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7、落日血战归 血祭残阳斗

　　空灵之境的震颤愈发强烈，脚下的花海如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停，原本莹白的花瓣被扭曲的气流卷得漫天飞舞。

　　陆晓七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翠竹短鞭，水青色裙摆被妖风刮得漫天飞舞，她抬头望向顾天羽时，正见他抬手凝出的水镜中，炼狱般的景象徐徐展开。

　　落日湾的旧址早已破败不堪，越发阴暗，妖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三座血祭坛上的符文红得刺眼，灵人鲜血顺着坛壁流淌，“滴答滴答……”汇作血河在阵眼处咕嘟咕嘟冒泡，竟将虚空之处腐蚀出一圈圈暗黑色的涟漪。

　　祭坛下尸骸堆积成山，那些曾经亲近的村民，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她认出了最上面那具蜷缩的身影，是总爱给她编花环的斓曦姐，女孩腕间那串青绿丝带还在，只是早已被血浸透。

　　小小身影终于止不住地剧烈抖动，抬眼充斥着血痕，满腹哀痛皆压在方寸之间，手掌心里被指甲按出血印，疼痛让她愈发清醒。

　　“来了？”戏谑的声音从祭坛顶端传来，“不敢进来？”

　　血骨妖站在中央祭坛上，他身形高瘦像竹竿，皮肤苍白到能清晰看见皮下的骨骼轮廓。最骇人的是他的手指，十指骨节外露，指尖锋利如刀，他舔舐着上面的血渍，神情戏谑地看着二人。

　　“找死。”

　　顾天羽的声音淡得像淬了冰，话音未落，便已穿镜而入，陆晓七见状紧随其后，但一柱无形的气力将她遮挡在外，无法进入。

　　他没回头，他知道这一回头定会心软。

　　“顾天羽，放我进去！”她急得直跺脚，“你不能自己去，那血祭大阵邪门得很，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顾天羽抬手一封，水镜唰地合上关起通道，化作一串金光流萤消散在空气中，独留陆晓七一人在原处。

　　“在此处等我。”顾天羽当然知她执念，也知这番举动定会让她记恨多日。可近日疗养，他清楚晓七的底子，那身子实在扛不住再一次冲击。

　　“顾！天！羽！”陆晓七气得眼圈发红，一拳砸在空处，“放我进去！我要报仇！那些村民不能白死！放我进去！”

　　淡淡清风吹过，并无回应，周围又恢复往日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颓然坐在地上，双臂抱紧膝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问渊为了护她散尽修为，顾天羽又把她独自留在安全区，他们都觉得她需要被保护，可她明明有能力战斗，明明那些人的死，她也有责任。

　　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她从来不想置身事外，师傅授她法术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为了坐以待毙。

　　陆晓七越想越气愤，哽咽着低语：“我不是累赘，顾天羽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眼泪滴落在腰间的护身灵玉，忽然，灵玉猛地发烫，莹白的光芒从周身蔓延开来，顺着她的经脉游走。

　　一股熟悉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陆晓七浑身一震。

　　原来是问渊在修为尽散之前，把最后一丝意念留在了玉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在替她铺后路。

　　眼前光影翻涌，一座光门陡然成型，映像出的正是她心思所想之地，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拿起竹鞭纵身跃入。

　　下一秒，刺鼻的血腥味与妖气直冲鼻腔，落日湾的惨状比镜中所见更甚。

　　她足尖轻点，落在一处断壁之后，借着残垣的遮挡观察战局。

　　顾天羽正与血骨妖对峙，玄色衣襟在妖雾中如墨染的星辰，周身金芒缭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小妖尽数震杀。

　　血骨妖站在祭坛顶端，十指翻飞，血河中的血水化作无数道血箭，密密麻麻射向顾天羽，却都在触及金芒的瞬间化为飞灰。

　　“不愧是神尊。”血骨咧嘴大笑，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牙。

　　“九爷栽在你手里不冤，毕竟神格对妖力有天然压制，但今日……三坛血祭已成大半，待妖域通道完全打开，上古万妖齐出。纵然你是真神转世，又能杀得了多少？”

　　顾天羽看向周遭，三座祭坛上的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血河随之沸腾起来，无数冤魂的哀嚎从血水中传出，响彻大地，虚空之处的暗黑色涟漪越来越大，隐约有上古妖魂的嘶吼声从里面传来。

　　他眉头轻皱，抬手凝出一柄金色长剑，剑脊暗金色流光闪过。

　　就在顾天羽挥剑斩向阵眼之时，血骨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顾天羽身前，骨刃带着腥风直刺向他心口。

　　“今日，我便用你的神血，给我这血祭大阵添份彩！”

　　顾天羽侧身避开，金剑横扫之时与骨刃相撞，“铛”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尽数震塌。

