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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秋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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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我站最前头,你旁边。"慕白重申前约。
秋白点头:"我旁边,等你认真。"
风过剑兰。两个六岁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一针一剑,像极那幅"阴阳衔剑"的图——阳鱼衔着剑,剑护着阴鱼,转得比三年前稳了整整一圈。
白蓟清在廊下筛药,白葑凌在阁顶打坐,柳芝芝在后山记简,独孤信在殿外远望。
四拨眼,一道灰痕,一枚球体,都看着这檐下两孩。
看的,各有各的心思。可檐下两孩不知道。他们只知,今日并坐,比昨日更暖些。
夜深。青莲峰雪线之上,星河如旧。
慕白梦中,红衣仗针,针化作漫天银线,线那头系着一柄锈剑;秋白梦中,锈剑长鸣,剑旁红衣的影,比三年前清晰了整整一倍,且,第一次球体新存一帧:引灵盘上剑形冲天,雪原剑鸣绕六岁秋白而转。批注:【变量乙灵根测定·天生剑骨确认·先祖剑意共鸣·与变量甲'天下第一'双向咬合·不干预】。
而穹顶之外,明宗记下:"求败路天资具足,双子星之称坐实。甲乙耦合,于六岁测灵,成型。"
同巢六年,测灵双两个孩子,在谁也不懂这话的年纪,把"败"与"第一",系成了死结。
而解这死结的钥匙,要等很多年后,才有人敢拿起。
青莲剑阁的初秋,山雾总比别处沉些。
剑门七十二峰环抱的腹地,灵田顺着山势层层叠下,田埂上爬着一种只在灵气浓处才肯开花的蓝荚草。六岁的东方慕白蹲在田埂边,看一只衔芝鹿啃完了他刚补种的灵麦苗,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他没生气,伸手揉了揉鹿头上那对才冒尖的茸角。
秋白在不远处练剑。三尺青锋在他手里还显长,可剑尖拖出的那道霜白气痕,已能在半空凝住三息不散——那是剑息境"养剑"的征兆,剑感天生,旁人练十年未必有。
"慕白。"秋白收剑回头,眉眼间有超出年岁的沉静,"你今早又没好好吐纳。"
慕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得有点懒:"吐了。就是……阴阳双色那个气旋,转着转着,我总怕它散。"
他说得轻,秋白却听懂了。六岁测灵那日,引灵盘上炸开的那轮阴阳双鱼,把满阁长老惊得半晌无言。白葑凌一句"天纵亦天劫"落了定,可"天劫"二字,落在六岁孩子耳里,到底不是夸奖。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不是晨钟,是传讯钟——青莲剑阁对外通讯的三响急钟,意味着山下来了不该轻慢的客。
慕白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草屑。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同时往山门去。
山风里夹着一缕陌生的剑意。冷,硬,带着北地边河的铁锈气——是东方氏的剑。
山门前,一位身着玄青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眉骨高,眼尾一道旧疤斜挑入鬓,腰间悬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熟铁裹玄铁岩,正是酉安城防制式。
慕白在酉安住过六年,一眼认出那鞘。
"酉安守将,东方肃。"男子自报姓名,目光却越过前来迎客的弟子,落在慕白身上,像铁尺量骨,"东方氏旁支第七房,奉三叔祖东方穆之命,来接不祥之子回籍。"
"不祥之子"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慕白站住了。六岁的身子还矮,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没有孩童该有的慌。他只是把手轻轻搭上秋白的手腕——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怕人把彼此分开。
秋白没挣,反手扣住他的腕子,指尖凉而稳。
"东方守将远来是客。"廊下转出一位执法长老,鬓角灰白,面皮紧绷如刀削,正是青莲剑阁执法堂首座竺九霄。他金丹后期的威压收得极稳,只在言辞间带三分:"只是'不祥'二字,从何说起?剑门之地,不凭酉安风评断人。"
"竺长老。"东方肃从袖中取出一卷以剑气封缄的帛书,递上,"三叔祖亲笔。东方氏祖训:阴阳同体者,乃夺天地之乖气而生,列为不祥,族谱不予录名,嫡系更当——"
"更当如何?"一道清泠女声自内堂响起。
众人回头。白蓟清扶着门框,脸色比平日白三分。她身后,白葑凌一袭青衫,慢悠悠转出来,手里还捻着半片莲瓣,仿佛只是来赏花。
可东方肃的剑,在鞘中轻鸣了一声。
那是化神剑仙逼近时,低阶剑修本命剑不受控的臣服。
白葑凌没看东方肃,先看慕白。
"孩子,"她蹲下身,与六岁的慕白平视,"你觉得自己不祥么?"
