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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槐叶禅机,佛缘暗结 ...

  •   第五章槐叶禅机,佛缘暗结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濡湿了檐角的瓦当,也打湿了沈砚的粗布衣角。他比往日更早到了学塾,没有急着敲门,只攥着袖中那枚翠色槐叶,立在院外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叶脉。

      这枚槐叶,是他昨日绕路去龙窑外摘的。龙窑的姚老头,镇上人只当他是个烧瓷的老汉,脾气古怪,烧出的瓷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润。可沈砚清楚,那是隐于市井的药师佛,是十四境的大能,更是能帮齐静春分担因果重压的关键人物。

      按动漫的轨迹,齐静春会在洞天崩塌前夕,亲自去龙窑求一枚槐叶,借佛力庇佑陈平安,却从未想过借这佛力,为自己分担半分因果。那时姚老头虽给了槐叶,却也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齐静春孤身赴死——不是不愿救,是齐静春的“独扛”心性,堵死了所有援手的路。

      沈砚要做的,就是撬开这条缝,让两位大能,提前结下善缘。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齐静春一身青衫,鬓角沾着晨露,手里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书,见他立在树下,不由失笑:“今日怎的这般早?可是被书中道理绊住了脚,彻夜未眠?”

      沈砚连忙躬身,把那枚槐叶递上去,指尖微微发颤:“先生,昨日路过龙窑,见那老槐树生得极好,叶片翠得透亮,想着先生日日讲经,暑气重了,或许能拿它辟辟热,便摘了一片来。”

      齐静春垂眸看着那枚槐叶,指尖轻轻拈过,指腹摩挲着叶脉上隐现的微光。他沉默片刻,才抬眸笑道:“龙窑的老槐树,可不是寻常草木。三十年前,我初到骊珠洞天,便见姚老哥守着那棵树,说它沾了龙气,能镇一方水土。”

      沈砚故作懵懂,睁大眼睛:“先生此话怎讲?学生瞧着,它和镇上别的槐树,也没两样啊。”

      “没两样?”齐静春引着他往院里走,晨光穿破薄雾,落在窗下的木桌上,他将槐叶搁在案头,“你瞧这叶脉,藏着佛韵,寻常槐树,生不出这般灵气。龙窑的姚老头,也不是寻常的烧窑人。他守着龙窑,烧的是瓷,渡的是心,只是性子傲,不愿旁人戳破身份罢了。”

      沈砚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是少年人的茫然:“难不成,姚老伯是隐世的高人?”

      齐静春没直接回答,只给石桌上的茶盏添了些热水,氤氲的水汽漫上来,模糊了他温润的眉眼:“这世间人,各有各的缘法。姚老哥曾说,烧瓷要守‘火候’,做人要守‘本分’,他守着龙窑,便是守着本分。”

      沈砚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却有些发凉。他知道,齐静春早已知晓姚老头的身份,两人不过是心照不宣,各自守着骊珠洞天的一方安宁。齐静春不愿拖累旁人,姚老头不愿打破隐世的平静,这层窗户纸,总得有人来捅破。

      “先生,”沈砚抿了口茶,鼓起勇气问道,“既然这槐叶有佛韵,那它能不能护人平安?”

      齐静春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深意:“佛韵护人,也要看缘法。心善者,自会被护佑;心恶者,纵有千般佛韵,也无济于事。”

      “那先生呢?”沈砚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瞧见齐静春眼中的讶异,连忙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学生是说,先生日日护着小镇百姓,这般大功德,佛韵定能护先生平安的。”

      齐静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失笑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沈砚鼻尖发酸。“我?”齐静春望着院外的晨雾,声音轻得像风,“我守着这座小镇,守着你们这些孩子,心之所向,便是心安之处,何须槐叶护佑?”

      沈砚攥紧了拳头,心头涩得厉害。他多想告诉眼前人,不久后的天劫因果,有多沉重——三教算计,真龙遗恨,洞天崩塌的反噬,足以将他碾得粉身碎骨。可他不能。他只能借着少年人的身份,一点点,把能护他的人,都拉到他身边。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的吆喝:“齐先生在吗?我师父让我送前日订好的瓷碗来!”