　　他眼神冷冽，出手快如闪电，金剑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净化妖邪的神力。霎时间血骨妖落入下风，身上被划出数道暗黑色血口，妖血呼呼冒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可这血骨妖有自愈之力，虽有废不少血，但这伤口随时又愈合一块。

　　（不行，不可恋战，时间紧迫。）

　　陆晓七看得清楚，血骨妖虽强，却并非顾天羽的对手，可他一直在拖延时间，显然是在等妖域通道完全打开。

　　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祭坛周围还藏着数十只修为不弱的小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顾天羽，一旦他分身乏术，便会一拥而上。

　　“果然有诈。”陆晓七心念一动，竹鞭悄然出鞘，青芒闪烁间陆晓七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只小妖身后，那小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杀机。

　　陆晓七持鞭用力一挥，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小妖的脖颈，手腕用力一拧，小妖的头颅便滚落在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她动作利落，接连解决了数只小妖，正要对另一只出手时，忽然察觉背后一阵恶寒，猛地侧身，一道黑色的妖火擦着肩头飞过，烧着了她的裙摆。

　　“哼，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坏本座的好事！”

　　粗粝的声音响起，陆晓七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青面獠牙的妖将此刻正盯着她，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妖火的长刀。

　　他说话前先用刀背敲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哐”的一声闷响，溅起几星火花。跟了九爷几百年，死在刀下的捉妖师不计其数，这个动作早已刻进骨头里了。

　　此妖是九阴麾下的烈将火妖，修为高深。

　　“你这血看着鲜美，留给我做晚膳可好？”

　　陆晓七心头一凛，扑灭裙摆上的妖火，冷声道：“呵，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捉妖师陆晓七来取你狗命！”

　　陆晓七飞身而起，身形如蝶翼般一气呵成，避开妖火的同时，竹鞭带着青芒闪光直刺火妖的面门。她的鞭法灵动迅捷，招招直指要害，火妖虽强，却也要招架几分，难以脱身。

　　顾天羽早知陆晓七到来，此地凶险之极，他一直留心并在暗处护她周全。

　　余光瞥见她在与火妖缠斗，眼神一沉，不再恋战。随即猛地甩开血骨妖，身形一闪出现在陆晓七身前，一手护着她的腰肢，一手轻动而立行股真气击翻众妖。

　　“不愿等我？”

　　“行走江湖，义气第一，你丢下我是你没义气。”

　　顾天羽听她说完，嘴角多了一丝笑意：“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一会再找你算账……小心！”

　　无数骨针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射出，细如牛毛且携带剧毒，血骨妖暗中布下杀招，试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顾天羽五感极强，这骨针飞出第一刻他便察觉到了，身形一闪，抱着陆晓七转身躲过。

　　血骨妖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今日，我便让你们这对一同葬身于此。”

　　他猛地跳到祭坛顶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血祭天地，万妖归位！”

　　血河沸腾得更厉害了，虚空之处的暗黑色涟漪彻底炸开，无数上古妖魂嘶吼着冲出，形貌狰狞，妖气冲天。

　　它们朝着顾天羽和陆晓七扑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顾天羽将陆晓七护在身后，玄色衣襟随风舞动，周身金芒散开，比烈日还要耀眼。

　　他抬手举起金色长剑，剑脊暗金色流光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龙，在空中盘旋嘶吼，金色的梵音从剑身溢出，妖魂痛苦嚎叫，凶狞万般。

　　“该结束了。”

　　“神尊秘法……万法归寂！”

　　顾天羽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金龙腾空而起，张开巨口，喷出漫天金焰。

　　金焰所过之处，妖雾消散，妖魂哀嚎着被灼烧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那些上古妖魂虽强，却在神尊的神力面前不堪一击，纷纷化为灰烬。

　　血骨妖脸色惨白，看着自己召唤出的妖魂被尽数斩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血祭大阵，怎么会被你轻易给破了？这不可能！！”

　　顾天羽缓步走向他，每一步踩在金莲之上，梵音缭绕，所过之处，血河倒流，符文熄灭。

　　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残害无辜，逆天而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血骨妖吓得连连后退，却已被金莲的光芒缠住，动弹不得。

　　顾天羽眼神一冷，金剑用力一挥，漫天金光映照大地。金龙俯冲直下，张开巨口将血骨妖整个吞入腹中。

　　那妖在龙腹内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他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妖身随巨龙炸开的金光爆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顾天羽收回金剑，心中了然骨妖并未故作声势，三座祭坛虽毁，但血祭的源头还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依然下落不明。

　　待尘埃落地，顾天羽抬手布下一道鎏金结界，将落日湾笼罩其中，防止再有妖物靠近。

　　他转身看向陆晓七，眼光轻柔，神色宁静。

　　“还要同我算账吗？”

　　“你答应我往后福祸与共，不可独自涉险，将我抛下。”

　　“都依你，绝不食言。”

　　“饿了吗？”

　　“一点点。”

　　他指尖微勾她衣袖，眉眼含笑。

　　“走，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