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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私藏 惯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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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末,一家人陪着曾女士到医院换了新石膏,何阅就要回去上班了。
商量了一下,何业决定先留下来一段时间,等曾女士腿彻底好全。
实际上在合租的日子两人生活的格外默契。
因为学校的退宿申请一如既往批准得慢,何业还没有完全从寝室搬离出来。
虽然是研三,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去学校,早上何阅从卧室出来前总能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早餐她基本上是不吃的,但自从他住进来后,她也不得不跟着吃,有时是热牛奶,有时是蔬菜面,好在没有白煮蛋。
何业依旧记得她小时的喜好。
除了晚饭后的一点交流,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各自的房间,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直到……
她调休的那个早上。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门被敲的凶,何阅此时还躺在床上。
“陆姐?”
她以为是房东上来查水电,昨晚和陆姐约好的,可这也太早了吧……看了眼挂钟,七点半。
披好衣服,开门。
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黄毛小年轻,手里拿着个木盒子。
“怎么才开门!敲半天你听不见?!”
小年轻张嘴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乍一看开门的是个姑娘,顿时熄了声。
“请问你是……”何阅半掩着门,警惕的看着他。
“我跑出租的,何业住不住这?他之前有东西落我车上了。”小年轻语气仍是不耐。
“啊……行,你给我吧。”何阅接过木盒。
雕花木盒看着不大,拿在手里还挺沉。
黄毛东西送完,急匆匆地走了。
何阅把木盒放在桌上,没再去管。
临近中午,房东陆姐才过来,还带着她读幼儿园大班的儿子超超。
“来,超超,叫姐姐好。”陆姐对一个劲躲在她腿后边的儿子道,“不要害羞嘛,大方一点~”
超超面无表情的撇了何阅一眼,把头缩了回去。
“这孩子……”
陆姐对她尬笑一下。
“没事没事,进来坐么?”
何阅让开门,去厨房倒了两杯饮料。
超超好像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他好像比内向更……自闭一些,冷酷中带点冷漠。
何阅对他笑了笑,又拿了点何业前几天带回来的零食放在他面前。
“水费93.7,电费148,转我240好了。”陆姐在小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何阅拿起手机准备转账,突然被旁边的声音吼了一跳:“超超!!不要碰那个!!!”
她转头看过去,小孩正将雕花木盒顶在头上,机械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陆姐一脸惊恐,冲过去,一把把木盒扯下来。
“妈妈说过什么!!”
“是不是不能乱碰别人的东西?!”
“去,乖乖做好来。”
陆姐指了指沙发。
超超依旧是面无表情,呆滞片刻,靠在沙发上,但眼睛仍盯着木盒子看。
“抱歉啊丫头,他不知道……”
“没事,盒子而已,又不贵重,”何阅晃了下手机,“转过去啦~”
“诶,好……”
看完水电,她俩又去厕所研究了会儿。
“水管确实要修了,淋浴器也顺便给你换一个吧,不然老是往下滴水也不是个办法,应该是里面的橡胶密封圈老化了,你俩后面啥时候有时间,我联系维修师傅来?”
何阅想了想:“下周天吧。”
陆姐:“行。”
回到客厅,桌上的零食饮料超超都没动过,他在专心致志地抠木盒上面的铁扣,何阅眼尖,看见一条长长的哈喇子从他半张的嘴里掉出来,还在空气中晃。
银丝滴在那上面。
何阅:“……”她默默撇开视线。
“走了,超超。”
陆姐准备带孩子回家做饭。
“超超?”
