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长河游灯

63、第 63 章 意图

　　紧贴在支储身后、举着鱼叉的“人形怪物”听见声音后动作一顿，整张脸瞬间扭曲起来！

　　他像是恼羞成怒，原本就高高举起的鱼叉这会儿更加快速落下，支储一动不动，慢慢闭上双眼——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传入耳畔，支储恍若未闻般，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安详地，再次失去意识。

　　等他再睁眼，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鲜香。

　　“醒了？”那人说道，“起来吃饭，动作小点，刚处理好你的伤口。”

　　支储没有半分犹豫，避开伤口起身凑近，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海鲜粥摆在面前，他咽了咽口水，再次问道：“你是谁？”

　　那人沉默片刻：“…路过的好心人。”

　　“为什么救我？”

　　那人没看他，自顾自扭头望着海面：“好心人救人，不需要理由。”

　　“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没有意义的人。”支储垂下脑袋，嘴角挂起一丝苦笑。

　　“什么是有意义？什么又是没有意义？”

　　支储一愣：“我不知道……”

　　那人拿了碗，盛了一大碗满是海鲜的粥递给他：“与我而言，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永恒的意义，人的一生，没有预设好的标准答案，所谓的‘意义’，不过是自己的主观选择。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活，想怎么活。”

　　支储抬眼看向那人，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搭在她身上，像是为她笼上耀眼的光辉，她在光里，背对着支储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把粥放进他手里：“船快靠岸了，我要走了。”

　　说着，她脚下一动——

　　“等等！”支储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你？”

　　那人身形一顿，海风掠过，四散的鸥鸟展翅而起，衣角翩跹，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如果真的有缘分，命运一定，会让你我再次相见。”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变强吧。去变强，然后，活下来。”

　　活下来，活到再遇见她的那一天。

　　活下来，去变强吧，支储。

　　！

　　支储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剧烈的疼痛从头顶传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你醒了？”星澜看了眼支储，继续收拾纱布和剪刀，“动作小点，刚给你包扎了伤口，动作太大又要流血了。”

　　“你是…谁……？”

　　黑暗里，支储双眼只能依稀看见身边盘腿坐着一个人，地上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光，成为暗夜里唯一的色彩。

　　星澜：“…你就当我是…路过的好心人吧。”

　　支储双眼慢慢睁大：“你……”

　　“星澜，我们回来了，暂时没有发现有出口。”苏砚扬声喊道。她身后跟着米尔顿和林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勘察完站在不远处。

　　待走近了，苏砚才看见地上已经睁开眼的支储：“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还好没死。”

　　“苏…砚？”

　　支储凭声音和模糊的轮廓认出来人，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眼睛闭上又睁开，而后伸手去揉了两下，又睁开——还是一片模糊。

　　“支储？你怎么了？”苏砚走近两步。

　　“我…”支储喃喃道，“我眼睛…看不清了……”

　　这话一出，身后互相看不惯眼的林桓和米尔顿都愣了。顾不上再搭理阴阳怪气的米尔顿，林桓上前两步，发着光的光脑在他眼前晃了晃：“支储，你确定吗？”

　　支储想撑起身，却发现手脚发麻，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费力侧过身：“我确定，我看不清，眼前是模糊的，像被打了马赛克。”

　　林桓看向苏砚，他有个想法，但……

　　苏砚知道林桓在想什么，朝他摇了摇头。

　　星澜眉头微蹙，没等她开口，身后突然传来米尔顿的声音：“你会不会想吐？头晕恶心？”

　　支储望向声音来处，想了想：“头有一点点晕，不恶心。”

　　“那还好，我们现在这个处境你看不清反倒是好事。”米尔顿撇撇嘴，他可没忘记那天支储和他争帐篷的样子。

　　“喂米尔顿，你怎么说话呢？”林桓拳头硬了。

　　“老子我就这么说话啊，怎么了？他脑袋出那么多血只是轻微脑震荡不犯恶心不呕吐已经是命大了好吗！况且这里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死人他不用看见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林桓还想说什么，却被支储抓住了胳膊，“林桓，我没事，谢谢米…同学。”

　　米尔顿看着支储那样，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僵持片刻，他甩下一句：“别乱动休息一会儿看能不能恢复，不能的话就得出去找医院了。”

