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22、第二十二章 新任务

　　青书脚紧紧踩住刹车，侧头盯向身边。李元的手从额头上拿开，望向远方，面色如常，只是眼睛失去了焦点，“感觉很奇妙。”

　　青书不知道怎么回应，绿灯了，他启动汽车，将目光转回前方，沉默片刻，开了口，语气带着冰冷：“李总，你知道的，我不会原谅。”经历了王强事件后，他已经不再恐惧，但对于加害者，他也永远不会原谅。

　　李元似乎早有预料，露出微笑，“小书，我和她之间一直只是合作关系，我不是在帮她说话。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我不想对你隐瞒。新公司已经注册，我们的项目要着手准备迁移。智慧环保是块肥肉，我们必须握在自己的手里。”

　　方向盘偏转，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点测，青书冷静了下来，说道，“但项目的底层代码握在飞致的手里，我们带不走全部项目。”

　　李元点了点头，“系统已经调通，说明业务逻辑没问题，技术单位我们可以另找。”

　　“那历史数据呢。”青书依旧不乐观，心里跟着打鼓。

　　“历史数据？点测的数据有用的都在我这。”李元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累。

　　青书心惊，李元似乎志在必得。他没来得及咂摸有用的数据指的是什么，便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车稳稳地停在点测楼下，谁也没有准备下车。李元缓缓睁开了眼睛，“小书，这次驻场项目监管部门怀疑，有企业在进行偷排偷放。涉及面广，任务重，务必照顾好自己。”

　　“嗯，您放心。”多年共事的默契和了解，让他选择忽略阮乐这层关系，相信李元。

　　一进公司，新的任务信息便发到了他们的手机上。本次任务点测作为市内老牌环保企业，这次被抽调协助监管部门分析取样，青书作为点测的代表，被安排带着五个技术骨干，明日报道，五位同事技术能力卓然，可以胜任检测的各个环节。除了点测之外，还有几家行业内有影响力的公司一起，需要集体住进承包的酒店，期间不能外出，手机被严格监控。

　　和五位同事打过招呼后，青书便离开了，他打车到了容飞的小区，没有直接上去，坐在刚刚被打理过的花园坛边，望向十五层，书房的窗帘还是昨天他拉下的高度，再往里，便是那张书桌。想到这，他又急忙低下头，用力吸入青草的香气，身心逐渐放松起来。

　　他下没下班？是不是正在和同事开着庆功宴？伤口还疼吗？不能喝酒他自己能办到吧？会和我一样吗？

　　此刻，正不可控制地想见你。

　　“学长。”

　　闻声青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来人，手里挂着脱下的黑色西装外套，衬衫袖挽到小臂上露出结实的肌肉，表情同样带着惊讶。

　　青书突然笑了，一如初见时那般明媚。身后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覆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你回来了。”

　　入住几年，容飞从未在小区里驻足过，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今天的庆功宴他一直心不在焉，被肖迪看出来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借口不适便打车回来了，一进小区就看到了花园里的身影，淡灰色的西装衬得他皮肤更白，亚麻色的头发毛茸茸地晃来晃去。喉结滚动，他咽下一口水，嗓音沙哑道，“等了多久了？”

　　青书晃动了下双脚，有些麻，便没有起身，“刚来一会儿。”

　　容飞盯着露在裤脚下方的脚踝，有些失神，见人没有动，便挨着坐了过去。坐下时，黑灰两色的西服面料摩擦出沙沙的响声，两双皮鞋，一高一低，脚底一样都沾着青草碎。

　　“你喝酒了？”轻微的酒气夹杂着青草味道飘进青书的鼻腔，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容飞把手里的西服搭在两人的腿边，伸手揉了揉青书的眉间，“想早点回来，我好像有预感你会出现。”

　　一腔责备怎么也说不出口，青书化了心肠。花园里的鸟开始叽叽喳喳，好像要替人说话。将眉间的大手拿开，顺手放在西服上，指尖刚刚触碰到了西服的面料，就被大手捉住，完完全全包裹起来，掌下是冰冰凉的西服，掌背是温温热的体温。

　　“你也在等我。”容飞替人说出了回复，笃定而认真。

　　青书的手微微蜷缩，卷起西服一湾褶皱，他抬起头，盯着身侧的人，扬起微笑，“是，我也在等你。”

　　一样的语句，出口便掀起惊涛骇浪，另一只手覆上了亚麻色的头发，将人拉近，唇瓣相接，温柔克制。西服的褶皱逐渐加深，荡出几波涟漪，旖旎的水声回荡在整个花园，酒气撬开唇齿，游荡在口腔中，没有了青草香的均衡，愈加蛮横，似乎要将人彻底掠夺，鸟儿继续叽叽喳喳，在夕阳落山时，停止了啼叫。两人终于分开，大口喘着粗气，清新的空气唤醒了人的感官，好像重生。

