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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烽火问渊至 烽火焚村劫 ...

  •   “哥,你这两日怎么总心不在焉的?喊你三声才应一声。”

      顾天启唇角挤出一丝笑:“有么?”

      “有。”天羽索性蹬掉鞋爬上炕,凑近了些:“你近来整日闷在屋里翻这些旧书册,爹前日还说,你砍的柴都比往常少了一半,到底咋回事。”

      顾天启望向窗外被结界笼罩着的安宁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如寻常一般。

      “子胜。”他忽然开口,“我想离开无忧村。”

      “什么?”天羽眼睛瞪得溜圆,飞快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这才压着嗓子问道:“哥,你疯了?这话要让堂主们听见,非把你关进祠堂思过不可,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顾天启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寿永山”三个古篆小字。

      “说了你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不该是我的全部,爹娘有你承欢膝下,我很放心。”他说完低着头。

      “我不懂?哥,你到底想做什么?”天羽急了,抓住兄长的手臂。

      静默片刻,顾天启抬眼间眼底好似有星火微燃:“你可知道……寿永山?”

      天羽一怔:“是那个……十七年一开山门,广纳天下有志之士前往历练,只取三人的神仙福地?”

      “哥,你莫不是想去那里拜师?那十五日问心道何其凶险,多少英杰折在里面,你、你一介□□之躯……”

      “我可以。”顾天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子胜,我有分寸,别让爹娘知道,我心里有数。”他轻轻抽回手,重新拿起书卷,俨然已是送客的姿态,“让我静静。”

      顾天羽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兄长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含下这份焦灼,默默退了出去。

      他写的小说,自然知道其中凶险,无论如何,得看紧了兄长,绝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阴森魔殿里已是万妖盛宴。

      幽蓝鬼火阴森地跳跃着,映衬着王座之上的男子邪魅又苍白的脸。他把玩着一柄骨扇,扇面绘着五毒图案,隐隐间有黑气流转,很是骇人。

      “九爷,查到了。”一团黑雾匍匐阶下,声音嘶哑,“那老家伙藏匿灵人遗族之地,在烽火山。”

      “烽火山?”被唤作九爷的男子低笑出声,指尖微微一收,骨扇“唰”地合拢起来。

      “一真啊一真,躲了千年布下结界,以为从此能高枕无忧?呵,这场棋,终究是我要赢了。”

      ……

      无忧村内,陆晓七已住了八日。

      所谓“治旱法师”的身份倒也容易,她白日里念个凝水诀即可,夜里再简单观察观察星象,旱情果真缓解了不少。

      村里人待她热情淳朴,瓜果时蔬、新蒸的米糕源源不断送来,也是她常年修行有些清苦,这几日脸颊倒也圆润起来。

      这天午后,她正与坊里最活泼的少女树歌坐在檐下挑拣草药,无意问起:“树歌,我看村子外围好像有灵力屏障,这结界可是自古便有的?”

      树歌脆生生地回答道:“是呀,听斓曦姐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叫一真的神仙大师布下的,为了保护我们不受外面妖怪侵害,他可厉害了。”

      陆晓七瞪大双眼,身子往前凑了凑。

      (一真……果然是师父。)

      “妖怪为何要惦记这里的人?”她追问。

      树歌摇摇头:“不清楚,只听说我们的血有些特殊……啊,晓七姐!你看,怎么突然变天了?”

      陆晓七霍然抬头,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黑云如墨,眨眼间便遮天蔽日。云层中隐隐约约有血色电弧来回窜动,闷雷滚滚仿佛似巨兽咆哮,这场景如末日一般。

      “救命啊!!快跑,妖怪来了!”

      凄厉的哭喊声从村口炸开,瞬间撕破了桃源的宁静。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房屋倒塌漫天尘埃,浑浊视野间遍地狼藉。

      “树歌,快进屋,锁好门,无论如何千万别出来,找地方藏起来!”陆晓七厉声道,一把将吓呆的少女推进屋内,反手扣上门闩。

      她旋身抽出翠鞭,鞭身似乎感应到了战意,泛起一层莹润青芒色的光。

      黑压压的妖物如潮水般涌入进来,形貌狰狞得很,见人便扑过去撕咬。房屋燃起熊熊大火,浓烟蔽日房梁坍塌。

      断壁残垣间,村民哭喊着奔走逃跑,可灵人并无法力,他们小小的身躯不断被妖爪撂倒、拖走,鲜血浸透了黄土,一路断臂残肢哀嚎声响彻天际。

      陆晓七心痛得咬牙切齿,她逆着逃亡的人流,一把抓住一个踉跄奔过来的汉子:“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子满面血污,眼神涣散,只知道重复:“妖……好多妖……快跑……九爷……是妖王九爷来了!”说完便挣脱开来,没命般地逃跑。

      九爷?陆晓七心头一凛,是师父提过那个万年前因爱妻被镇而堕入魔道的妖界魁首——九阴?

