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5、化神镇九阴 一掌镇九阴

　　九爷斜倚在白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玉杯，里面盛着猩红液体，是刚取来的灵人之血，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他慵懒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贪婪的光。

　　“报——九爷！不好了！”，一只小妖连滚带爬冲进殿中，瑟瑟发抖。

　　九爷斜睨他一眼，眉头微皱：“本座不喜打扰，杀。”

　　“九爷饶命，无忧村有诈。”小妖磕头如捣蒜，“有个灵人挣脱了无情钉，他、他……”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声清叱：“妖孽！受死！”，翠绿鞭影破空而来，直击王座。

　　九爷头也不抬，只随手一挥，五毒扇挡下了这一鞭。“铛”的一声脆响，气浪翻涌，殿中烛火齐暗。

　　陆晓七持鞭立于殿门处，水青劲装染了血污，发丝微乱，眼神却亮得骇人。她身侧，问渊一袭墨袍，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哟，小姑娘，还活着？”九爷抬眼，似笑非笑，“命挺硬。”

　　他的目光掠过陆晓七，落在问渊身上，笑容深了几分：“问渊仙君，我这落日湾今日真是蓬荜生辉，连您都赏脸光临。”

　　问渊面无表情：“放人。”

　　“放人？”九爷晃了晃手中玉杯，“仙君说笑了，这些灵人可是本座辛苦寻来的药引，岂能说放就放？”

　　陆晓七再也按捺不住：“你这恶贼，一路进来多少残肢断臂，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当什么？”九爷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当然是当药材，当补品，当本座登临六界之巅的踏脚石。”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燃起一簇幽蓝火焰，走到第七步时，整座大殿已被妖火笼罩，火光映着他苍白俊美的脸，邪气森然。

　　“废话少说，”问渊将陆晓七护到身后，“今日要么放人，要么……”

　　“要么如何？”九爷轻笑，“仙君还想再施展一次‘万水归宗’？可惜啊，这几日本座饮了足够多的灵血，早已今非昔比。”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问渊面前，五指成爪直掏心口。

　　问渊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水蓝色符咒，化作冰盾挡在身前。与此同时，陆晓七长鞭已至，鞭梢如灵蛇吐信，直取九爷双目。

　　九爷大笑，不闪不避，周身爆开一圈血色气浪。

　　“轰——”

　　气浪所过之处，石柱崩裂，地砖翻飞。

　　陆晓七被震得倒退数步，喉间涌上腥甜。问渊挡在她身前，冰盾碎裂，他嗯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

　　“就这点本事？”九爷凌空而立，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火焰羽翼。

　　“那今日，你们就都留在这儿可好。”

　　他双臂一振，火焰羽翼猛然扇动，无数火羽如暴雨倾盆而下。每一片火羽都蕴含着恐怖的妖力，触之即燃，焚尽万物。

　　问渊瞳孔一缩，单手结印：“天地玄黄，乾坤借法，水龙吟……出！”

　　一条湛蓝水龙自他袖中冲天而起，龙吟震天，张口喷出滔天巨浪，水火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陆晓七趁机欺身而上，竹鞭上亮起繁复的金色符文，这是师父一真刻下的降妖真言。她一鞭抽向九爷后心，鞭风所过，连空气都被撕裂。

　　九爷却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徒手抓住了鞭梢。

　　“小姑娘，”他转头，露出邪笑道，“你的鞭法，还嫩了点。”

　　他用力一拽，陆晓七整个人被拽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九爷的利爪，问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硬生生替她受了这一击。

　　“噗嗤……”

　　利爪穿透胸膛，鲜血喷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晓七睁大眼睛，看着问渊缓缓倒下，他胸前的血洞狰狞地流着血。

　　“问……问渊？”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九爷抽出染血的手，舔了舔指尖：“仙君也不过如此嘛。”

　　问渊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抬眼看着陆晓七，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说，却咳出一大口血。

　　陆晓七跪倒在地，颤抖着去捂他的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她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丹药，掏符箓，掏一切能救命的东西，可那些灵药撒了一地，她手抖得连瓶塞都拔不开。

　　“没用的。”九爷慢悠悠道，“本座的妖力已侵蚀他心脉，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你闭嘴！”陆晓七嘶吼，眼泪终于滚落。

　　她抱住问渊，又慌又急。

　　这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人，这个在她十六岁偷溜下山时默默跟在后面保护她的人，这个会守在她床前一整夜的人……

　　“对不起……”她哭得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该任性，不该非要来……”

　　问渊却温柔地笑了，他吃力地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哭什么。”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小心翼翼。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偷偷运符咒放出信号通知师兄弟前来救援，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师兄弟尽快到。问渊努力让自己冷静，脑中回顾着在天宫百草阁看过的古书。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对。）

　　（归心咒。）

　　这归心咒乃上古禁术，问渊曾从书阁看到此咒运行威力，可冲破限制万法归一，集全身修为于一处，半仙半神法力无边。然行咒之人第二日会有断骨削筋之痛，且修为尽散，宛如行尸走肉。