慕白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别人说我是。"
"别人说你是,你便是?"白葑凌笑了,笑里没有温吞,是剑锋出鞘前的那点光,"我活了三百岁,见过天生剑骨,见过九品阵师胚子,唯独没见过阴阳道体。你这身子,是老天爷赏的稀罕物,他们不识,是他们眼瞎。"
她站起来,转向东方肃,语气仍平:"东方守将,带着你三叔祖的帛书回去。告诉东方穆——"
她抬手。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暴涨的声势。只是整座青莲剑阁的灵气,忽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拢住了。山雾凝成千万朵半透明的青莲,自她指尖绽开,一朵一朵,铺满半边天空。剑门七十二峰的灵脉同时轻颤,田里的蓝荚草无风自动,连那只衔芝鹿都伏下前蹄,喉间发出幼兽见母的呜咽。
青莲剑域。
化神剑仙的领域,一念可改一方天地的灵气规矩。
"——告诉他,"白葑凌的声音在剑域里显得很远,又很近,"这孩子是我白葑凌的外孙,护短这种事,我三百年来,没让过谁。"
东方肃的剑彻底安静了。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金丹期的修为在化神领域里像被按进温水,动弹不得。他咽了口唾沫,躬身:"晚辈……领命。"
可他没立刻走。余光扫过慕白,又补了一句:"三叔祖命我传话:若剑门执意容留,东方氏与剑门……此后各论各的。"
"各论各的?"白葑凌似笑非笑,"好啊。回去也替我带句话——东方岳当年在我剑下走不出三招,他若不服,让他自己来。"
东方肃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御剑化作一道铁灰流光,没入北地云雾。
东方肃走后,山门安静下来。竺九霄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眉头拧着,半晌才对白葑凌道:"师叔,执法堂不是不护这孩子,只是……阴阳道体一事,迟早传遍一州。届时上门问罪的,不会只一个酉安守将。"
"问罪便问罪。"白葑凌把莲瓣随手一撒,青莲剑域散去,山雾重新软软落回田埂,"剑门立派八百年,什么时候怕过问罪。"
竺九霄欲言又止,终是告退。
慕白还站在原地,攥着秋白的手没松。秋白低声道:"你手凉。"
"不是怕。"慕白说,"是……他说的'不祥',我其实有点信。阴阳双鱼转的时候,阳鱼那边热,阴鱼那边冷,我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是我。"
秋白想了想,把剑横在两人之间:"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阴阳都齐的人。我只有剑。你比我多一半——这算什么不祥。"
慕白愣了下,忽然笑出来。那点笑很轻,像蓝荚草上第一朵花开。
这时,山门外来了一位背着药篓的年轻女修。她一身素白短打,袖口绣着药谷的青藤纹,眉心点一颗朱砂,是药谷弟子的标记。
"白蓟清师姐在么?"她探头探脑,看见白蓟清便眼睛一亮,"师姐!药谷托我送这个季度的九转还魂丹母株分株,还有——"她压低声音,"谷主让我带话,阴阳道体的事,谷里老祖宗说了,医道最讲'偏才有用',不祥之说,药谷不认。"
白蓟清迎上去,握住她的手:"白苓,辛苦你跑一趟。"
白苓——药谷谷主座下亲传,白蓟清的师妹,筑基圆满的医修。她笑嘻嘻地把药篓放下,目光落到慕白身上,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搭上他腕脉。
一缕温和的医道灵觉探入。
"咦,"白苓咂嘴,"阴阳双鱼,吐纳双倍……师姐,这孩子若学医,根骨比你还刁钻。阴鱼主藏,阳鱼主发,针法上能玩出好多花样。"
她抬头冲慕白眨眨眼:"小师侄,别听外头瞎传。医家眼里,没'不祥',只有'没见过的症'。没见过的,才好玩。"
慕白被她逗得又笑。白蓟清在旁,眼底有六年来头一回的松快。
五、夜里的灯
入夜,青莲药庐。
慕白睡不着。他溜下榻,赤脚走到窗边。秋白也没睡,正借着月光擦剑,见他过来,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半扇窗台。
"白苓姑姑说,没见过的症才好玩。"慕白把下巴搁在窗框上,"可万一我是治不好的症呢。"
秋白擦剑的手停了停:"那我就当你是治不好的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