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9、神尊镇天门 金甲跪神威

　　无忧村的顾家小院里，顾天羽正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上面摊着几张泛黄的纸，里面认真写着《重建无忧村规划》。

　　哪家需要修缮房屋，哪家老人需要定期送药，哪家孩子该入学堂认字，他都一一记在纸上，安排妥当。

　　“神尊。”

　　一道金光落地，金甲天将单膝跪在院门外，甲胄上布满刀剑劈砍的裂痕，声音洪亮，喘着粗气。

　　“三位妖王联手反叛，南天门三道防线已破了两道，天兵死伤过半，天帝请您即刻前往九重天！”

　　顾天羽头也不抬，继续写着：“知道了，让他们再撑一会儿。”

　　天将急了：“神尊！防线已破，若再不出手……”

　　“我说，知道了。”顾天羽抬眼，语气平淡，却让天将后背一凉，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顾天羽低下头，把最后几行字写完，吹了吹墨迹，将纸张折好，压在石凳上。

　　“这封信交给李堂主，让他按我说的去做。”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看向天将，“带路。”

　　金光一闪，两人消失无踪。

　　老槐树的叶子被气流卷起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那张纸上。

　　九重天，南天门处已是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原本金碧辉煌的天门面目全非，三道防线尽数被破，天兵天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

　　半空中，三道身影凌空而立，妖气冲天。

　　左边那位虎头人身，身披黑甲，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每挥一下便有开天裂地之势，他是虎贲妖王。

　　右边那位身形修长，面容妖冶，身后拖着九条雪白的狐尾，尾上挂着摄魂铃，铃声一响，心智稍弱的天兵便会被夺去神智，这是九尾妖王涂山雪。

　　居中那位最是骇人，身高三丈，通体漆黑，四只眼睛分布在头颅四面，背后生着六只骨翼全部长满倒刺，他手持一柄燃着幽绿火焰的巨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这是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六翼魔君，曾与九爷齐名的妖界巨擘。

　　“天帝老儿，缩在里面不敢出来？”六翼魔君的声音如闷雷滚过。

　　“九爷那废物死在神尊手里，是他无用，今日我三人联手，纵然神尊亲至，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天际坠落一束金光，不偏不倚砸在六翼魔君面前。

　　金光散去，顾天羽白衣墨发，负手而立。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你在找我？”

　　六翼魔君四只眼睛同时眯起，身体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这血脉压制任谁也招架不住，神格对妖力的天然克制，纵是他这种级别的妖王也无法免疫。

　　“你就是新世神尊？”六翼魔君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冷笑道，“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顾天羽目光扫过满地的天兵尸体，再扫向六翼魔君，眉骨紧绷，一双眼寒芒乍现，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杀了我的人。”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

　　“那今日，便用你们的命来偿。”

　　话音落，金芒冲天。

　　顾天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虎贲妖王身前，虎贲妖王反应极快，巨斧横斩，带着摧山裂石之力劈向顾天羽。

　　他不闪不避，抬手，仅两根手指便轻松夹住斧刃。

　　虎贲妖王浑身猛地一震，低语道：“这……怎么可能？！”

　　那足以劈开一座山的全力一击，竟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太慢了。”顾天羽嗤笑道。

　　指间金芒一闪，巨斧瞬间碎裂，虎贲妖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掌已按在他胸口。

　　“轰！！！”

　　刺目金光轰然炸开，虎贲妖王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砸穿了南天门外的三座山峰，最后一头栽进地底，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顾天羽出现到虎贲妖王被击飞，不过三息。

　　剩下的两位妖王脸色突变，心神大震，涂山雪九尾齐展，摄魂铃疯狂摇动，发出刺耳的铃声。

　　可顾天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化作屏障，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他左手虚握，掌心凝聚出一柄金色利剑，剑脊暗金色流光涌动。

　　“轮到你了。”

　　六翼魔君怒吼一声，六只骨翼猛地展开，每一只骨翼上都浮现出古老的妖纹，他举起幽绿火焰巨剑，朝着顾天羽狠狠劈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缝。

　　顾天羽迎了上去，金剑与幽绿巨剑相撞。

　　“铛——”

　　撞击声似天地碰撞，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百里的云层一扫而空，南天门的残垣断壁瞬间被碾为粉末。

　　二人对峙不过瞬息，六翼魔君的脸色已从狰狞变成惊恐。他的幽绿巨剑也不堪一击，现出一道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不可能……我的剑是用天外陨铁淬炼万年而成，怎么可能！！”

　　“井底之蛙。”

　　顾天羽话音未落，巨剑已轰然碎裂，他掐准时机，持金剑长驱直入，一剑刺穿了六翼魔君的胸膛。

　　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六翼魔君发出震天的惨嚎，四只眼睛同时充血，六只骨翼疯狂扑腾，试图挣脱。

　　顾天羽无半点怜悯，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你杀我天兵，毁我天门，”他看着六翼魔君的眼睛，逐字而语：“欠我的，现在该还了。”

　　金剑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六翼魔君的身体从内部炸裂，化作黑色光点，没入虚空，惨叫声戛然而止。