　　来不及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意之人被恶人折磨，以九爷的恶性，他定不会放过他们二人，活着比死痛苦。

　　只见问渊借着陆晓七的肩膀，努力站定双手开合，一股真气在手心处凝聚，周围黑气消散，万丈光芒。

　　落日湾外黑云密布，暗月压顶，九爷顿感不妙不知所以，他怔怔看着问渊，这个男人发丝从黑色褪至白银，站在那里周身散着金光。

　　他轻闭上双眼，坚定说着归心咒语。

　　“定心如我，万物归一，乾坤易位，红日在天。”

　　睁眼间，瞳孔里已是九爷在地狱里的样子。几片落叶簌簌落下，问渊低眉暗波望向身边的女子，眼里的光墨黑般沉入眼底，瞳孔散开，身体无力重重摔倒在地上。

　　（断骨之痛如何，修为尽散又如何，这天地可以无我，纵然你我再无来世，陆晓七，我也要护你周全。）

　　陆晓七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听不见九爷的痛苦呻吟，听不见殿外的小妖四处逃窜的杂乱声，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那碎裂声里，已燃起了滔天怒火。

　　“问渊！！！”

　　“我……要你偿命！！！”

　　九爷挑眉：“就凭你……”

　　话音戛然而止，陆晓七周身爆发出了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怖气息，这般古老力量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栗。

　　“这是什么……”九爷退后一步。

　　她举起竹鞭，鞭身寸寸碎裂，露出其中一截莹白如玉的骨节，那是师父一真，留给她的最后底牌。

　　这骨节是一根上古神兽的脊骨，内蕴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

　　“以我血脉，唤祖巫临。”陆晓七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骨节上，“以我神魂，祭天地心……混沌，开！”

　　骨节爆发出刺目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九爷脸色剧变，“你疯了？”他怒吼，“动用混沌之力，你也会神魂俱灭。”

　　陆晓七轻蔑地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问渊，眼神温柔了一瞬，再转回头时，只剩决绝。

　　“那又如何。”

　　她双手握紧骨节，狠狠朝着心口方向刺去，突然一道光影闪现，霎时间骨节被定住，陆晓七无法移动半分，骨节离心口只余方寸距离。

　　“晓七，住手。”

　　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在殿中响起。

　　陆晓七动作一顿，九爷也愣住，只见大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墨发，眉眼清俊如画。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顾天羽抬起手，轻轻一点，陆晓七手中的骨节突然脱手飞出，落入他掌心，那足以毁灭方圆百里的混沌之力，在他手中温顺得像只小猫，渐渐平息，最后化作一枚白玉扳指。

　　“何必同归于尽。”他温声道，目光落在陆晓七脸上，“活着，才能报仇。”

　　陆晓七怔怔看着他，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你……你是无忧村那个……”

　　“顾天羽。”他接过话，微微一笑，“天上的天，羽翼的羽……晓七姑娘，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干净温暖，与这血腥大殿格格不入，可陆晓七却莫名觉得心安，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

　　九爷死死盯着顾天羽，脸色变幻不定，终于，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神格，是凌驾于仙妖人鬼之上的，真正的神明气息。

　　“你是谁？”他嘶声问。

　　顾天羽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我是来杀你的人。”

　　话音落，他抬步向前，一步踏出，脚下生莲，金莲绽放，梵音轻唱，所过之处妖火尽灭，血污消散。

　　九爷运功护体怒吼着扑上来，火焰羽翼全力扇动，可那些足以焚山煮海的妖火，在靠近顾天羽三尺之处就自动熄灭，仿佛遇上了天敌。

　　“不可能！”九爷目眦欲裂，“这世间早已无神，你……你是！！”

　　顾天羽已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接近了，”他轻声道，“我是新世神尊。”

　　掌心金芒大盛。

　　九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从额头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那滔天妖力、千年修为，在这一按之下，烟消云散。

　　大殿死寂。

　　残余的小妖们呆立原地，突然不知谁先跪下，紧接着“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神尊饶命，神尊饶命……”

　　顾天羽却未看他们，径直走到问渊身边，蹲下身，手指轻点他眉心。

　　一缕金芒渗入。

　　问渊胸口的血洞开始缓慢愈合，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但他没有醒。

　　顾天羽低头看去，问渊的灵脉已破败不堪，丹田空空如也。那些曾属于一位仙君的浩瀚修为，已被归心咒燃得干干净净。

　　“他……”陆晓七跪在旁边，声音哽咽。

　　“命保住了，”顾天羽温声道，“但修为尽失，日后……与凡人无异。”

　　陆晓七闭上眼，泪水滚落，她没力气嚎啕，只能任眼泪无声地淌。

　　顾天羽静静看着她，许久，轻叹一声：“我先送他回仙界疗养，至于你……”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门户：“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晓七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把她沾满血的手放在顾天羽手心处。

　　顾天羽轻握。

　　金光一闪，两人消失在大殿中。

　　只余一地狼藉，和那些还在磕头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