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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灵渡晓生 花海问心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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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之境是顾天羽成为神尊后,在三界之外开辟的一方小世界,此处无日月轮转,无四季更迭,时间流速由他心意掌控。
陆晓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中,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白色花朵,花瓣晶莹剔透,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竹鞭竟也在,看来是顾天羽修复好了,她拿至身旁,低头瞧自己,已换了一身素白襦裙,长发披散在身后,肩上伤口已痊愈,连疤都没留。
“这是哪儿?”她喃喃自语。
“空灵之境。”顾天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晓七回头,见他站在一株巨大的花树下,白衣墨发,眉眼含笑,他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热气袅袅。
“喝点药,稳固神魂。”他走过来,将碗递给她。
陆晓七接过,药汤温热,入口清苦回甘,她小口喝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旁边的顾天羽。
他和在无忧村时判若两人,那时的顾天羽是个活泼跳脱的少年,可现在……他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看尽了千年沧桑。
(他说他是神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你……”她迟疑着开口,“真的是顾天羽?”
“如假包换。”顾天羽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摘下一朵白花把玩,“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故事太长,有机会说与你听。”
陆晓七听后沉默片刻:“问渊他……”
“已送回仙界,由药王亲自照料。”顾天羽知她担忧,看向她,“你放心,他会活下来。”
“可修为尽失,与死何异?”陆晓七苦笑,“他是问渊仙君,是仙界武力第一人,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如今变成这副样子,他……”
她说不下去了,臂膀忍不住颤抖,眼泪簌簌流下。
顾天羽静静看着她,忽儿问:“那你呢?”
“我?”
“若有一日,你修为尽失,再不能捉妖除魔,你会如何?”
陆晓七怔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记事起,她就是安阳山的弟子,是捉妖师陆晓七,她的人生目标很简单,学本事,捉妖,保护无辜的人。
如果这一切都被剥夺,只剩一副无用的躯壳……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顾天羽笑了笑,站起身,朝花海深处走去:“随我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陆晓七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花海,眼前出现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中流转的极光,湖中心有一座小岛,树下此刻坐着一个人。
陆晓七呼吸一滞。
那是问渊!她想要冲过去,却被顾天羽拦住。
“那是他的神魂投影,”他轻声道,“我将他一部分神魂留在此处温养,以免彻底溃散,但现在的他,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
陆晓七含泪看向那个背影,问渊坐在树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页。他望着湖水,眼神空茫,那神态让陆晓七心口刺痛。
“他会好起来吗?”她轻声问。
“身体会,但心里的伤,要靠他自己走出来。”
他转身,正视陆晓七:“而你的任务,不是陪着他沉沦,而是先把自己活明白。”
“我?”
“陆晓七,”顾天羽的眼神认真起来,“你为报仇可以拼命,为救人可以不顾生死,你总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陆晓七的存在同样拥有意义?”
陆晓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低下头。
顾天羽唇角轻扬,轻叹一声:“不急,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想,先找回你自己。”
他抬手一挥,天空中极光流转,化作一处温床。
“空灵之境,一季为外界一日,此处已过三季,外界方过三日。你在此处休养,待想明白了,我送你出去。”顾天羽温声道。
“至于外面的纷乱……九爷虽死,但妖魔未平,这些事我会处理。”
陆晓七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天羽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帮过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转身,身影渐渐淡去。
“好好休息,晓七,春天快来了。”话音落,人已消失。
陆晓七独自坐在湖边,看着对岸那个孤独的背影,又看看手中还剩半碗的药汤。
风过花海,白浪翻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一真对她说的话:“晓七,这世间最难的,不是斩妖除魔,而是看清自己的心。”
……
问渊睁开眼时,看见的是熟悉的玉石屋顶。
他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连抬起手指都费劲。胸口传来钝痛,那是心脉受损的后遗症,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灵力。
修为……真的散尽了,他闭上眼,喉间涌上苦涩。
身旁师兄二人听到声音,激动道:“醒了,醒了,快叫药王来。”
“晓七在哪?她还好吗?”
