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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踏界来 故人踏界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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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已过,日子还算安稳,顾宇早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在村中一直以顾天羽自称。
“子悠,子胜,回来吃饭。”
村头老槐树下,顾家爹的嗓门洪亮得能惊起一林子的雀儿。
“来了爹。”
顾天羽蹦跳着从田埂上窜了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刚听隔壁说,村口来了个生人,真的假的,咱们无忧村都多少年没进过外人了?”
顾家爹拿汗巾擦了擦脖子,虎着脸道:“别瞎操心,去,喊你哥回来吃饭。”
“哦……子悠!你再磨蹭,红烧肉我可全吃光了。”
远处河岸青石上,素衣少年闻声抬头,夕阳余晖洒了他一身碎金。
顾天启收起手中书卷,不急不缓地起身,他生得清俊,眉眼间却总带着三分疏离。
“急什么。”他走到弟弟身边,轻轻拍掉他肩上的草屑,“整天毛毛躁躁的。”
顾天羽凑近了,压低声音:“哥,你真不好奇?村里结界可是祖上仙人设的,千百年来从没破过,能进来的人,说不定……”
天启眸光微微一动。
顾家爹扒着饭,含糊道:“这事别参合,一会儿我去问问老季,你俩老实待家里帮干点活。”
天羽在桌下踢了踢哥哥的脚,挤眉弄眼。
……
夕阳西下,两个身影悄悄溜出篱笆小院。
“哥,你真觉得是神仙?”天羽猫着腰,兴奋得声音发颤,毕竟穿越来的,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世面。
村口老树下,果然围了几个人,李堂主和两位长老面色为难,正拦在一个少女跟前。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水青色衣衫,腰间系着条鹅黄色的发带,手里握着根翠竹短鞭。此刻正气得腮帮子鼓鼓,手臂环抱胸前理论。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这村子的结界都没拦我,凭什么不让我进?”
李堂主抱拳,语气尽量和缓:“姑娘,这结界乃上古仙人所设,千百年来从未有外人能入,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到此有何贵干?”
“不便说。”少女一甩发带,“我的捉妖图指向此地,这里就是我必经之处,只需待十日,十日之后我自会离开。”
“使不得啊姑娘……”另一位陈长老擦着额头的汗,“村子有规矩,外人不得入内,趁着天还没黑,你快往别处去吧。”
“莫非这村子有问题?”少女叉腰,杏眼圆瞪,“本小姐可是第五代捉妖师,还没我捉不到的妖,你们这般遮遮掩掩,莫非藏了什么?”
“哎呦姑娘啊,哪有什么妖,这可不能乱说。”
“我做事光明磊落,你可知我师傅是谁,安阳山一真大师,我是他座下弟子陆晓七,在名在册,怎会伤及无辜。”
李堂主当然知道一真大师的威名,上古时期天地大乱之时,收妖主力圣团便有一真大师和其众弟子,法力无边,震慑天地。想着如今他弟子可能有神器在身能穿越结界来去自如,倒也合情合理。
石头后,顾天启碰了碰弟弟:“弟,一会儿见机行事……”转头却见天羽怔在原地。
熹微的霞光似绸缎流淌在那少女身上,水青衣裳,鹅黄发带,翠竹短鞭,每一个细节,都和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影子重合。
(是她吗?)
“咳。”顾天启又唤一声。
此时,那少女似有所觉,蓦地转头:“谁在那儿偷听?”