      怒火瞬间充满胸腔,她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足尖轻轻一点,身若轻鸿跃上附近屋顶,长鞭凌空一甩。

      “噼啪!”

      青色鞭影就像灵蛇出洞一般,挟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抽中一头正欲扑咬妇孺的狼妖。那妖物疼的大叫,身上瞬间爆开成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最终化为灰烬。

      “受死吧!”

      少女的声音响彻火光弥漫的村子上空,水青衣衫纤细翩翩的身影在屋檐间起落腾挪,竹鞭挥洒出道道青光,所过之处小妖非死即伤。

      村外的小路上,顾天羽正背着半篓新狩猎的野兔往回走,忽见前方滚滚浓烟,喊杀与哭嚎声随风隐隐约约传来。

      他脸色一沉,心生不安,扔下背篓便朝村子狂奔。

      刚走没多远便被同村的铁牛一把拽住:“天羽,别进去,妖怪……好多妖怪进来了,快跑啊!”

      “我爹娘和哥还在里面。”顾天羽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奋力挣脱开铁牛就往回冲。

      “回去就是送死!”铁牛急得大吼。

      顾天羽哪里听得进去,一头扎进浓烟和火光中,沿途景象让他心如刀绞,熟悉的叔伯婶娘倒在血泊,家舍燃成火炬。

      “哪里跑,抓住这个!”角落里猛地探出一只覆盖鳞片的利爪,腥风扑面而来,很是骇人。

      顾天羽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肩膀仍被划开一道血口。他痛呼一声,转瞬就被另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后脑磕上碎石,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铁牛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他从瓦砾堆里拖出来,扛着往村外逃。

      天羽模糊的意识里,只听见铁牛焦急颤抖的声音:“天羽!快醒醒!”

      ……

      村中祠堂外广场,已成对峙之所。

      李堂主与几位长老衣衫染血,护着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灵人,怒视着前方。

      半空中,一顶由森白骸骨与玄色魔雾交织而成的轿撵凌空虚浮,轿帘无风自动,隐约间露出里面斜倚着的身影。

      九爷把玩着五毒扇,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如万载寒冰,扫过下方众人:“负隅顽抗,徒增痛苦罢了,你们这些灵人,血脉很是珍贵,随本座回落日湾,是你们的造化。”

      “呸,妖孽。”李堂主须发皆张,怒喝道,“要杀便杀,我等宁可血溅于此,也绝不让你得逞。”

      “有骨气。”九爷轻笑,扇尖微微一点,“那便……如你所愿。”

      滔天妖力轰然压下,威慑全场,李堂主等人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此时,一记清脆女音传来。

      “妖孽,看鞭!”

      一道青色身影宛若流星疾坠,翠绿鞭影化作一道弧形光刃,撕裂妖气,直斩轿撵。

      九爷眉头微挑,抬扇轻轻一挥。

      “铛——”

      竹铁交鸣之声响彻四方,气浪翻滚,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陆晓七借力后翻,稳稳落地,挡在村民之前,竹鞭遥指,眉目凛然道:“妖王九爷?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多厉害。”

      “哦?”九爷终于正眼看向她,眸中掠过一丝兴味,“能破开结界潜入,还能接本座一扇……小丫头,你师承何人?”

      “你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安阳山一真大师座下——陆晓七。”少女傲然昂首,发带飞扬。

      听到“一真”之名,九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戾气。

      “一真的徒弟?好,好得很。”

      他身影突然从轿中消失,陆晓七心头一紧,知道危险已来,心中警兆狂鸣,于是不假思索捏碎一枚符纸:“遁。”

      原地只留下残影,她人已出现在十丈之外。原先立足之处,已被一团漆黑如墨的雷火炸出深坑。

      “反应不慢。”九爷身影在不远处凝实,嘴角噙着残忍笑意,“那就试试这个——‘无尽暗域’。”

