落的格,又像看见那格本身就是个坑。
      "求败者。"他喃喃,声只图元寄听得,"得其败。"
      图元寄笔尖一顿,记下这半句。他如今笃信独孤信是"清醒者",可这"得其败"三字,他参不透——直到卷三,才知那是书眼最早的一句注。
      慕白这日,破天荒没抢着上盘。他立在观台角落,看秋白被剑光裹在中央,雪原剑鸣绕着他转,白衫映着银光,安静得像一柄出了鞘却不杀人的剑。
      慕白忽然懂了点什么。
      前日他测灵,众人羡他"最强";今日秋白测灵,众人羡他"剑骨"。可秋白不像他,秋白眼里没有"要站最前"的火——秋白要的,似乎不是赢。
      "秋白。"他后来并坐在药庐檐下,问,"你剑那么怪,你要当啥?"
      秋白想了想,极认真:"我要……一个能让我认真的人。"
      慕白愣了。他六岁,不懂"认真"二字里藏的"求败",只觉这话比他的"最强"沉。他忽然觉得,秋白要的,不是赢家,是对手——而自己那"最强",恰是秋白要的"对手"。
      两个孩子,在六岁这年,各自测了灵根,也各自,摸到了对方命里那根线的一头。

      测灵后第三日,两孩并坐在药庐檐下,像前回一样。
      慕白耍针,秋白耍剑。剑兰细铮,落了一院。
      "你剑比我怪。"慕白说。
      "怪不是弱。"秋白答,与那日一字不差。
      慕白笑了,把剑莲银花簪插回秋白发间,这次插得正了些。秋白没摘,任它缀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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