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长河游灯

64、第 64 章 元星之外

　　“……”

　　“可要是…没有下一批呢……”米尔顿率先打破沉默，“要是等不到……”

　　“我坚信我能等到。”星澜打断米尔顿。

　　“为什么…这么笃定？”苏砚看着星澜，神色复杂。

　　星澜垂眸，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直觉。”

　　“星澜，我很想相信你，可……”苏砚双手不自觉握紧，“…塔娜和维森都没有消息，还有奥罗拉和冉仓，我们…或许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等待上……”

　　“我和你赌。”支储突然出声。

　　“星澜，我和你赌。”

　　星澜闻声一怔，她其实已经做好了独自留下的准备，可……星澜微微侧过身，正视端坐的支储。

　　支储看向林桓三人模糊的身影：“我们分头行动，我和星澜留在这里等，你们原路出去找维森冉仓和奥罗拉；你们出去后沿路留个记号，我们要是等不到，就按着你们留下的记号找过去。”

　　“你闹什么？”米尔顿揉着眉心：“你个半失明的病号不要命了陪她闹？”

　　“我——”

　　支储刚想反驳，星澜伸手拦了一把，看向还算理智的苏砚：“带他们出去吧。”

　　“星澜……”苏砚拧眉，下意识摇头：“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星澜平静地看着苏砚，“苏砚，不需要顾虑我，按你自己的判断去做吧，我也一样。”

　　苏砚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明明星澜就在她面前，她却觉得离她很远，很远。

　　“我不出去。”支储强撑着发麻的四肢站起身，咬着牙道：“我——唔！”

　　“废话真多。”米尔顿单手拖住被他一掌打晕的支储，朝林桓道：“喏，你兄弟，你自己带走。”

　　说着，他把支储往林桓的方向一推，自顾自走到星澜旁边站定：“赶紧去找你们的好兄弟好姐妹吧，啰哩巴嗦的真烦。”

　　林桓接住支储，看向米尔顿的视线多了几分错愕：“你……”

　　苏砚把手搭在林桓胳膊上，适时止住话题，目前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决定。

　　苏砚深深看了眼米尔顿，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刚要离开，米尔顿却突然开口：“苏砚，看看外面有没有医生，如果没有的话…带他去找塔娜吧……说不定…可以……”

　　背对着米尔顿，苏砚紧紧咬住下唇，“…你明明知道答案，不是吗？”

　　“……”

　　“星澜，我在村子里等你。”说完，苏砚没再犹豫，抬脚跟上林桓的背影。

　　星澜没有回答。

　　于她而言，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不需要犹豫。

　　在不影响他人、不危害他人的基础之上，自己觉得想做、可以做，就去做，没什么好犹豫的。

　　毕竟，说不定哪天两脚一蹬就死了，趁那一天还没来，想做什么就做吧，大不了也就是个死。

　　她相信苏砚一早就想好了要往哪走，她们只是，暂时不同路，仅此而已。

　　甩甩脑袋，把杂念甩开，星澜看向自告奋勇留下来“陪”她赌的米尔顿，眨了眨眼。

　　“看什么？”米尔顿叉腰。

　　“看你的欲望。”

　　米尔顿叉腰的手僵在半空，没等他说话——

　　“我瞎说的。”

　　星澜说完，果断偏过头，像是觉得坐久了不舒服，干脆直接仰面躺在垫子上，看着上空发呆。

　　林桓把奥罗拉的光脑留下了，这会儿它尽职尽责的在垫子上散发那点微光。

　　星澜望着眼前光延伸不到的地方，一直望着。

　　良久，久到米尔顿也站累了。他挪了挪，在离星澜一米不到的位置脚朝外躺了下去。

　　星澜这才重新有了动作，但她也只是抬手，把光脑关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还是省点电量。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米尔顿感受着身体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战栗，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说句话啊。”

　　已经闭眼假寐的星澜静默了两秒，没睁眼：“…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说什么都好，不然怪渗人的。”米尔顿搓了搓手臂，这四面八方可都是死人。

　　星澜翻了个身：“婉拒了哈，没有陪聊的义务。”

　　米尔顿：“……”

　　安静了没几分钟，米尔顿往星澜的方向挪了挪：“喂，要怎么样你才肯说话？我可是特、意、留下来陪你的！”