      是龙窑的学徒,小石头。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偷偷抬眼去看齐静春,见他眉眼含笑,朝着院门扬声:“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瓷筐走进来,筐里码着清一色的白瓷碗,碗沿泛着温润的光泽。少年放下担子,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笑道:“齐先生,这是您要的碗,我师父说,都是新烧好的,没半点瑕疵。”

      齐静春走上前,扫了眼瓷碗,笑意更深:“替我谢过姚老哥。他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小石头应了声好,目光忽然落在桌案那枚槐叶上,愣了愣,随即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差点忘了!我师父还让我带句话,说这龙窑老槐树的叶子,沾了龙气佛韵,若是齐先生不嫌弃,日日贴身放着,能洗业障,消因果。”

      这话一出,沈砚的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姚老头在递橄榄枝。

      动漫里,姚老头直到齐静春殒命后,才对着那枚留给陈平安的槐叶叹息,说“终究是晚了一步”。可今日,因为沈砚的这枚槐叶,因为那句少年人脱口而出的“护先生平安”,姚老头提前动了恻隐之心——他隔着一个学徒,把能帮齐静春的话,明明白白送到了眼前。

      齐静春的目光落在那枚槐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沉默了片刻。他岂会听不出姚老头的言外之意?只是他一生行事,素来不愿拖累旁人,更何况是那位隐于龙窑的药师佛。他欠的因果,已经够多了,怎敢再拉一个十四境的大能下水?

      半晌,齐静春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执拗:“替我回你师父,好意我心领了。因果轮回,自有定数,我一人承担,便够了。”

      小石头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先生,我师父还说,若是您不肯收,便让我把这个给您。”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晒干的槐叶,叶脉清晰,隐隐透着微光。

      “师父说,”小石头挠着头,复述着姚老头的话,“‘一人扛山,山崩人亡;两人抬山,山可挪移’。这槐叶,不是给他齐静春的,是给骊珠洞天六千生民的。他若没了,这小镇,谁来守?”

      这话,带着药师佛独有的禅意,也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齐静春的眸色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看着那枚晒干的槐叶,指尖微微蜷缩。他不是不知道,一人扛下所有的下场。可他能怎么办?他是文圣一脉的弟子,是骊珠洞天的守护者,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沈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先生,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静春转头看他,颔首示意。

      沈砚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字字句句都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先生常教我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先生想护着小镇六千生民,姚老伯想护着先生,这便是志同道合。志同道合,何须分什么你我?若是先生执意一人扛下,他日洞天崩塌,先生若有不测,这小镇百姓,又由谁来护?陈平安他们,又该怎么办?”

      少年人的声音清脆响亮,落在小院里,震得芭蕉叶沙沙作响。

      这话,戳中了齐静春的软肋。

      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后,这六千生民,流离失所;怕的是死后,陈平安那样的孩子,再无庇护。

      齐静春看着沈砚,眸中的执拗,一点点化作了动容。他低头看向那枚翠色槐叶,晨光落在叶片上,叶脉里仿佛真的流淌着淡淡的佛韵。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替我回你师父,槐叶我收了。”

      小石头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声道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师父说,这是槐花香露,泡着槐叶喝,效果更好。”

      齐静春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替我谢过姚老哥。改日,我亲自去龙窑道谢。”

      小石头应了声,挑着空担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小院里重归宁静,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金灿灿地洒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人身上。

      齐静春拿起那枚翠色槐叶,走到沈砚面前,将叶片递到他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既是你摘来的,便由你收着。”齐静春的声音温润得像春水,“往后,贴身带着,护你平安。”

      沈砚攥紧了掌心的槐叶,叶片的微凉透过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却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红。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先生。”

      他知道,这枚槐叶,是齐静春松口的证明,是姚老头援手的契机,更是他和齐静春之间,又一道斩不断的羁绊。

      风穿过小院,卷起槐叶的清香,也卷起了少年心中,愈发滚烫的信念。

      下一步,便是要去廊桥边,看看陈平安,有没有去碰那柄老剑条了。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他定要护住这位青衫先生,定要让他,不必再做那燃尽自己的薪火,定要陪他,看遍这人间的万里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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