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4、逆血神尊启 灵主唤血逆

　　陆晓七醒来时，喉间还残留着血腥气。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素净的竹榻上，身上盖着素色薄被，枕边有淡淡的药草香，窗外透进的天光是温柔的青白色。

　　“你醒了？”问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晓七撑起身子，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伤口已被仔细包扎，纱布下隐隐透出灵药温润的光泽。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三日。”

　　问渊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用血灵芝稳住了你的内丹，再休养七日，应当无碍。”

　　陆晓七却猛地掀开被子：“那些村民！”

　　“都被抓去落日湾了。”问渊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现在……生死未卜。”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她心里。

　　陆晓七眼眶瞬间红了，她抓起搁在床头的翠竹短鞭就要下地，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问渊已闪身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

　　“你现在去，就是送命。”

　　“那我们坐视不理吗？”陆晓七抬头瞪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晚去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那些灵人手无缚鸡之力，九爷会活活抽干他们的血。”

　　“我替你去。”

　　“不，我要去。”

　　问渊看着她倔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十四岁就敢独闯幽冥洞的小姑娘，骨子里刻着安阳山一脉的执拗与侠义，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你去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软了下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问渊俯身，替她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行事莫要冲动，”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护好自己，见机行事。”

　　陆晓七怔了怔，睫毛轻颤：“好。”

　　“好”字很轻，却让问渊眼底掠过一瞬微光，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系在她腰间。

　　“这是护身灵玉，危急时刻能挡一次致命伤。”

　　玉佩触手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陆晓七摩挲着玉面，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问渊转身去拿药碗，避开了她的视线：“无妨，灵力损耗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陆晓七分明看见，他转身时脚步虚浮了下。

　　她没有继续追问，落日湾就在眼前，救人才是最要紧的。

　　……

　　顾天羽被钉在石壁上，四肢贯穿的锈钉早已与血肉长在一起，他垂着头，意识在黑暗边缘浮沉，耳边是血滴落入暗渠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发疯。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体里的血液正被无情钉缓缓抽离，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

　　真是讽刺，他，这个小说世界的创造者，如今正以最狼狈的姿态，体验着自己笔下男二的悲惨命运。

　　“这人还有气没？”石室外传来小妖含糊的交谈声。

　　“有气也活不久了，没人能在无情钉下撑过三日。”

　　“你说这灵人的血，真有那么大威力？”

　　“那当然，九爷说了，一滴血就能让修为暴涨三年，这次抓了这么多灵人回来，够咱们妖王统御六界了……”

　　“嘿嘿，到时候咱也能混个小头目当当……”

　　顾天羽听着，心里一片冰凉，他想起自己当初写这段时，为了虐写虐，读者给他留言求改男二结局，他淡定回复：“戏眼在主角，配角衬托，为主线服务。”

　　可现在真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笔下人物过得生不如死。

　　他昏沉沉地想，当初在现实世界，为了工作、为了房贷、为了父母的苛责、为了那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而痛苦，现在想来简直可笑，至少那个时候，他不会被人钉在石头里放血。

　　顾天羽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他要放弃挣扎时，一道机械音传来。

　　“灵主您好，您的生命已开始倒计时。”

　　顾天羽猛地睁大眼睛，眼珠乱转找寻方向。

　　“现有三项选择供您参考，一：无痛死亡，双世界查无此人；二：回归原世界——系统检测，您原世界□□已被癌症病魔潜伏，剩余寿命十年，所欠债务按您穿越天数增加相应倍数，需按时还款；三：留在异世界，获得最强神力，修神复原，□□不死不灭。代价：一生孤苦，无情无爱，动情百分百则有穿心之痛，且穿回通道永久关闭。”

　　那声音顿了顿：“请灵主尽快回复编号。”

　　顾天羽浑身颤抖起来。

　　（原来……原来自己在现实世界，已经活不久了，还要增加债务，我这都还不上。）

　　“我……”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选三。”

　　“啊？”看守的小妖闻声回头，“你和谁说话？”

　　顾天羽却不再看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三！选三！！！”

　　这一吼，空荡的洞穴回声四起，石破天惊。

　　钉在四肢的锈钉突然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那些滴入暗渠的鲜血，竟逆流而上，化作千丝万缕猩红光流，重新涌回他的身体。

　　小说里“逆血重生”的戏码终是来了。

　　“这……这怎么回事？！”小妖吓得倒退三步。

　　顾天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内炸开，如火山喷发一般，贯穿四肢的锈钉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出，“铮铮”数声钉入石壁深处。

　　他身体脱离束缚，凌空悬浮起来，周身萦绕着金色光晕。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新生，连疤痕都不留。更奇异的变化是五感，他能听见百丈外滴水的声音，能看见暗渠深处一枚铜钱上的锈迹，嗅到空气里十三种不同的气味。

　　他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穿过石壁，穿过长廊，穿过落日湾层层叠叠的洞穴。

　　他看见了被囚禁在血牢里的灵人，妇孺蜷缩在铁笼中，壮年被锁在石柱上，鲜血从他们腕间的伤口一滴滴落入玉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所有画面迅速收缩，回归体内。他缓缓落地，赤足踩在冰冷石面上。

　　他抬手按住左胸，咚、咚、咚，心跳沉稳有力，心已完全长成，新的身体和意识仿佛很早就是他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转过身看到顾天启还在那里，还保持着他昏迷前最后的姿势，浑身是血，胸口被利爪贯穿的血洞已经凝成了黑红色。

　　他抬手一瞬光芒闪耀，顾天启的尸体原地消失，被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刚刚长出来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

　　“哥，我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他新生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头好痛，”顾天羽只觉得脑海里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根本来不及梳理，好像突然一刻介入了很多人的因果人生，他抱着头痛到有些颤抖。

　　“灵主，您已解锁新身份——新世神尊。”机械音再次响起，“主线任务激活——收魔杀妖，统一六界，平定天下。”

　　声音落定，记忆重组，一片平静，额间已是满头大汗，顾天羽缓缓抬起头，眼底金芒流过，手臂青筋凸起。

　　他不再是社恐顾宇，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善后的子胜小子，此时此刻，他的新身份是新世神尊。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攻打落日湾，把哥哥没能救下的人，一个一个，带回家。

　　“好。”

　　他话音未落，新生的神格感知忽然捕捉到远方的一丝波动，是陆晓七和问渊正朝落日湾疾驰而来。

　　此行之路是契约也是重生，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警告：“动情则有穿心之痛”。此刻他听见远处传来竹鞭破空的轻响，心脏突然狠狠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