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65、第六十五章 不全是骗局

　　青书睁开眼的时候头脑出奇清醒，是庄亦节家没错，时间是上午十点钟。十点钟！他突然反应过来昨晚的资料还没看完，而和这家客户约定的时间就是十点。他急着打开手机，给李元打去了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便接了起来。

　　“李总，我睡过了，和浩波能源的王总约的十点，赶不过去了。这家客户是您的关系，您看您能帮我拖一下吗？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

　　青书一边讲着电话，一边飞速穿衣服、洗漱，趁着等对面的回复，他把牙膏挤好，刚张开了嘴，李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书，浩波我来对接，你休息一天。给你发了消息，你看看。”

　　他叼着牙刷，挂断了电话，才发现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庄亦节用他的口吻给李元发了一条消息，消息不长，主要是说明情况和请假。李元对此表示赞同，并在消息里向青书顺便提了句，阮乐和他的财产分割已经完成，他们之间、他和点测彻底割裂。

　　青书盯了消息许久，这条消息现在在他看来，就是在说，李元、阮乐和产业链彻底割席。他懂李元为什么要单干，可他不懂阮乐。这样一个深度参与并得到利益的人，为什么会干脆离开。他拿起手机打出帮我约一下阮乐七个字，犹豫了许久，发送了出去。

　　或许李元正在接待客户，又或许在等阮乐的回复，直到中午，他才收到消息。时间是半个小时后，地点竟然是麦当劳。

　　索性距离并不远。他站在麦当劳的玻璃门前，来来往往几波人从他身边掠过，终于在快到时间的时候，鼓起了勇气推开了门。门内放着轻快的音乐，高脚椅上的人低着头咬着汉堡刷着手机，他顺着人群望到最里面，一个身着干练、顺直长发的女人坐在角落，面前是一套儿童套餐，一个小男孩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拿着玩具，念叨着起飞之类的咒语。

　　女人看见了青书，向他招了招手。他走近，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小男孩先开了口：“叔叔你好，你长得真漂亮。”

　　阮乐露出了青书从未见过的笑容，“小舒，玩你的玩具。”

　　青书看着面前七分像李元的男孩，露出惊讶，“他也叫？”

　　“不是，是云卷云舒的舒。”阮乐解释道。

　　青书笑了笑，“好名字。”

　　“小舒，你和阿姨去外面玩会儿好不好啊？妈妈和叔叔说几句话。”

　　小舒点了点头，跟着身后的保姆出了门。

　　“小孩子回去之前非要再来吃一顿麦当劳，时间紧张，就和你约到这里了。”

　　青书没想到阮乐竟然还和他解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就点了点头。

　　孩子一走，阮乐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骄傲，继续问道：“找我有什么事要问吧，你问吧，我知无不言。就当还了李元放弃财产的情。”

　　“您知道是我约的你？”

　　“当然，我和李元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能让他约我出来的，除了你还有谁。有什么话快说吧。”

　　青书也不打算绕弯子，便直接问了出来：“飞致真的有你的股份？”

　　阮乐挑了下眉，“是，不过很快就没了。”

　　“那您和容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六年前。论坛出事之前。”

　　“之前？您确定？”青书瞪大双眼，难掩震惊。

　　阮乐当作没看见，只是回答：“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你也不用试探，我直接和你说了吧，六年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你和别人跑了，他要成功就必须接受我的条件，懂了吗？”

　　容飞在六年前究竟经历了什么。青书没敢深想，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六年前，您不是因为李总才针对我的吧？”

　　“不是，不过论坛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阮乐难得露出歉意，“你父亲的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很抱歉。”

　　青书攥紧拳头，后背渗着涔涔汗珠，颤抖着大声说道：“那也许是一条无辜的性命！一句抱歉，就能算了吗？你们叫人拿着论坛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给我爸看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抱歉。”阮乐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会有人这么做，如果知道，一定拦住他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如果这句话青书是半个月前听到的，他一定会怀疑真假。但他现在却觉得，阮乐没有必要骗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情绪逐渐平复，继续问道：“是和你们的灰色链条有关吧？他们究竟是谁？和点测有什么关系？”

　　阮乐抬起头甩了甩头发，轻笑一声开了口：“我劝你一句，不要事事钻牛角尖，对你们没好处。你和李元的公司，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其他的，就别想了。”