　　站在星澜旁边的苏砚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两个一见面就互掐到像是几辈子仇人的人，小时候比亲兄弟还亲……

　　苏砚又叹了口气，看准时机打圆场，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你们两个别吵了，过来讨论一下信息。”

　　星澜全程坐着看着几人，几个来回下来对他们的关系大概有了个底。

　　算上强行撑起身的支储，五个人围坐在星澜铺开的隔水垫上，开始大眼瞪小眼。

　　星澜率先打破沉默：“时间紧，简单说。我猜测这里应该是神临村工业区的地下，上面很有可能是个工厂。”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推测不出具体位置。这里层高大概六米多，地面是石板，你和林桓进来的地方推测是先前废弃的通风口，这样的通风口总共十二个，我都在光脑上画出来了。”

　　苏砚说着，打开从林桓那里借走的光脑：“这是概况图，冷风管道在天花板上，冷气没停下过；排出尸水的地方也找到了，但口子很小，人是过不去的。”

　　等苏砚讲完，林桓转过光脑，在苏砚的基础上拿红笔标出八个红圈：“这是摄像头的位置，但——”

　　他又切换成绿色的笔，把其中的六个涂掉：“涂绿的是坏的，只有两个摄像头还在工作，这里应该接近半废弃的状态，或者说，背后的人不在乎这里的情况。”

　　苏砚和林桓都是一脸凝重，她们都没找到其他的出口。

　　星澜扫了一眼米尔顿，见他神色不对，问道：“米少爷，您有什么发现吗？”

　　这话一出，林桓和苏砚也看向他。

　　米尔顿嘴角蠕动：“…没有其他活人……”

　　星澜眉心一动：“你是不是学过一点医学？”

　　“……”米尔顿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否认。

　　林桓和苏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讶。在她们的印象里，米尔顿可不是会学这些东西的人，怎么会……

　　“那你大概率也看出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了，对吧？”星澜定定看着米尔顿。

　　米尔顿：“…几乎都是没有觉醒蚀能的普通人，大部分都是因为……被抽干了……”

　　“被抽干了是…什么意思？”林桓问。

　　米尔顿没了和林桓呛声的心情：“字面意思，他们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滴不剩，身上能用的器官也没了。”

　　轰隆——

　　一道闷雷砸下，几人心头皆是一震。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桓抬手捂住脑袋，“我必须马上联系维森。”

　　这种情况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必须想办法上报联邦……

　　等等。

　　林桓整个人猛地一顿，这是军校临时派遣的任务，而任务内容……

　　军校派他们来之前，知道这里的情况吗？林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止林桓，苏砚、米尔顿、支储，包括星澜在内，其实心里都没底。

　　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星澜抬头，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除去原先就主修侦查的苏砚和看不清东西的支储，林桓和米尔顿的精神状态都已经发出警报，苏砚的脸色也……

　　星澜指尖微微摩挲，她们来之前，青阳说她们的任务是了解当地情况、提交实地研习报告，除了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在人前使用蚀能外，没有其他任何要求。

　　到底是什么用意呢？校方想从这次任务里看到什么？想从他们身上看到什么？还是说，希望她们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会让她们这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连特勤系校门都没进过的新生来这里？

　　神临村，游神节，黑屋子里被虐待的女人，遍地干尸的地下室…和独独活着的三个觉醒了蚀能的人……

　　死的人都被抽干了血，那他们的血去哪了？被抽去干什么了？为什么村民会追打“巫师”？“巫师”是谁？

　　又是谁，放出那抹似有若无的精神力引她过来？

　　乱七八糟的信息从星澜脑海里掠过，疑点越想越多。

　　星澜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干脆看向几人：“我有两个提议：一，从我和林桓进来的地方往回走回到树林再重新找路；二，再等一等。”

　　林桓刚要开口，却被一直沉默的支储抢了先：“等什么？”

　　四道视线落在星澜身上，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等下一波‘干尸’。”

　　支储：“你的意思是……要赌吗？”

　　“对。”星澜点头。

　　“我赌他们今天之内，绝对会再送一批人进来；我赌人性的贪婪、卑劣；赌他们无休无止的欲望。”

　　“你们，要和我一起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