　　妖界三大巨头，一死一伤，剩下的涂山雪脸色惨白，她收回九尾，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遁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顾天羽一眼，那狐媚的眼睛里，藏着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顾天羽利落收剑，目光扫过那些残存的妖兵，只一眼，万千妖兵齐齐跪倒，阵阵发颤。

　　“滚回去，”顾天羽怒道，“告诉妖界，再犯天门，我定踏平妖域。”

　　妖兵们哪还敢多留，化作黑烟疯狂逃窜，硝烟散尽，南天门终于静了下来。

　　金甲天将跪在地上，声如洪钟，震彻四野：“神尊神威！”

　　顾天羽低头看着满地的天兵尸体，心情沉痛，他抬手，金芒从他掌心溢出，化作无数荧光，飘落至那些天兵的尸体上。

　　奇迹发生了。

　　断肢残躯开始愈合，身殒复醒，死而复生，将士们一一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全然不知自己已死过一次。

　　“回去吧。”顾天羽的声音破空而出，滚滚荡开，传遍了整座南天门，“好好养伤，我只能复你们命数，内伤仍需时间调养。”

　　天兵们悚然失神，随即齐齐伏身跪拜，呼声震彻云霄。

　　“谢神尊！”

　　顾天羽不多言语，在欢呼声中一步一步走下南天门的台阶。

　　长风掀动如雪衣袂，身形孤直如青松。他俯首，目光沉沉落向台阶斑驳未干的血迹，一念翻涌，字字沉重。

　　“神尊，执掌神位，此生宿命便是庇护天下苍生。”

　　只盼此生，不负此心，不负苍生。

　　…………

　　顾天羽回到小院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记得喝汤，明儿给你带肉包子——陆晓七”】

　　顾天羽看着那行字，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端起那碗银耳汤，细细品味，汤很甜，味道恰到好处，月亮也很圆，挂在老槐树顶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顾天羽仰头看着月亮，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哪有说谢谢不当面说的。”

　　院门外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陆晓七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长发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只小陶壶，笑眯眯地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顾天羽一愣，脸有些红热。

　　“睡不着。”她把陶壶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飘了出来，“煮了壶桂花蜜水，想着你今日挺累的，就端过来了。”

　　“特地给我煮的？”

　　“不然呢？大半夜我煮给自己喝？”陆晓七白了他一眼，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看他，“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

　　“放下，放下。”顾天羽笑着坐下，倒了一杯，打趣道：“今晚真好，又是汤又是蜜的，灌个水饱。”

　　“这不本小姐今日突然想下厨么……我……我现在只会煮水喝。”陆晓七白了一眼。

　　“甚好，甚好。”

　　蜜水温热，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吗？”陆晓七歪着头问。

　　“好喝。”顾天羽认真点头。

　　陆晓七眉眼弯弯，也跟着倒了一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喝着蜜水，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很轻，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又很快归于寂静。

　　“顾天羽。”陆晓七忽然开口。

　　“嗯？”

　　“听闻你今日与妖物交手一战……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累？”

　　顾天羽恍惚了下，侧身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没办法敷衍。

　　“有点儿。”他低头说道。

　　还没等顾天羽反应过来，一双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一打三，怎么能不累。”

　　“你是……”顾天羽身体一僵。

　　“别动。”陆晓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强装的镇定，“我师父以前累了，我就给他按，我手艺很好的，你试试。”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按在肩颈的穴位上。虫鸣在这一刻忽然停了，院子里只剩她的掌心摩挲衣料的细微声响。

　　顾天羽的身体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他索性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柔软的手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动作认真又笨拙，有些穴位找得不太准，按偏了又悄悄挪回去。

　　像只小爪子，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

　　“好了。”陆晓七按了一会儿，绕回到他对面坐下。

　　她低头去收陶壶，耳根微微泛红，余光悄悄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她愣了一下，才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你别说，”顾天羽睁开眼，笑看着她，眼底有光，“你按完真是舒服多了。”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

　　“晓七。”

　　“啊？”她抬头。

　　顾天羽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小小的玉坠，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七瓣花。

　　“这是什么？”陆晓七拿起来，玉坠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意。

　　“护身符。”顾天羽说，“比问渊给你的那枚灵气更足，能挡三次致命伤，我今日在九重天顺手做的。”

　　“顺手？”陆晓七眨眨眼，“神尊大人，你这顺手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喜欢就收着。”顾天羽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陆晓七把玉坠握在手里，心里像化了一颗糖，蜜意缠满心头。

　　“谢谢，那我收下了。”她把玉坠小心地系在腰间，拍了拍，“以后我戴着它，你去哪里打架，我都能跟着了？”

　　“不能。”顾天羽果断拒绝。

　　“小气。”陆晓七嘟囔了一句，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站起来，抱着陶壶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天羽。”

　　“嗯？”

　　“今晚我很开心，早点睡，晚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声哒哒哒，消失在夜色里。

　　顾天羽抬头看了看月亮，坐直身体，又摸了下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按肩时的温度，这身子属实比白天舒服多了。

　　“我也很开心。”他轻声说。

　　月亮把光悄悄挪到他嘴角的弧度上，照得那抹笑比月光还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