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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昏倒   席同季 ...

  •   席同季的电话成了礼清这段时间礼清最常接触的东西,带来的都是和即将到来的婚礼有关的事情,礼清一开始疲于应付,后来竟也习惯了,至少不会在席同季说出要在冬天举办泳池派对这种想法的时候不会直接挂断他的电话了。

      那天席同季突然跟他说:“你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礼清:“什么事?”

      "怎么每次让你出来都得解释为什么,叫你出来就出来,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礼清早知道他会是这鬼样子,不去的话又要被揪着念叨,干脆应了下来。

      或许是礼清答应得太过轻易,席同季很不适应地顿了下:“呵,行,你别忘了。”

      “嗯。”说完,礼清挂了电话。

      晚上到了时间,礼清打车去了席同季说的地方,被侍者领着走到包厢门口,礼清伸手推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不等看清屋里的装潢,礼清扶着门把手的手僵住,脚一下子软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下意识想要离开,但外人看来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

      席同季见他来了,先出声:“站着干什么,进来啊。”

      礼清没说话,眼睛控制不住地看着屋内的另一个人。

      席同季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席晖,了然哼笑一声:“你要是非要跟我单独吃饭也可以,下次吧。”

      礼清反手关上门,抬脚走到桌边,垂着眼拉开了椅子:“我没那个意思。”

      礼清坐下后手一直放在腿上,掌心的汗水几乎要浸湿裤子,肚子里似乎又有了动静,激动地呼喊着,全然不管忍耐到大汗淋漓的礼清。

      他克制住自己不去靠近席晖,克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暴露,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呕吐,于是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安抚着,小心翼翼地从睫毛缝隙中看一眼。

      席同季为什么要把席晖也喊来?

      席晖本来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察觉到礼清的视线后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那眼神平淡无波,看起来甚至有些恹恹的,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算要在席同季面前避嫌,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没有问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有问他自己之后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样。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是吗?

      礼清垂下眼睛,眼睫毛快速地眨动。或许总是乐观得太早,或许总是幻想自己会获得幸福,或许总是忽视近在咫尺的绊脚石,应该一直保持在低迷悲伤的世界里,不要太快适应,不要太过乐观,不要太过开心,不然就会不断被生活警告。应该一直伤心下去,他最好是一直悲伤。

      “你说呢?”

      席同季凑过来把手放在席晖肩膀上,等席晖扭头过来看他,他用等待回答的眼神看着对方。

      席晖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和宴会有关,“我都可以。”

      “行,那婚礼当天你就坐我爸的位子,这样就不用再跟他弄视频连线了,太土了。”

      席晖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菜上来后席同季就没有再说有关工作或者婚礼的事情,跟身边的席晖聊的都是席家内部的事,礼清在一旁听着,勉强也能理解他们说的话。

      这个叔那个婶的,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再公司里争一块位置出来,并且为了这一亩三分地,搅得人焦头烂额。

      席晖一句句回答席同季的话,每次听到他平静如常的语气,礼清都觉得幻灭。

      他怎么还能跟席同季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呢?

      自己到底算什么?他们叔侄之间的调味品吗?

      胸口中不断升腾起怒气,熊熊大火不仅要把礼清一个人点着,甚至要拉着其余两个人同归于尽。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但礼清却被吵得头都大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低着头说自己要去卫生间,不等回应就开门出去了。

      关上门口,席同季侧眼看身边的席晖,看见他的眼睛盯着房门停了几秒,之后察觉到什么才移开视线。

      席同季用舌尖舔了下自己的犬牙,感受着尖锐的刺痛,收回视线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用力听还能听见醉鬼呕吐的声音,席同季慢悠悠走到洗手台前,身后的隔间门被人打开,从镜子里看见出来的人,席同季看着礼清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尾巴:"看见我也用不着这么失望吧。"

      礼清浑身一震,没有过多解释。

      "也能理解,不过现在席晖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管你的事情?"席同季一字一句地说。

      礼清低着头把手送到感应器前,水龙头里流出的温水穿过指缝流进洗手池又消失不见。

      席同季声音懒懒:“不过你倒是还挺执着,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跟他在一起,怎么还想去加斯过上几个月的蜜月?”

      水流声在耳边哗哗作响,温热的水流没有停止,礼清的思绪却在瞬间僵住了,吸金胸腔里的空气停滞,憋得他头昏脑胀。

      席同季的声音还在耳边:“呵,你们俩还挺像,爱把别人当傻子玩。”

      席同季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想玩点什么玩点什么吧,过几天你想再见他都难了。我也不能太刻薄,是不是?”

      擦完的手帕被他随手搭在礼清肩膀上,礼清一直低着头,但也不阻碍他欣赏对方的表情,又踱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了卫生间。

      礼清看着镜子里面的手帕,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抬手抓起肩膀上的手帕,猛然扔在身旁的地面上,肩膀不停地颤抖,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哭,看着镜子里没有泪的眼睛,他头一次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饭没吃完,人也懒得再见,礼清说都没说一声就自己离开了。

      席同季回到房间后等了一会儿看礼清没有回来的打算,也没生气,闷头吃自己的饭,身旁的席晖好像这时候才想起这房间里本该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起身说自己也要去卫生间。

      席同季没理他,只是在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时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

      席晖在卫生间没发现礼清的身影,又跑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找了一圈,他隐约记得礼清觉得气闷的时候喜欢看看自然的景色,不过那里同样没人。

