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21、第二十一章 验收

　　电话挂断，房间里十分安静，青书早已抱着自己的电脑坐回了沙发上，脖子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容飞看着好笑，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学长，八爪鱼都没你打字快。”

　　电脑上此刻满满一页乱码，青书清了清嗓子，合上电脑，“我要回去了，嗯，准备明天去飞致验收的材料。”

　　容飞一切了然的模样，把他的电脑从角落里拉了回来，摆在桌面的一侧，用手示意青书刚刚坐过的另一面空桌，耸了耸肩，“一起吧，我也要准备。不然青老板不给通过怎么办？”

　　青书犹疑着坐了过去，见对方真的投入到了工作中，便也放下心来，除了智慧环保的材料之外，还有李元分派的新任务，带领部分人员驻场，具体内容保密，只是简单拉了一个群，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书房里只剩下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青书先忙完了，抬眼看见对方依旧在敲敲打打，于是便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西北菜。点好外卖后，便静静地玩着手机，互不打扰。

　　容飞是听到敲门声后才发现天色已经擦黑，他揉着额头，走到餐桌边，坐下，心情也跟随饭菜的香气好了起来。老赵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却十分重要。

　　在老赵陪同青书去警察局做笔录时，容飞才知道他的学长故意隐瞒了黑三轮事件，他觉得黑三轮出现的蹊跷，便让老赵回头查了下服装厂的黄老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老赵发现了端倪，黄老板的通话记录中，有一个座机号码十分熟悉，本以为是王强的电话，但却对不上。所以近一周他一直在查这个号码。今天终于有了眉目。

　　老赵在几周前调查阮乐时，曾经查到阮乐妈妈的名下有一间公司，由于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便被忽略，而这个电话就是这家公司的注册电话。

　　过于巧合。

　　他开始重新审视阮乐，开始思考青书当年和如今经历的这些，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而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容总为了智慧环保真是殚精竭虑啊。”青书把面前的饭菜推到容飞面前。

　　容飞思绪回笼，夹起一块手抓羊肉，口齿留香，“学长的项目，我怎么也要完美交付。”

　　青书笑了笑，“它一定能一炮而红。”

　　“这么有信心？”

　　“当然，它只差一个契机。”

　　容飞没有说话，羊肉虽香，却有着挥之不去的膻味。他心里生出了胆怯，不敢再查下去。

　　吃过晚饭后，青书迅速收拾好垃圾，拎上电脑，兔子般从容飞家里逃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好生休息，明天见。”

　　容飞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到电脑前，一行行代码在迭代，映在他的眼睛上，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青书载着李元再次来到了飞致。他想起来第一次去飞致，短短几个月情形却大有不同。

　　“小书，最近一下班就跑，有什么好事？”李元像个朋友一样问道。

　　“没什么，腿伤好了，心情也好了。”青书直视前方，淡然回答。

　　“年轻人，多玩玩，但不要太上心。”李元没有继续追问，把玩着手机，似乎明白些什么。

　　青书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李总，新派的驻场任务有确切消息了吗？”

　　“正要和你说，今天就收拾一下吧，明天进场。”

　　“这么突然？去哪？”

　　“协助监管部门分析取样。具体地址明天一早才能拿到。”

　　青书食指敲打了几下方向盘，心中虽有疑惑，仍是应了一声好。

　　车子驶入飞致的停车场，远远就看到容飞身着西装笔直地站在门口，肖迪陪在他的身侧。车子停稳，两人一人一边，在外侧将车门打开，容飞不动声色地扶着青书的胳膊，将人带出，四目相错，粘连了片刻。

　　“容总亲自来接，真是不胜荣幸。”李元下车后，肖迪站在他的身侧，挡住了另一边的情况，他打量了下这个员工，径直走到车前，驻足等待。

　　“李总大驾光临，才是我们的荣幸。”容飞依依不舍地将视线回正，虽然不舍，却依旧保持了体面，大步跟了上去。

　　李元笑而不语，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径直走向电梯间，电梯门打开，李元和容飞并肩而立，青书和肖迪站在自家老板的身侧，电梯的镜面映出身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智慧环保项目从立项到如今，花费了飞致员工不少精力，老板特意关照过，所有细节务必完美，并在验收的前一天，还在休病假的老板竟登录了，以最高权限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有传言还对系统进行了二次维护。这让所有员工捏了一把汗，今天一早便心照不宣地早早到达会议室，调试系统，系统运行正常，研发组对着莫名加入的几行像是触发型备份的代码发出一声疑问，不过这对系统并没有任何影响，只当是老板个人的编码癖好。