      他双臂一张,磅礴凶猛的妖力汹涌而出,天空彻底暗下,广场、房屋、火光乃至声音,瞬间被黑暗吞没。

      陆晓七只觉得脚下一空,有很强的吸力传来,整个人紧急向下坠落,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

      深海之底,非常昏暗幽静,水压很是恐怖。

      陆晓七强忍窒息与冰寒,将一枚符纸贴在胸口,闭上眼,任由那股阴寒的暗域侵蚀之力顺着经脉往身体里钻了一寸。

      剧痛瞬间炸开,她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在她忍着的那股寒劲游走到心脉附近之时,陆晓七竟反向感知到了施术者的方位。

      “无阵无名,意若从心……”师父的教诲在心间流过。

      她猛地睁开双眸,眸中利光闪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竹鞭内:“给我……破!”

      “轰隆……”

      巨响之下无边黑暗如镜面般崩塌,刺眼光亮重新涌入视野,陆晓七破水而出,凌空而立,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水汽与灵力光晕。

      九爷被私域强行破开的反震慑力推得倒退了数步,看向她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竟能破我暗域……小看你了。”

      “呵,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陆晓七气息未匀,攻势却愈发凶狠起来,鞭影层层叠叠击往各处,如狂风暴雨,专攻九爷周身要害。

      她心知实力差距悬殊,唯有以快打快,以巧搏力,速战速决。

      九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身形如鬼魅般连连闪过,竟在鞭影中精准捕捉到一瞬的空隙,指尖凝聚起漆黑光芒,直点陆晓七后心。

      陆晓七察觉时已来不及避开,只能勉强扭身,将要害偏开半分。

      “噗嗤……”

      黑芒贯入左肩,她哼唧一声,踉跄落地,一口鲜血抑不住喷涌而出,左臂顿时绵软无力。

      “游戏到此结束。”九爷缓步走近,五毒扇抬起,扇缘寒光流转,对准她纤细的脖颈。

      陆晓七咬牙,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那阴寒之力已侵蚀丹田,眼前阵阵发黑。

      千钧一发之际。

      “嗡——”

      陆晓七颈间一枚不起眼的灰白石子瞬间爆发出灼目紫光,直冲云霄。天边风雷骤聚,一道紫色光柱轰然落下,光柱中,黑色身影踏虚而立。

      来者墨发高束,以一根莹润玉簪固定,面容俊朗如刻,神色却冷峻如万年寒潭。

      他目光扫过下方惨状,最后定格在重伤跪地的少女身上,那双淡漠的眸子里,仿佛冰层碎裂,涌出滔天怒意。

      “九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玉交击,带着杀意。

      “你杀别人,我不管,动她,你试试。”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天一挥。

      “四海听令,水聚为锋!”

      轰隆声响,远处河流、井水、甚至草间晨露,万般形态化为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线腾空跃起,于天际边汇聚成一片浩瀚汪洋的虚影。万水翻腾,瞬间凝成千百柄湛蓝透明的利剑,剑锋森然,齐齐对准了下方的九爷。

      “去。”

      黑衣男子指尖轻点。

      万千水剑如星河般倾泻,带着磅礴浩然之气与毁灭一切的锋锐,轰然坠击。所过之处,妖气消散,小妖触之即溃,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变化为了灰烬。

      铁牛拖着天羽刚逃到村外山坡上,抬头看见漫天水剑倾泻而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九爷脸色剧变,厉喝一声,五毒扇暴涨化作一面画着狰狞鬼首的巨盾挡在他的身前,同时他的周身腾起浓如黑雾的漆黑妖焰。

      “轰……”

      水剑与巨盾、妖焰疯狂碰撞,灵力与妖力的对冲击起肉眼可见的环形气雾,层层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残垣断木尽数碾为尘埃,大地裂开道道沟壑,尘土漫天。

      僵持好一会儿,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上也出现裂痕。

      九爷嘴角溢出暗红血丝,连退七八步方才站稳,眼中尽是惊恐。

      “好强大的法力……”

      而那黑衣男子,已于爆炸余光中落地,他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陆晓七,入手轻盈间觉察到她气息微弱好似风中残烛。

      他深深看了一眼勉强支撑的九爷,决心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茫茫天际。

      尘埃渐落,万物始然。

      九爷抹去嘴角血迹,望着遁光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挫败的神情,反而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呵……这般精纯浩大的水系法则之力,这世间除却早已陨落的那位,便只有……”

      “问渊,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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