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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元祭封渊寂 神元燃尽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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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黑雾卷着刺骨的寒气狂扑过来,崖边碎石被气流掀得四处飞溅,落在谷底撞出细碎的轰鸣。
金色神链早已裂痕遍布,顾天羽被情锁死死箍住神魂里翻涌的情绪。纵然理智还在,可同源残魂带来的神魂撕扯,是切切实实的疼,像是有一只手,在向内撕扯他的骨头。
虎口那道暗红烙印烧得滚烫,纹路顺着腕骨蜿蜒游走,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被丢弃了三万年的印记。
陆晓七脚步踏碎脚下震颤的岩土,竹鞭银芒暴涨,横挡在顾天羽身前半寸。
她眼底绷着一层红,一路相伴走来,她见过他鲜活温热的模样,也见过如今被情锁冻住的淡漠,她很害怕眼前这个人会被自己过往的因果彻底吞噬。
“别全盘接纳他的说辞。”陆晓七声音压得很低,“真相未必只有他口中那一种!”
赤渊立在黑雾边缘,一身红衣被地脉热风吹得乱晃,扰人心智。他看着顾天羽腕间蔓延开来的纹路,眼底翻涌着积了三万年的怨,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怎么,听到自己的过往,连心神都稳不住了?”赤渊低声嗤笑,“当年你为坐稳神尊之位,求一个无情无念,便把所有的爱恨尽数剥离,我便是那一部分,被你活生生扔进这万丈深渊,受三万年地火焚磨。”
“你坐拥万丈荣光,我独守无边黑暗……顾天羽,凭什么?”
这一句质问积压着万古的不甘,沉沉砸在裂谷之间。
半空,问渊青衣飘拂,长剑横在身前。
一路漂泊寻访谢晚残念留下的碎片,那些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盘旋。他见过三万年前那场神源分裂的残局,也看见封印之下藏着被刻意掩埋的代价。
“不全是如此。”问渊的声音穿透呼啸黑雾,“当年剥离神魂,并非只为你的神位。”
顾天羽猛地抬眼,情锁封住喜怒哀乐,可他依旧握紧了拳头,心底大片记忆空白在灼烧,很多画面抓不住,只余下破碎的残影。
深渊深处,那道朦胧的红衣人影,随着黑雾一点点上浮。那轮廓竟和赤渊七分相似,低沉的笑声混着怨叹,悠悠回荡。
“问渊,你又何必急着替他辩解。”渊底的声音缓缓响起,“被丢掉的痛苦,是真的,三万年的煎熬,也是真的。”
话音未落,残存的几根金色神链,轰然尽数崩碎。
“轰隆——”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横扫整片裂谷,崖壁大块岩石轰然崩塌,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压抑三万年的戾气如同决堤洪水向外倾泻,无数扭曲的残魂虚影嘶吼盘旋,地脉之火顺着裂隙向外窜出,赤红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赤渊抬手,满身妖纹大放红光,全部力量直扑顾天羽。同源神魂相互牵引,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顾天羽的神魂,要将他心底被压抑的部分硬生生拖拽出来。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顾天羽闷哼一声,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席卷全身,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情锁在体内乱窜,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这同源力量的冲击。一边是神尊执掌六界的冰冷秩序,一边是被舍弃的执念过往,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顾天羽!!!”
陆晓七心头一紧,纵身疾冲而上,竹鞭裹挟满身银光狠狠劈向赤渊的攻势。银鞭划破空气,和赤渊的妖力撞在一处,剧烈的震荡震得她手臂发麻,连连向后踉跄两步。
问渊剑光突然出鞘,青色剑气如长河奔涌斜插进来,隔开二人。剑锋震颤,他望着被戾气笼罩的深渊,声音带着几分沉沉的怅然。
“谢晚残念留下的碎片告诉我,当年神源分裂,不止剥离执念。”问渊的目光牢牢锁在顾天羽身上,“那一场封印是一场双向献祭,你以为你只是抛弃了一部分自我,可你同样把一部分性命封进了这深渊之下。”
这句话落下,全场一静。
顾天羽浑身一震。
无数破碎记忆碎片,此刻疯狂在脑海里翻涌。渊底的红衣人影彻底从黑雾之中浮现大半,那张脸,一半是赤渊的模样,一半又重叠着顾天羽的眉眼。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漫天烟尘遥遥伸向顾天羽。
“三万年前,我们本是一体,今日,该合二为一了。”
滚滚黑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裂谷之中四人全部笼罩。情锁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顾天羽的神魂,正在被万古前的宿命疯狂拉扯。
漫天黑雾如同狂涛倾覆而下,地脉烈火窜起数丈高,将整片裂谷烘烤得灼热逼人。
同源神魂的牵引之力如无形巨手,死死拉扯顾天羽的识海。腕间暗红烙印顺着小臂一路蔓延,皮肉之下仿佛有万千烈火在焚烧。
情锁在神魂深处颤动,细密的裂痕一道道炸开。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情绪,此刻正顺着同源的纽带疯狂往他身体里灌。
顾天羽喉头一甜,一口神血无声呕出,顺着唇角滑落,白衣衣襟晕开刺目的暗红。
他依旧站得笔直,可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情锁没有彻底崩碎,却已经挡不住那汹涌而来的万古苦痛。
那些不属于此刻的记忆强行闯入脑海:无尽黑暗,地火焚身,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囚禁……那是赤渊的苦难,可本源同源,这份痛,顾天羽要一分不差全部感受一遍。
“顾天羽!!!”