　　叮咚，电梯到了，四人派头十足，迈开长腿，依次走进会议室，给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接入一口新鲜空气，任谁看了都会夸赞一声养眼。

　　容飞照例坐在了会议室尽头，抬头示意肖迪进行开场，会议安排了一整天，上午多方公开进行压力测试，下午进行项目验收。

　　肖迪带领团队对系统功能进行演示、加压以及恢复，全程没有任何赘述，智慧环保系统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缓缓醒来，伸展着它的四肢，冲着山林轻吼，回响如何，在坐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

　　李元率先鼓起掌，笑容满溢，“容总的团队总会给人惊喜！”

　　会议室尽头传来掌声，一下又一下，似乎在附和，只是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掌声由稀变密，研发团队暗暗松了口气，会议室内开始沸腾起来，没有人关注尽头的情况。

　　中午，研发团队需要将数据紧急整理成报告，为下午的验收会做准备，故而定了商务餐，一群人一边托着饭盒，一边站在电脑旁敲打。

　　李元被邀请进了总裁办公室，青书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容飞，便追着肖迪，钻进了会议室。只是早上在车门边一瞥，他的心便一直没有安定，会议室内，灼热的视线一直烙在他的头顶，烙得人心焦，只记得了鼓掌。

　　而惹人的人，此刻坐在落地窗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拣着饭菜。

　　“容总，没胃口？听说你受了伤，难为你今天亲自来。”李元胃口不错，吃饱喝足不忘关心合作伙伴。

　　容飞干脆放下了筷子，笑了笑，意味不明，“小伤，不碍事。胃口好坏也要看和谁吃饭。”

　　李元也不恼，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容总说笑了，阮乐竟然找了你合作，你们两个的性格，不知道一起吃不吃得下去饭。”

　　容飞的脸色瞬时暗沉，死死盯着对方，厉色外露。“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并不关心你也不关心阮乐，但小书。”李元停顿了几秒，“他是个好孩子，你们不该再招惹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又有多清白？”容飞收敛了厉气，语气冰冷，他忍不住去想，面前的男人陪伴青书渡过了最艰难的几年，是他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日子，他心底发虚，只能诈起毛反问。

　　李元的脸色惨白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吗？”说罢，转身离开。

　　容飞还未消化完全，看了眼时间，抬脚跟了出去。

　　验收会议即将开始。一切资料准备就绪，有了上午的展示，下午的会议基本就是走流程，很快便结束了，签上了验收通过的单子，李元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容飞和他握着手，微笑着说合作愉快，谁也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流。

　　项目结束，青书和李元被送到了停车场，还是来时的电梯，青书肆无忌惮地看着镜面中的人，好像比平时沉闷。镜中人转了转头，视线也停留在了镜中，似乎怕被发现，青书急忙心虚地目视前方，不再放肆。

　　客套道别后，他再次启动了汽车，开回点测。还没到下班时间，一路通畅。

　　踌躇了几秒，青书开了口：“李总，您和容总聊了些什么？”他莫名有些心虚。

　　李元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没有正面回答，“最近和阮乐处理财产，闹得头疼。”

　　他和李元默契般地不怎么提到阮乐，手中的方向盘轻微的抖动了下，青书张开了嘴，嗓音发紧，“您和阮乐的财产，怎么如今才开始分割？”他知道，这是一个过界的问题，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这个人，脾气暴，做事只凭心意，不顾后果。不过，六年前有了孩子后，反而开始细细思量，考虑起了前因后果，为母则刚吧。”李元似乎在说一个寻常老友。

　　李元的话并不好懂，好像在回答又好像没有回答。信息过载，青书一时反应不过来，怔忡间抓住了重点：“六年前？孩子？”

　　“对。”发紧的太阳穴此刻突突地跳动起来，李元的声音起了一丝波动，“生物学上，是我和她的孩子。”

　　车一个急刹，前方红灯，差点冲出了停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