“我们赶去的时候晚了些没有见到晓七妹妹,有位男子将你送到养心殿交代几句人就走了。”
“男子?是……谁?晓七有危险?”问渊试图坐起,脸上青筋暴起。
“没有没有,她都好,你快躺下。”
“那名男子已将晓七妹妹安置别处休养身体,他知道你会担心,留了张符纸让我们给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药王推门而入,见他醒了,松了口气:“仙君总算醒了,昏睡七日,可把天帝急坏了。”
问渊没有睁眼:“我已是凡人,不必再称仙君。”
药王沉默片刻,轻叹:“仙君何必如此?修为虽失,道心犹在,假以时日……”
“出去。”问渊打断他。
药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你们也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师兄弟互看一眼,知趣离开了。
问渊睁眼望着屋顶,脑海中时不时闪过最后一幕。
他看到陆晓七在抱着他哭,眼泪滚烫地落在他脸上,她那么爱笑一个人,哭起来却像个小孩子。
手里的符纸突然挣脱跃起,在空中绕出一道光晕,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位女子背影单薄簌簌依靠在树下,手里把玩着一片叶子,她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捏碎在手心。
碎叶从她指尖簌簌落下,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肩膀微微发抖。画面安静又凄凉,徐徐清风吹过,风起风落,飘扬的发丝下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晓七,真的是你。)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只手青筋暴起般抓着衣角,用力颤抖着……过会儿又无力地放开了。
(可我……再也护不了你了。)
符纸飘回手中,空荡的屋里只有一声叹息。
……
空灵之境的极光永不落幕,陆晓七却在花海中数到了第七次日升。
这里的时间如顾天羽所言缓慢流淌,七日光阴,外界不过弹指一瞬。她每日服下天羽送来的药汤,看湖心岛上问渊的神魂投影,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白衣胜雪,白发如瀑,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玉雕。
“第七日了。”
顾天羽的声音传来时,陆晓七正用竹枝在沙地上画符。她抬头,见他今日未着白衣,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只在剑脊处有一线暗金流光若隐若现。
她竟有些失神。
这一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花树下递药汤的温柔少年,他是神尊,是即将去平定妖魔大军的战神。
“你要出去?”陆晓七站起身,沙地上的符咒被风抚平。
“妖魔大军集结于落日湾旧址。”顾天羽走到湖边,望着对岸,“九爷虽死,但他麾下三大妖将仍在作恶,他们正用血祭之法召唤上古妖魂,若不制止,三日内妖魂降世,六界必乱。”
陆晓七握紧手中竹枝:“我也去。”
“你的伤未愈。”顾天羽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虽无疤痕,但动用灵力时仍有困顿滞涩的感觉。
“问渊修为尽失是为了救我,无忧村民被掳是因为我破结界入村。”陆晓七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这是我的因果,我不能躲。”
顾天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和以前一样倔。”
“以前?”陆晓七怔了怔,“你是指……在无忧村时?”
“更早。”顾天羽伸手,掌心向上,一枚白玉扳指静静躺着,那是混沌骨节所化而生。
“这个给你,关键时刻能护你。”
陆晓七取回扳指,抬眼问道:“你还未说……何时?”
四目相对,极光在他眼中流转成星河,陆晓七不知他为何总用温柔克制的眼神看向她。
“顾天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话音未落,空灵之境突然剧烈震颤,湖面翻涌,花海倒伏,极光扭曲成诡异的漩涡。
湖心岛上,问渊的神魂投影忽尔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没入水中,陆晓七见状一惊快步上前,顾天羽赶忙拉住她护在身后。
“不好。”顾天羽神色一凛,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水镜浮现。
镜中,落日湾旧址上空黑云压顶,三根巨大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云层中交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邪阵。
邪阵中央,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正从虚空中缓缓探出,每探出一寸,周围的空间就碎裂一寸。
而在九爷曾坐过的那把白骨王座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是上古妖魂……已经降世了。”顾天羽声音沉了下去。
等待二人的,是满目凄狞的炼狱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