陆晓七见状心脏收紧,握着竹鞭不顾一切往前冲。银芒迸发的长鞭劈开扑面的黑雾,她想要伸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可神魂撕扯形成的无形屏障横亘在中间。
她的手掌径直穿过他的衣袖,什么都抓不住。
看得见他承受炼狱之苦,却碰不到,救不得……
巨大的无力感狠狠擒住她,眼眶发烫,她强压下翻涌的慌乱,扬声大喊,声音穿透呼啸的戾气:“别被这份怨恨裹挟!这不是你的全部!”
赤渊立在黑雾另一侧,他望着呕血的顾天羽,眼底是积压万古的恨意。
“你也尝到了,对不对?”赤渊声音沙哑,“三万年,我日日皆是这般滋味,今日,该把属于我的一切拿回来!”
渊底那道重合的人影缓缓抬手,吸力再度暴涨。只要再往前一步,两股神魂便会彻底相融,可一旦融合,三万年积攒的滔天怨毒便会接管神尊躯壳,脚下这片大地,乃至整个六界都会沦为炼狱。
问渊长剑斜指地面,青衣布满尘土,周身剑气沉沉,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死局。谢晚残念留下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回响,从古至今,这道封印从来就没有轻巧的解法。
“融合即是浩劫。”问渊高声喝道,“顾天羽,接纳便是六界倾覆!”
退路摆在眼前,却条条皆是血路。
接纳残魂,则苍生罹难,若是放任封印彻底崩坏,渊底万千怨魂也会倾泻而出。
唯一的解法只有重新封上这第七层深渊。
可这一次,外壳的禁制早已朽烂,寻常神力再也困不住内里翻腾的本源。想要重铸封印,唯有以他自身神元作为祭品,以本源神魂为锁,才能暂时镇住这万古祸根。
代价清晰地浮现在顾天羽的识海。
燃烧大半神元,寿元折损,刚刚复苏的记忆会再度残缺,情锁不会碎,可裂痕永久留存。那些刚刚苏醒的温热心绪,又要被强行压回神魂深处。
他活下来,却要再度亲手关上自己的心。
顾天羽抬起染了血迹的手,抹掉唇角的神血,他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陆晓七,隔着翻滚的黑雾与烈火,他看得见她眼底的焦灼与痛楚,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重深渊。
这一眼,短暂一瞬,便收回目光。
“不要过来。”顾天羽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传到陆晓七耳中。
话音落下,他不再抵抗那股拉扯神魂的吸力,反而主动将自身神元点燃。
淡金色的神火自他周身燃起,这是焚烧自己本源的献祭之火,金光灼灼,带着近乎毁灭性的损耗。
“不要!”陆晓七浑身一震,拼命冲破黑雾屏障,想要扑过去阻拦。
赤渊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天羽会选这条路,他要的是合一,并非对方燃尽自身来镇压自己。
“你何必如此!”赤渊厉声怒吼,妖纹尽数爆发,想要冲上前打断献祭。
“铛!”
问渊青色剑光瞬间拦在赤渊身前,剑气层层叠叠死死将他抵住。问渊面色苍白,之前一路跋涉本就耗损甚巨,此刻挡下赤渊全力一击,虎口崩裂渗出血迹。
“让他做选择。”问渊声音低沉,眼底漫开一层悲凉,“这是三万年前就埋下的因果,我们帮不了他。”
漫天金色神元如潮水一般倾泻而下,向着开裂的深渊缺口汹涌灌注。
顾天羽白衣被献祭之火灼烧,发丝被热浪吹得纷乱,小臂上蔓延的暗红烙印在神元燃烧之下一点点褪去。
剧痛啃噬神魂,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却死死撑住,以自身本源为料重铸那道破碎的第七层封印。
崖壁不断崩塌,地脉的火光一寸寸熄灭,无数嘶吼的怨魂被金色神元强行拽回深渊之内。
渊底那道半显的重合人影,发出一声悠长又悲怆的长啸,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顾天羽……”赤渊的声音带着不甘,还有无可奈何的怅惘,被黑雾拖回深渊深处。
“咔嚓——轰隆——”
巨大的结界重新合拢,那道撕开的狭长缺口,被层层叠叠崭新的神纹彻底封死。
裂谷之中,滔天戾气尽数被压回地底。
喧嚣归于死寂,献祭之火缓缓熄灭,顾天羽浑身脱力从半空直直坠落。
陆晓七不顾一切飞身上前,伸手将下坠的人稳稳接住,怀抱里的躯体滚烫,却虚弱得可怕。他白衣染满神血,双目微微闭合,呼吸微弱。
情锁依旧还在神魂之中,方才短暂复苏的万千心绪,再次被狠狠压制回去。
他活下来了,可那些刚刚记起的温情与过往,又有一大片化作空白。
陆晓七抱着他,指尖触到他手臂尚未完全消褪的淡淡红痕,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掐住,酸涩堵满了喉咙。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又变回那一层淡淡的寒霜。他认得眼前的人,可方才那一瞬间翻涌出来的鲜活温度,已然消散大半。
“……结束了。”顾天羽声音很轻,带着耗竭之后的沙哑。
可谁都心知肚明,封印之下,万古的怨恨依旧沉睡,裂痕永存,隐患从未真正消失。
一旁半空,问渊收剑落地,长剑垂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望着深渊闭合之后一片死寂的裂谷,青衣之上血迹斑驳,只剩一声无声叹息。
三万年前的悲剧,到今日依旧没有真正了结,前路漫漫,无人知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