竹鞭破空声骤起。
“啪——”
鞭风扫过之处石屑飞溅,顾天启本能地侧身一挡将弟弟护在身后。
李堂主见状,连忙摆手:“两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快回去,这儿没你们的事。”
顾天羽却站直了身子向前探去,他看向那少女,对视的目光落进他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胸口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像是活了。
他忽儿笑了起来,转头对李堂主道:“李叔,她既然来了,又执意不走,瞒是瞒不住的,村里人早传开了,索性留下她吧。”
李堂主一愣:“天羽,可不能乱说。”
少年嘴角轻扬,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回头看了眼满脸戒备的少女,眼神好似在安抚。
少女小声嗤道:“自大狂。”
顾天羽眼珠一转:“李叔,这事有解,村里近来干旱,不少人为农事发愁,不如就说,她是请来治旱的法师,需在村中作法十日,保咱们村风调雨顺。”
李堂主与两位长老面面相觑,顾天启看向弟弟,摇摇头叹口气:“这办法行吗?真有事你担不起这责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顾天羽抱着双臂,傲娇看向他哥,顾天启也没好办法,挠挠头背过身去。
这理由着实潦草,漏洞百出,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无忧村住民皆是“灵人”,心思纯良温善且不谙世事,兴许可以蒙混过关。
“罢了罢了……”李堂主无奈摆手,对少女道,“姑娘,你要留下也可,但务必配合我们,只说自己是治旱法师,其余事宜,我们自会安排。”
少女挑眉,显然对这粗糙的托词不甚满意,但终究是点了头:“行,只要不拦我办事,随你们怎么安排。”
“姑娘,这几日住处便在青茵坊吧,那里都是女眷,姑娘也自在些。”
“多谢。”
少女转身欲走,顾天羽却忽然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姑娘,可否问你姓名,我叫顾天羽,天上的天,羽翼的羽。”
她回头,柔光洒满肩头,衬着少女的脸色格外好看。
“小子听好了,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晓七,破晓的晓,七月初七的七。”
“陆……晓……七。”
顾天羽只觉得胸口处一股炙热从心口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跟着颤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小声默念这个名字,一字一字,烫在心尖。
“真的是你,晓七,好久不见。”
……
去青茵坊的路上,陆晓七越走越觉得这个村子古怪。
家家户户的门楣都新得发亮,鲜见炊烟。
她留心观察,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十户中有七八户都只住着一人,夫妻同檐的寥寥无几,更别提孩童嬉戏的身影。那些门楣新亮的屋子,几乎都没住够人。
房屋外墙漆成花花绿绿的颜色,桃红配柳绿,鹅黄衬绛紫,很是喜庆但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陆晓七摸了摸袖中的符纸,指尖触到微凉的朱砂纹路,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烽火山一带,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符法,若途经村落,务必护着些村民……”
正思忖间,青茵坊到了。此处是村里未婚姑娘的居所,白天可以自由出入,夜间有门禁,唯有遇见心仪之人缔结良缘,方能搬离。
陆晓七刚要叩门,坊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三个姑娘嬉笑着跑出来,皆是一袭素衣,发间系着的青绿丝带在风中飘飘摇摇,她们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灵动,见着门外站立着的陆晓七,齐齐一愣。
“您是请来的仙人吗?”最左边的圆脸姑娘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中间那位个子稍高的,盯着陆晓七看了又看,掩唇轻笑道:“好漂亮呀,这头发又黑又顺,像缎子似的。”
最右边那个更是有趣,竟凑近两步,眨着杏眼惊叹:“阿姐你看,她皮肤好好,像能掐出水来。”
陆晓七怔住了。
这些年行走江湖,夸赞她法术高强、剑法凌厉的人不少,可这般直白又天真地赞她容貌的,倒是头一遭。
若是个男子说这些,她多半要冷脸相对,可眼前是三个水灵灵的姑娘,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满盛着纯粹的惊喜,陆晓七哪里招架得住这些,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里我不便进去,”李堂主侧身让了让,“有劳几位姑娘带法师进去歇息罢。”
说来也怪,先前一路的警惕防备,在这几个女孩面前竟松懈了一大半,她们身上有种至纯至善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走得亲近些。
“姐姐你好,我叫树歌。”圆脸姑娘最是活泼,像只小雀儿蹦到她跟前,“这个村子从我记事起就没来过新人啦,你是天上的神仙吗?你会不会法术?啊,你真的好好看,皮肤好好,还有还有,你这么年轻就是法师,好厉害呀。”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旁边高个姑娘忙拉住她袖子,嗔怪道:“祖宗,你吓到人家了。”又转向陆晓七,歉然一笑,“姑娘你别见怪,她是我们这儿最小的妹妹,性子急,你多担待。”
“不会不会,”陆晓七摆手,眉眼弯弯,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我人很好的……嗯,那个,叫我晓七就行。”
“晓七姐,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吗?村子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这个……”
“树歌,”高个姑娘适时打断,温声道,“晓七姑娘一路奔波,还没吃饭呢,先让人家歇歇脚再同你说。”
另一位一直安静含笑的姑娘也轻声开口:“是啊,让晓七妹妹先歇会儿。”她转向陆晓七,眉眼温婉,“晓七,我是斓曦,坊里我年岁最长,往后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们就好。”
几人竟不知不觉在此处交谈许久。
坊内也别有洞天,庭院里种着几株晚桃树,粉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很是好看,墙角一溜儿不知名的小花,紫的白的开得很是热闹。
女孩子们挨挨挤挤走在路上,你扯扯我的发带,我碰碰你的指尖,这种纯粹的美好让她想起师门后山春日里一树一树炸开的梨花,洁白柔软,不染尘埃。
她忽然想起,师父嘱托要护着的,或许不只是这个村子的秘密,还有这群住在花花绿绿房屋之间单纯可爱的人儿。
无人在意之处,袖中符纸微微发着亮光,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