　　容飞盯着青书红肿的嘴唇，粉雾色的眼尾，抬起手，细细摩擦，带着茧子的指腹，摩擦着刚刚经过蹂躏的嘴唇，惹得人一身战栗。

　　两人的脚都有些麻，谁也不想成为先起身的那个。

　　青书先开了口，“明天你就联系不到我了。”

　　大手一把拉住说话的人，语气急迫，“你什么意思？”

　　手臂被抓的有些痛，嘶的一声，说话大喘气瞬间被治好，“别激动。我明天要去驻场，不知道要多久，限制手机使用的。”

　　容飞自觉有些失态，松开了手，笨拙地无处安放，一边轻轻揉着青书的手臂一边说：“你是在和我报备吗？”

　　轮到青书红了脸，什么报备，这叫报备嘛！“没，不是。”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了个理由：“我怕你找不到我，就去麻烦老赵，人家打个工也不容易。”

　　“哦~那干脆让老赵彻底休息吧。”容飞笑意直达眼底，故意拉长语调。

　　青书抬起脚，踢向身侧，两条长腿借机将其夹起来，盖住了脚踝，不满意，又紧了紧，仿佛藏起珍奇的宝贝。

　　天色已经擦黑，花园边陆陆续续有了晚饭后散步的人，脚步声、聊天声扰人清净。

　　青书抽回了脚，咚的一声跳到了地上，双脚触地有了些真实感，“不早了，我要回去收拾行李。”

　　又一声咚响，手被捉住，在夜色里，穿过周围的嘈杂，一个声音诱惑道：“今天别走了，好不好？”

　　脊背酥麻，双脚好像还没回血，青书差一点就应了下来，理智好不容易占了上风，他盯着容飞，“等我回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起风了，青书借着风速，快步离开了花园。容飞站在他的身后，身形淹没在黑暗中。

　　今日庆功宴的心不在焉源于老赵的电话，老赵顺着那个座机查到了不止一家公司，这几家公司的注册号码有一样的，也有只差了一个尾数的。资金往来更可以说是十分精彩，像一张网一样涵盖了各行各业，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部涉及环保检测。觥筹交错间他满脑子都是青书今日和李元一起离开的背影，李元今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他找飞致合作是不是早有预谋？飞致在这张网下处于什么地位？青书会不会知道这些......

　　他匆忙赶回家，想翻出当年和阮乐的协议，再次和她对峙，不料却在花园看见了青书。他松了一口气，心绪起伏，他想圈起一方天地，只剩他们二人，便不会再去想那些纷纷扰扰。

　　学长，等你回来，我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到时候一起解释给你听。

　　第二天一早，青书的手机上收到了驻场地址，没有出城，在偏远郊区，一个不知名的酒店。他把信息发给了同事，五人约好一同前往。

　　到达酒店门口后，先进行了签到和办理入住。进入房间之前需要上交手机，统一保管，监察人员允许他们和家人报个备。

　　青书分别打给了于女士和庄亦节，叫母亲不用担心，又嘱咐了发小帮忙关照，才彻底放心。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了容飞的电话，嘟嘟几声后，对方接了起来。

　　“我要进场了。”

　　“嗯。”电话陷入了安静，良久，磁性的声音再次想起，“学长，我会想你的。”

　　声音隔着电磁波传来，酥得人脊柱战栗。青书看着人来人往的路边，下定了决心。“可以用手机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还有呢？”

　　青书红着脸，轻声说：“我也会想你的。”

　　电话挂断，不知道容飞听没听到。

　　其他同事已经报备完毕，站在大堂排着队等待上交手机，青书轻轻摸着微烫的手机后盖，排在最后。

　　“青助，是第一次驻场吗？不用紧张，进去之后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时间紧张。”说话的是报告组的刘胖子，笑得没心没肺。

　　青书摇了摇头，示意刘胖子到他上交手机了，便扭头观察了起来。看到伫立在角落里的一个贩卖机时，他离开了队伍，刘胖子在身后叫他，他全然抛在了脑后。

　　贩卖机陈旧许久无人问津，他轻轻按了按粘腻的按钮，竟然运转起来，灰扑扑的玻璃下，有着各式各样的纪念品，青书选了两个，付款后从出货口掉落了出来，是两枚树脂材质的草头娃娃样式的钥匙扣，质感一般，但娃娃头顶处有一块空白，可以打开，恰好可以塞进一把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