　　“你都要离开了，还是不敢说出真相吗？如果觉得抱歉，就把真正的凶手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现在这样是对你是最好的，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撼动什么，别再像六年前那样，不听劝。”

　　阮乐看向窗外正在玩耍的小舒，起了身，留下一句祝你们好运。

　　像是祝福，又像是警告。青书看着远去的背影，在嘈杂的餐厅坐了许久。阮乐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突然想起来原野那天说，调查资料发到了他的手机上，或许可以验证什么。

　　他急忙打开和原野的聊天框，最新的聊天记录是两份PDF，那天太过混乱，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这两个文件。青书颤抖着手点了进去，才发现文件已经过期。他暗骂了一声，思索再三，给原野发了消息。

　　“师父，那天对不起。”

　　消息点击发送的瞬间，跳出了提醒，你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

　　原野把他删了。

　　青书自嘲般的笑了笑，或许那天，他真的把人伤透了心。

　　气氛热闹的背景音乐一直在循环播放，青书习惯性地点了一杯咖啡，在付钱的时候，好像想到了些什么，收回了手机，便离开了。就算证明阮乐说的是真的又怎样，像她说的那样，他没有能力去做什么，而容飞的欺骗和算计终归是事实。他能做的，就像六年前那样，只是维持现状吗？

　　庄亦节的办公室里。青书、原野和庄亦节三个人坐在会客桌前，空前安静。

　　“小书，你怎么跑来了？”庄亦节装作惊讶，开了口。

　　“看到朋友圈你和原野的合照，就直接来了。”青书转头看着原野，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师父。是我鬼迷心窍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半个小时前，他从麦当劳刚刚出门，就看到了庄亦节的朋友圈，他一眼就认出了地方，直接打车将人拦住。庄亦节很少在朋友圈发私人的消息，他心领神会，踩着这个台阶就下了下来。

　　原野面色微红，好像接受道歉的小学生，磕磕巴巴说了句没关系。

　　“就是啊，朋友之间哪那么多气。”庄亦节伸手一边揽了一个，“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友聚会，过去的都不提了。”

　　“亦节，我来请。谢谢你和师父包容我。”

　　看着恢复了些许生气的青书，庄亦节也不客气，“说得对。就该你花钱，老子这些天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今天非要把你这个月工资吃光。”

　　“亦节，小书现在工资可不低，吃光可有难度啊。”

　　“呦呦，这又向着小书说话了。我是不是有些多余。”

　　青书朝庄亦节后背拍了一巴掌，露出久违的笑容：“别瞎说。”

　　办公室内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三个人勾肩搭背出了门。他们找了一家居酒屋，边喝边聊。

　　“亦节，我们律所最近要做个线上平台，有没有兴趣做一下啊？”

　　庄亦节连连点头，“再好不过了。最近有个疯子到处成本价中标，我这小作坊都快没活干了，正好扩展扩展京市的业务，不和疯子一般见识哈哈哈。”

　　“哦？最近可是严打低价中标呢，审计都比普通的项目严格，真是疯子。”

　　青书拿着手里的烧鸟，细细品尝，他今天没喝咖啡，但头脑却比前些天清楚不少，随口问了一嘴，“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不赚钱，抢夺这么多项目，迟早要把公司拖死吧。”

　　“谁知道呢。”庄亦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青书，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们就不要聊工作了。原野，听说你最近都要呆在苔澜市啊？”

　　原野摇着手中的酒杯，点了点头，“估计要待一个月。我这边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你们俩，经常聚聚。”

　　“我要是接了你们律所的活，可就要在京市长待了。倒是小书，你平时没事多帮我叫他出来呆呆，不然我真怕他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青书怼了庄亦节一拳，“怎么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能自理？”

　　“也就是今天像个人样了。原野你不知道，他前些天那样儿。”

　　三个胡扯了一阵，吃饱喝足。临分开时，原野主动又加了青书的好友。

　　“小书，我那天实在是气极了，才把你删掉。真是不好意思。”

　　“师父，你说笑了。”青书看庄亦节正在路边等代驾，挨着原野轻声道：“师父，你没和亦节说什么吧？”

　　“你提需求，就是我的客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谢谢。”青书顿了几秒，又开了口：“师父，能把那天的文件再发我一下吗？我没接收，但有些事想确认。”

　　“小书，那些只是佐证。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还要这些做什么呢？”

　　青书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清楚，和他无关，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