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64、第六十四章 一个两个都

　　“问你的情况。想来找你，让我拦住了。”庄亦节说道。

　　“哦。”青书低着头继续扒拉着饭菜。

　　“都过去半个月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整天一副要死不活又打了鸡血的样子，要么干脆的放下，放不下就复合！”

　　青书放下了筷子，离开餐桌，淡淡地说：“复合不了的。我只是需要时间。”

　　庄亦节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搞不懂那天你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问你也不说，肖迪问容飞也不说，两个人就和有病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工作救过你俩的命是吧？非得拼命才行？”

　　这是那天分开后，青书第一次听到容飞的消息。庄亦节可能也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尽量配合着扮演无所事事。可时间久了，两个人都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实则藏着惊涛骇浪，汹涌翻滚，不知何时就会集中爆发。

　　“亦节，别逼我了。我现在很好，我需要工作，风清环保刚成立，我要......”

　　“小书！”庄亦节抓住青书的双肩，掌心硌的有些痛，声音提高了几度，似乎就能把人喊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让人担心，你的状态不适合工作。晚上睡觉靠褪黑素，白天清醒靠咖啡，什么身体能经得住你这么造。你休息几天好不好？”

　　青书的身体没什么重量，跟随庄亦节的力道来回摇摆，眼皮似乎很重，嘴里念叨着：“不能休息。不能休息。”

　　“哎。”庄亦节将人拖到卫生间，糊了一把脸，丢上了床。“快睡觉，不然我让于姨过来。”

　　听到于女士的名字，青书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褪黑素片起了效果，没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庄亦节悄悄退出了卧室，拿出手机，给肖迪拨通了电话。

　　肖迪那边周边还有同事加班的抱怨声，他低声询问：“小书怎么样了？”

　　“刚睡下。和魔怔了似的。你怎么还没下班？”

　　“别提了，容总这几天脸色沉得吓人，新项目工期又赶，谁也不敢提前离开。”

　　“你和他汇报的时候，别忘了加一句，离小书远一点。如果他没出现，小书现在早就迎接新生活了。”

　　肖迪有些心虚，磕磕巴巴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哼，不然你不躲我躲得远远的。你可长点心吧，好心和你说一嘴，哪天飞致要是干不下去了，记得来找小爷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你，不和你说了！”

　　肖迪像是气极了，挂断了电话。庄亦节却露出了一抹微笑，至少还有肖迪这一个趣味，飞致如何他不在意，他只关心他想关心的人，不让他关心的人卷进去。

　　庄亦节的小公司有稳定的业务，平时接一些软件外包的活儿，最近几天他在客户那边里听到不少飞致的消息。这家单位就好像突然疯了一样到处投标，为了拿下业务，标底比正常价格低了近一倍，圈里人都在骂，可同时又抱着看笑话的心理，看看这家百来人的企业究竟怎么吃得下这些业务。他也很好奇，容飞究竟要做些什么。

　　怒气冲冲挂断电话的肖迪，此时正站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他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总裁办公室里空空荡荡，那个沙发不知道被处理到了哪里，唯一的大件就是办公桌，容飞正坐在旁边。抬眼看清是肖迪之后，迫不及待地问：“学长他怎么样了？”

　　“庄亦节说他今天早早就睡下了。”

　　容飞呼了一口气，“那就好。没日没夜地忙，他的身体吃不消。”

　　这半个月简直是刷新了肖迪的眼界，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老大。青书那天离开后，容飞就一直坐在休息室里，他喊了许久都得不到回应，甚至已经冒出来叫救护车的想法。想法还没实践，老大又像疯了似的跑到电脑旁，似乎在检查什么，确定无误后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肖迪，如果一个为了你好不得已骗了你，你会在知道真相后，原谅他吗？”

　　肖迪实打实的母胎单身宅男，对这类感情里的弯弯绕绕压根没什么经验。他愣了愣，有些局促地开口：“呃，老大，我说了你别生气。不管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缘由，骗了就是骗了。小书现在这么愤怒，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点。就算有再多苦衷，也掩盖不了欺骗的事实，不是吗？”

　　容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身体仿佛和身后黑色的老板椅融成了一体，只有脸上似乎有着点点水光。大笑声突然遍布整间办公室，“是，骗了就骗了。我给自己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帮我个忙，肖迪。”

　　那天后，肖迪每天都和庄亦节保持着联系。

　　小书今天去见了投资人。

　　他今天喝了三杯咖啡。

　　庄亦节出差了，小书今天没吃晚饭。

　　小书今天熬了通宵做方案。

　　他今天喝了四杯咖啡，晚上睡不着，庄亦节给他吃了褪黑素。

　　小书早上没起来，见客户迟到了。

　　......