　　差点就安稳入眠的星澜在米尔顿挪动身体的瞬间便睁开了眼，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被吵醒的不悦：“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太安静了我不习惯，而且，你真不害怕？几千个干尸诶，说不定还有鬼……”

　　星澜：“和你聊天对我有什么好处？”

　　米尔顿：“…你真没意思。”

　　“谢谢夸奖。”星澜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酝酿睡意。

　　“老子没在夸你！”

　　米尔顿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星澜回复，没趣的努努嘴，认命躺好。

　　可他心里装着事儿，怎么躺都不得劲，在垫子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吵得星澜太阳穴猛跳。

　　终于，在米尔顿又一次雷霆大翻身后，星澜掏了根营养液精准朝他脸上砸去：“身上痒就去死人堆尸水里滚两圈！”

　　“啊—！”

　　冷不丁被营养液正中面门的米尔顿抓住包装袋，还没等他细细感受是什么东西，就听见星澜咬牙道：“林桓雇我和他同路，一小时六万；想要我和你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能给多少？”

　　不是星澜想赚这钱，主要是这少爷真的很烦，每次翻身都能精准卡着点把她刚酝酿好的睡意给赶跑，一次就算了，偏偏是五次六次七次！

　　再好的睡眠质量都顶不住！星澜气得想给米尔顿几拳。

　　“他就给你六万？”米尔顿一听这话，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垫子上坐起来，“他那抠门鬼就给你六万？！”

　　星澜：“…六万很少吗？”

　　她没好意思说她一开始只报了一万。

　　米尔顿啧啧出声：“他最便宜的一根刻刀都六十万，你说六万少不少？”

　　星澜：“……”

　　好想和这群富二代拼了，她打了这么多年黑工都没有六十万。

　　“你以为林家是什么？打从前帝国时期，林家就是克里西斯皇族的御用护卫，世代负责培育守护皇族的骑士；林桓他爸——林迈，元都星舰护卫队大队长，全联邦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的上将；联邦建国前就在给当今元首办事了。”

　　星澜：“…确实厉害。那你应该也不差才对。”

　　米尔顿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语速慢下去：“我？我哪能和他比…我家也就是做点小生意，比不了他们那些大家族。”

　　“有人拿你和林桓比较了。”星澜一语道破。

　　“…别瞎说，林桓哪里配和我比！”

　　星澜心领神会：“嗯，还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

　　米尔顿：“……你怎么知道？你也听说了那些传言，觉得我比林桓差劲？！”

　　星澜无奈叹了口气：“首先，我之前从未踏足元都，没听说过什么传言；其次，我认识林桓也没比认识你多几天，我和你们都不熟，你和他怎么样我都不在乎，因为与我无关；最后，就你这不打自招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在意得要死好吗？”

　　米尔顿：“…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你敢说你不好奇？敢说你不想知道？”

　　星澜听笑了：“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想知道’？”

　　她依旧看着上空的黑暗，话音里听不出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如果你做什么都会被拿来和别人比，让你一直活在‘我不够好’，或者‘害怕我会比谁差’的焦虑里，那恕我直言，这些人和你有仇吧。”

　　“少爷，让你的心出去走走吧，克里西联邦共和国很大的。大到我花了十年，都没有走完一半。”

　　星澜朝虚空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

　　米尔顿垂下眼睑，闷闷憋出几个气音：“…你说得轻巧，经历这些事的人又不是你。”

　　星澜又是一笑：“是啊，我确实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可你知道，你的这些…所谓的‘痛苦’，在我眼里算什么吗？”

　　“……算什么？”

　　“无病呻吟。”

　　星澜毫不留情，她承认自己带了点个人情绪，可她一想到就是这小子害她四人豪华单间泡汤了她心里就来气。

　　那可是四人间！！没有任何住宿生能在几十人的大通铺里拒绝豪华四人间！！！

　　果不其然，米尔顿当即怒了：“你什么意思！”

　　星澜早有预料，声音不紧不慢：“字面意思，骂你太闲了。”

　　“你！”米尔顿双目圆睁，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气的他满脸涨红，半天只挤出来几个字：“…你说清楚。”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也有点枯燥，星澜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凝出几缕精神力丝，她摸黑玩起了翻花绳。

　　半晌，就在米尔顿觉得星澜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才听见星澜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耳畔——

　　“米尔顿，你去过元都之外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