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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泥瓶巷语,剑穗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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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暮色浸染青石板路时,沈砚才揣着那几本闲书,慢悠悠地往住处走。路过巷口的杂货铺,他掏了攒了几日的铜板,买了块麦芽糖,又挑了根红得鲜亮的绳,小心揣进怀里,这才拐进了那条窄窄的泥瓶巷。
他得去寻陈平安。
按照动漫里的时间线,那柄老剑条还没埋进泥瓶巷的老槐树下,此刻正孤零零躺在小镇南头的廊桥底下,蒙着一层厚厚的尘锈,像根没人要的废铁。要提前绑定剑妈,就得先让陈平安和那老剑条,生出些旁人没有的牵绊。
泥瓶巷深处的破屋前,陈平安正蹲在门槛上,一下一下磨着手里那把锈柴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警惕,看清是沈砚后,才稍稍松了些神色。
“你怎么来了?”陈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怯懦。
沈砚走上前,把麦芽糖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来跟你说说话。我叫沈砚,是齐先生学塾里的旁听生。”
陈平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小声道了句谢,指尖攥着糖纸,有些局促。
沈砚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柴刀上,随口扯着闲话:“你天天磨刀做什么?”
“砍柴,攒钱买米。”陈平安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沈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生来就背着一身债,活得比谁都难。可偏偏是他,能入了老剑条的眼,能扛起往后的风雨。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提起:“我前几日去南头廊桥底下摸鱼,瞧见那儿插着根铁条,锈得厉害,看着倒像柄剑的模样。”
陈平安磨柴刀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剑?”
“看着像。”沈砚点头,故意说得含糊,“就是埋在泥里,没人管。齐先生说过,好东西都是藏在不起眼的地方的,说不定擦干净了,是件宝贝呢。”
这话正好戳中了少年人心里那点对“宝贝”的憧憬。陈平安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小声道:“再宝贝,也不是我的。”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根红绳,递到他面前:“谁说不是?你去看看呗。要是真觉得顺眼,就把这绳系上去,权当是认了个伴。”
陈平安盯着那根红绳,红得晃眼,像是能烧起来似的。他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粗糙的绳结,脸颊微微泛红。
“齐先生……也会去廊桥那边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沈砚心里一动,知道这孩子是信齐静春的话,连忙点头:“先生偶尔会去那边散步,说廊桥的风,最能让人静心。”
陈平安攥着红绳,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砚笑了笑,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剩下的,得靠陈平安自己去走。他又和陈平安聊了几句学塾里的事,聊齐先生讲的“己欲立而立人”,看着陈平安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才起身告辞。
走出泥瓶巷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那头,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沈砚摸了摸怀里的书,脚步轻快了些。
这一步棋,算是落下去了。
他不知道陈平安什么时候会去廊桥,不知道那根红绳能不能真的系在老剑条上。可他总得试试。只要陈平安肯去碰那老剑条,只要两人之间能生出一丝半点的牵绊,往后就有机会,把剑妈认主的时间,往前推一大截。
回到住处,沈砚点亮那盏昏黄的油灯,翻开齐静春送他的书。书页泛黄,字迹清隽温润,是先生亲手誊抄的。翻着翻着,一张纸条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沈砚捡起来,上面只有六个字:守心,守道,守己。
笔墨还带着淡淡的香,是齐静春的字。
沈砚的心头一颤,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先生定是瞧出了他的急躁,才特意写了这纸条提点他。
是啊,不能急。
骊珠洞天的风雨还没来,他还有时间。还有三个月的旁听生时光,还有无数个可以靠近先生、布局破局的日子。
沈砚把纸条小心翼翼夹回书里,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
他想起泥瓶巷的陈平安,想起廊桥底下的老剑条,想起学塾小院里那个青衫磊落的身影。
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路还长,可他不怕。
只要能护着先生,只要能改写那个以身殉道的结局,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纸页上轻轻跳动。少年捧着书卷,读到夜深。窗外的风,穿过窄窄的巷子,吹向远方的廊桥,像是在悄悄传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