　　今天一天没见到人，到家都半夜了。

　　小书最近状态不太好。

　　容飞看到肖迪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投标现场磋商，他正在回答业主对于价格的疑问，看到消息后二话不说便直奔庄亦节家里。

　　状态不好，究竟是怎么不好？风清环保已经成立，他也知道昌哥给他们注了资金，一切都应该向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就不好了呢？

　　容飞一个急刹到地方的时候，正巧碰到拎着盒饭回家的庄亦节。只见庄亦节把盒饭又放回车里，大骂一声操，揪着衣领就把人顶到了墙边。

　　“你怎么敢来？”

　　容飞双手举过头顶，眼底泛着血丝，“学长他还好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小书，他比六年前还要严重。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凭什么把他又逼回去了！”

　　庄亦节气得双手发抖，可看到容飞那张疲惫的脸后，拳头不禁松了力道，骂道：“就知道畏畏缩缩躲起来，自己关心都不敢说，半个月了才敢露面，什么东西！赶紧滚吧！”

　　“亦节，我在补救，我知道说再多都是借口，给我些时间。”

　　“怎么补救？圈里现在谁不知道你容总，为了项目和野狗一样，低价中标成为所有人的公敌就是你的方法？你知不知道，要是完不成项目，飞致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

　　容飞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时间。”

　　“疯了，一个两个都疯了。”庄亦节转身提起盒饭，没去管身后魔怔一样的人，回了家。

　　容飞没有跟上去，跑过来本就是一时冲动，此时头脑冷静了些，他找了一处台阶，坐下。仰着头，等了一会儿，看着楼上的房间开了灯，灯光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窗边晃动又坐下，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恨不得自己长了双千里眼，能看清房内的人。可惜，最终只等到了人影被拖走，看样子似乎没了生气。他忍着冲动，又坐了回来，心脏发胀，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他用力锤了几下，可惜并没有太大用处，就这么靠在墙边，握着钥匙扣，久久不能缓解。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肖迪发来了消息。

　　小书睡了。

　　那口气好像终于散了几分，他没有立即起身，只是盯了那个房间许久，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能量。

　　老赵的身份阮乐在一周前发给了他，不出所料，比和他认识的时间要早，老赵就和产业链有过联系。一沓材料甩到他面前的时候，容飞笑了，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他只能靠自己。

　　阮乐难得好好说了几句话：“顺带送你个消息，查老赵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人也在查，故意漏了马脚，发现是京市的一家律所。你自己注意些吧。别把自己搭进去还什么都没得到。”

　　“知道了。股权的钱，我会尽快给你。”

　　阮乐似乎有些不忍心，说道：“也没那么急。”

　　阮乐不急，容飞急。他需要阮乐的股权，他需要把飞致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产业链那边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的公司找上飞致签订业务，他们急着洗白，急着把证据消灭。股东们看着意向订单，脸上都乐开了花，这个时候他需要绝对的话语权，才能在他想要停止的时候迅速停止。所以阮乐这部分股权，他必须加快回购。大量的低价中标单子不是目的，目的是以此融资。

　　可飞致的董事会也不是吃素的，在发现飞致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后，召开了董事大会。会上对飞致低价中标的事情进行了质疑，容飞顶着压力，签了风险承担协议，这才赢得了时间。

　　他不敢停，他必须做下去。如果说之前做这件事，还抱着能改善业务顺便搜集证据的想法，那现在他便是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不是任何理由都没办法解释的欺骗的事实么？那就不解释了。

　　学长，你说，我要是还你一个风清日朗的苔澜市，你是不是就会理解我，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