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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等一切都过去   电话打 ...

  •   电话打了进来,不用猜,是席同季打来的。

      接通后,礼清没有急着说话,对方竟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同样沉默了一会儿。

      礼清嘴巴动了下,刚要说“不说话就挂了”,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得不像片场,能听到拿着电话的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有点像跛脚的人走路。

      礼清下意识跟上对方的呼吸频率,吸气吐气、吸气……

      “老太太死了,没走遗嘱。现在公司高层的意思是尽快举办婚礼,走个安抚人心的过场。”

      席同季的语调毫无波澜,就像是说今天是几月几号一样平静,夹杂着风声,或许是呼吸声,进入人耳的时候有些失真,像是听筒上蒙了泡沫纸,礼清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坏了。

      老人死了,所以要赶快结婚?

      “……别胡说了。”礼清听见自己的说出的话在空气中颤抖。

      席同季:“我有什么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我今天也不是来听你的意见的,只是通知你一声,还有结了婚之后你就不要再演戏了,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不像话。”

      “……”

      席同季听礼清不说话,自己又接着说:“不是要干涉你工作的意思,你要是真爱干这行就接着干,这么大个席家也不是养不起你。”

      “……嗯,我知道了。”礼清声音低低。

      “哈。”席同季发现自己刚才的解释完全是自作多情,不管还剩什么话都不想说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了好久,礼清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放在耳边没有换位置,直到手臂感受到隐隐的酸楚,他才缓过神来。

      席晖知道这件事吗?

      等等吧,席晖晚上就会回来了。

      就算是真的,以席晖的头脑肯定也能想到解决办法。

      他相信他能解决。

      落地窗没有窗帘遮掩,窗外的景色被墙壁框出一幅画,月光洒满枯枝,像是下满了雪,直到天边渐渐出现亮色,夜晚的雪就化了。

      ……

      李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礼先生,席总让我转告您,老太太已于昨天凌晨过世,丧事由老宅那边处理。席总这几天可能回不了家,这是我的工作电话,有事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礼清捏着手机坐在床沿,听见自己说:“好。”

      挂断后,他在原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礼清又往窗外看了眼,好像真的下雪了。

      老太太去世的消息比预想中传得更快。

      当天中午,礼清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推送,措辞很官方,席氏集团创始人之一辞世,享年七十九岁。

      底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常,毕竟这是近期以来唯一和“豪门”二字沾边的娱乐八卦。

      很多人都在观望,想看看会不会有世纪争家产大戏上演,不过席家好像并没有搭戏台的意愿。

      礼清刷了刷,关掉了手机。

      席晖确实没有再回来。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

      这几天席同季倒是联系他的次数多了些,不过话题都是说即将到来的婚礼宴会准备,礼清实在对此提不起兴趣,甚至看到席同季发来消息的弹窗都会想吐。

      原本已经快要感受不到的怀孕反应重新浮现,礼清几乎早中晚都是抱着厕所的马桶过的,脑袋也混混沌沌,不能多想,只要想到和席家有关的事情,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不知道能怎么缓解,不敢上网搜,生怕看到任何和席家和电视剧有关的事情,只能喝点水勉强压一压。

      席晖一直没消息。

      礼清给他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节哀”,一条是“你还好吗”。没人回应。

      第三次,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最后是李秘书接的。

      “席总正在开会,礼先生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礼清被噎住,“让他先忙。”

      电话挂断后,他看着通讯录里席晖的名字,看了两秒,立马起身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几乎要把胃都吐出来。

      片场那边,导演体贴得没主动联系他。

      上次直播后礼清被高强度、短时间地网暴了一阵,虽然他的词条很快就被席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压了下去,但还是有不少人蹲在礼清微博和电视剧官号下面黑礼清,执着非常。

      “小礼啊,这段时间你先别看网上的东西了,网友就这样,一群墙头草,听风就是雨的,你别太往心里去。这样吧,你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回来拍戏也行。不着急哈。”

      但礼清自己知道不能拖太久,接下来的戏份也不多了,早点拍完早点结束,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应付任何人。

      复工回到剧组后,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如从前。

      化妆师给他上粉底的时候多拍了一层,遮住眼底的青灰。

      导演看着监视器,说:“小礼,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有几个地方情绪不太对,咱们再来一条?”

      礼清点头,重新走位,重新说词,重新被喊卡,重新再来。

      再看到身边不少人上出现的不耐烦,他没有觉得委屈,只是觉得累。身体里像是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吞不下也吐不出。

      拍戏的时候礼清把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东西全都跑到一半,只专心拍戏,尽管心情低落,身体不适,但他相信在自己刻意地调解情绪下,会慢慢适应现状的。

      但天偏不随人愿。

      拍到倒数第三场戏,礼清迟迟找不到状态,表演老师也无法拯救,一场戏拍到了天黑,导演也有些不耐烦,早早放人下了班。

      保姆车刚驶出影视基地的侧门,礼清注意到后视镜里有辆白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

      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同路的车,但那辆车跟了三四个路口,越来越近,甚至有一次在等红灯时并排停在了旁边,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半张举着手机的脸。

      礼清下意识侧过头,把脸转向另一侧。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司机也察觉到了,低声说了句“坐稳了”,一脚油门提速,那辆车在后视镜里闪了两下灯,又跟了百来米才减速拐弯。

      到了家楼下,礼清下车时腿有点发软。

      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来:“礼先生,要不要我送您上去?”

      “不用。”他说,“谢谢。”

      上楼之后,他给李秘书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被车跟了,能不能安排一个更稳妥的通勤方式。李秘书回得很快:“收到,我会处理。”

      然后没有下文了。

      躺在床上——这是他回到家最常用的家具,礼清恍然,总觉得有人在窗帘后面,透过窄窄的缝隙看着他,但他不敢起身去检查,便一遍遍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这里是席晖找的地方,很隐蔽,没有人能找到这,就算找到了也上不了楼,就算上了楼也进不了家门。没事的,这里是安全的……

      可喉咙里抑制不住的酸涩感一股股往外冒,礼清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肩膀控制不住,肌肉不停痉挛,从小幅度的颤抖变到咳嗽一样的顿挫,卧室里响起了抽泣声。

      礼清不知道李秘书有没有告诉席晖,也许告诉了,也许没有。

      他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他止不住想象从天花板往下看,看到的会不会是他两只手护上又护下的滑稽场面。真是太丑了。

      一边哭一边思绪乱飞,卧室灯到时间自己变暗,礼清就这样躺着睡着了。

      当晚他就做噩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紧闭的门,他不知道该进哪一扇,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什么人都没有。

      醒来时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是席晖发的:“李秘书跟我说了,车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跟。你照顾好自己。”

      礼清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觉得身上凉,翻了个身起来去了厕所。

      踩在地毯上,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悬在半空,找不到可以落脚的支点。

      站在马桶前,喉咙里泛起熟悉的感觉,礼清蹲下。

      他想,大概再过几天就好了吧。等席晖忙完这一阵,等这部戏拍完,等彻底切断和席同季的关系,等这一切都过去。

      可他又不确定,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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