      他把手机开机给秘书发消息,让他打电话问问礼清的情况,对方应下后,席晖切出聊天软件,把手机重新关机。

      这段时间打来的电话像是要把手机撑爆,24小时不间断,老太太去世之后,席晖手下跑了不少的人到席同季和席父手下。

      老太太生前说好的遗产分配也没人在意,知道内情的人也都在席父走进公司大楼的瞬间闭上了嘴巴。

      全世界都默认,席晖这个和老太太没关系的人不会分到任何财产,更别提外人了。

      之后这么多东西都要怎么分配,大家心知肚明,席晖也不是傻子。

      手下主管跑了一半,有的是直接跑到了席同季手下,有的是直接跳槽直接去别的公司,生怕自己卷入不必要的战争中。之前谈好的合作也在一夜之间转了口风,像是现在才长出眼睛一样,看清楚了谁掌握着真正的席家的权力。三下五除二,只剩几家海外公司还残存气息。

      席同季也如老太太生前希望的那样迅速成长起来,狂风暴雨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势头,不仅席家内部,就连往常热衷于报道富家子弟萎靡生活的娱乐小报此时也聚焦在了席同季惊雷一般的商业能力上。浪子回头最是吸引人,席同季的气势暴涨,甚至隐隐有了要和席父并肩的势头。他大肆宣传自己的婚约,没人再说起这份婚约的来源,尽管有,也无人在意了,只管一股脑地把镜头对准婚约的两位当事人。

      没人管私生子会怎么样。

      大雪一夜之间压在了席晖头顶,将加斯的温暖驱散干净,隐隐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提起精神处理这些棘手的问题。晚上回到家,家里的温热不仅无法暖热他的身体,反而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每每看到礼清满含爱意和期待的目光,席晖只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大雪压扁,连带着礼清也会成为深埋雪底的干尸。

      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疲惫焦虑,于是减少了开口次数,生怕一张嘴就是和公司和席同季有关的事情,这些东西它可以对晏时说,可以对秘书说,但就是不想对礼清说。不想让低迷消极的话语影响礼清的情绪,但人的情绪怎么会被贫瘠的语言完全遮盖。

      他全然没意识到,他的无力感已如另一座大山紧紧压在了礼清胸口,压得他不敢往前看、不敢往后看,同时无人可说。

      -

      礼清自己回了家,他没回和席晖的那个房子,而是回了他和李女士的那个家。

      房子很久没人进来了,暖气还通着,除去每周上门的家政打扫的痕迹,整个房子一丝一毫居住的味道都没有。

      明明他只离开这里不到两个月。

      刚才什么都没吃就回来了,冰箱里的东西他看了一眼,之前买的蔬菜水果估计都坏了,已经被清理干净,两个月前买的啤酒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罐出来,只是攥在手心,源源不断的冷气往他身体里钻,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信号,只剩下一个空壳安静地待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席晖站在很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礼清想走过去,但脚底下像是粘了胶水,每抬一步都费尽全力。等他终于走到席晖面前,开口想问“还会好吗?”,席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身后那扇门。

      门关上了。礼清站在原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第二天他没去片场,也没接任何人的电话。手机被他扔在客厅茶几上,偶尔震一下,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像是什么人隔着一堵墙在敲另一头。

      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的某条缝隙。时间像水一样从他身上流过,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连心跳都变得很模糊。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输液管里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透明的液体。他花了好几秒才把"医院"这两个字和眼前的画面连接起来。

      病房门被推开,席同季走进来,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有发怒的迹象。他站在床边看了礼清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开口:"你昏迷了,家政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礼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从席同季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席同季没发火,这很不像他,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医生查了你的激素水平,说你怀孕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礼清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席同季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不清深浅的静。

      "……"

      "你还真是有本事。"席同季语气嘲弄。

      礼清没有否认。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礼清不知道席同季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准备好要听席同季摔东西、骂人、或者至少说一句"你疯了",但那些都没有发生。

      席同季低下头,视线落在床尾的某个点上,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他说:"婚礼照常。"

      礼清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照常。"席同季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提高,"孩子是谁的都无所谓,结了婚,这个孩子就是席家的;至于你,是谁的跟我都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出去,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像是这一切不过是个寻常的下午。

      礼清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很久。他想不出来席同季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这件事会彻底撕破脸,会让他真的从这张网上掉下去,可那张网只是往下坠了坠,又把他兜住了。

      但没有一个人伸手把他拉上去。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席同季没有再出现,来的是席家的一个阿姨,每天给他送三餐,话不多,礼清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礼清吃得很少,阿姨会把剩下的饭菜收走,第二天还是照常送来新的。

      第四天,席同季给他约了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胎儿发育稳定,需要注意休息和营养。

      礼清拿着单子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他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看见他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你……你是不是那个演员?"

      礼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拿着的检查单被他折了一下塞进口袋。"不是。"他说。

      "就是!我认出来了!"另一个女生已经举起了手机,"你是不是那个……"

      礼清没有等她说完。他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走,下了两层楼,推开消防门进了停车场。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个女生手机举起的角度,以及快门落下时"咔嚓"一声轻响。

      他靠在一辆陌生的车旁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口袋里的检查单硌着他的腿,他伸手进去把它折得更小了一点。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人的手机有没有拍到那张单子,他只知道自己跑得太仓促了,一定会有人拍到。

      回到病房时,他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杯。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阿姨的笔迹:"炖了鸡汤,你喝一点。"

      礼清打开保温杯,热气扑了他一脸,他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瞬,然后又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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