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之春昼迟迟》妮妮儿

3、檐下温书，道显锋芒 第三章

　　第三章

　　晨露未晞，青石板路泛着微凉的湿意。

　　沈砚揣着那本泛黄的《论语》，早早便立在了学塾门外。他没有敲门，只是静立在阶下，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心头既有忐忑，又有几分笃定。

　　昨日齐静春的话犹在耳畔——三个月旁听，看的是心性，不是学问。沈砚清楚，这是先生给他的机会，也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齐静春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拎着一个竹编食盒，见他立在门外，微微颔首，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得正好，王婶送了些小米粥，一起用些。”

　　沈砚连忙躬身行礼，“谢先生。”

　　跟着齐静春踏入小院，昨夜的雨痕还未干透，芭蕉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沾湿了他的衣角。桌案早已擦拭干净，摆着两副碗筷，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氤氲着淡淡的米香。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伴着院外传来的几声鸟鸣，格外安宁。

　　沈砚小口喝着粥，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描摹着齐静春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仿佛藏着整片星河。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描述，这位先生看似温和，实则是文圣一脉的得意弟子，身负三座书院的文脉，更是骊珠洞天里无人知晓的顶尖强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甘愿隐于小镇，守着一方学塾，护着六千生民。

　　一碗粥见底，齐静春放下碗筷，指了指桌案上的书卷，“今日便从‘为政以德’开始讲起吧。”

　　沈砚连忙正襟危坐，将《论语》摊开在面前，指尖轻轻按着那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齐静春的声音温润平和，字句间却透着一股引人深思的力量。他不讲晦涩的注疏，只说寻常道理，说为政者当以民心为本，说强者当有护弱之心，说这世间最难得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沈砚听得格外认真，他知道，这些话里藏着的，是齐静春的道。

　　讲到兴处，齐静春忽然抬眸看他，“沈砚，你且说说，何为‘以德为政’？”

　　沈砚心头一跳，他不敢照搬书中的释义，只凭着自己的本心，斟酌着开口：“学生以为，以德为政，不是空喊口号，也不是一味退让。是身居高位者，能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蝼蚁；是手握力量者，能为身后的生民，撑起一片天。”

　　话音落下，他有些紧张地看向齐静春，生怕自己说得不对。

　　齐静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倒是比那些寻章摘句的儒生，说得实在些。”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若是撑起这片天，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他知道，齐静春问的，是他自己的处境。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抬眸看向齐静春，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一字一句道：“那便要看，这片天底下，值不值得。若是值得，纵是粉身碎骨，也无妨。”

　　齐静春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小院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芭蕉叶沙沙作响，卷起的衣角拂过沈砚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迎着齐静春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自己这话或许说得太过直白，甚至会引来更深的怀疑。可他忍不住。

　　他多想告诉眼前的人，你护着的这片天，值得。可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

　　良久，齐静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少年人的心，总是这般炽热。”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重新拿起书卷，继续讲解。

　　可沈砚分明感觉到，先生看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几分。

　　这一日的课程，过得格外快。

　　夕阳西下时，沈砚收拾好书卷，准备告辞。齐静春却叫住了他，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本闲书，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有些裨益。”

　　沈砚接过布包，触手微凉，里面的书籍装订整齐，透着淡淡的墨香。他躬身道谢，“学生谢过先生。”

　　走出学塾的门，沈砚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齐静春正站在檐下，青衫被晚风拂动，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砚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三个月的考验，他没有输在第一步。

　　他更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

　　他要一点点地靠近先生，一点点地获得他的信任，一点点地，将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枷锁，一一解开。

　　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沈砚抬起头，望向天边的晚霞，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先生，等我。

　　等我长成能与你并肩的模样，等我为你，撑起一片不会坍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