小孩像没听见般,陆姐只好又喊了几声。
慢慢地他站起来,抱起盒子就往外走,也不看旁边两个大人。
“这个放下。”陆姐拦下他。
“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能带走的。”
陆姐说着要去拿盒子,“你要是喜欢,妈妈回头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超超抱着盒子的手臂放了下来,就在何阅以为他要听话的时候,超超突然尖叫起来,发狂似的拉扯自己头发,他尖细的虎牙炸了出来,小脸扭曲成一团,样子可怖。
但更多的是惹人心疼,他好像特别难受,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陆姐慌了一瞬,上前要搂住他。
拉扯间,木盒啪嗒一声掉落地,摔了开来,里面的东西瞬间散了满地,其中一叠卡片样的东西还被两人踩了几脚。
在看清了那些东西后,何阅愣在原地。
这……
“嘘、嘘、嘘——”
“好了好了,安静安静,没事了没事了……”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陆姐满脸歉意地把地上盒子拾起来,哄孩子期间夹带着给何阅赔不是,匆匆忙忙慌里慌张地领着孩子上楼去了。
才呆了不到半小时,发生的事情像给她打了套组合拳。
何阅并不震惊小孩的失控,也不是在意木盒是不是摔坏了。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物件,犹豫好久才上前捡起。
那是一叠相片。
几本厚厚的日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备注。
一枚粉色发卡。
三根没什么松紧了的发绳。
皱巴巴的小票。
一提就往下哗哗掉的铠甲勇士贴贴纸。
还有两块丑不拉几毫不起眼,但依稀看得见上面用水彩笔画着的两张笑脸的大石头……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种感觉好像流星的尾巴,快的让人捉不住。
她记得在她小时候,爸爸曾给她讲过一个睡前故事。传说中如果把石头埋在一起,那就代表两个人永远不会分开。
她记得她只告诉过何业。
那个异常圆的比圆规画得还圆的笑脸,是何业画的。
她还让他背过身去,骗他说已经丢掉了。
其实她把它们埋在了公园的长椅底下。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记得,小学有段时间大家流行铠甲勇士,她的同学都有贴贴纸,徐树一送了她几张,没玩几天,她就扔了。
皱褶小票上的字褪色得快要看不清楚,她展开来。
结算:羽毛胸针,350元。
它并不是免费的,他骗人。
发绳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款式,带有小狗配饰,是在某一个圣诞节不知道谁放在她床头的袜子里,她一直以为会送礼物的圣诞老人是曾女士。
何阅没见过粉色发卡,上面的标都还没拆,不过看着有些掉色了,包装袋里的塑料珍珠泛着些许的黄。
………
她抽了张纸,小心擦掉相片上的拖鞋印。
何阅一直以为舒依给她拍的那叠照片是被曾女士弄丢的,如果不是超超,她也许永远不会失而复得。
相片巴掌大小,没有塑封,时隔许久再一次看,视觉上还是会受到冲击,她内心波动的厉害。
那时的她青涩敏感还有些不自信,对着镜头总抿着嘴,笑的含蓄。于图书室外站的拘紧,十指交握于身前,唯一值得注意的可能只有仍旧乌亮的双眸,并没有因为年岁而黯淡多少。
不止一次的何阅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诸如“你和你哥长得不太像欸。”这样的话,于心而论她并没有多少感觉,一丝丝的遗憾、难过、伤心都没有,她反而觉得有些侥幸,这种侥幸很诡异,就像掩耳盗铃,自己给自己一个虚假的回应。
非要说他俩有相像的地方的话,那可能就是眼睛了,他们的眸子都很黑,带着点波光的透亮,看起来很有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何业的木盒里,她想去质问,去要一个答案,要一个可能不尽人意的解释。
何阅曾经也抱有过一丝丝幻想,但这立马被现实所浇灭,超越伦理的情感是扭曲的,□□的,恶俗的,是世人避之不谈且鄙夷的,仅仅是她单方面所有。
纸片轻颤,被她小心地放回木盒。
她如一叶孤舟,她不适时的想起了徐树一。
徐树一在国外申了硕,还要继续读两年,留学生涯把原本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人给硬生生熬成了大厨,西餐、中餐、结合餐经常出现在他朋友圈里,除此之外还有他结交的洋人朋友,金发碧眼的洋妞和洋伙,五官立体的闪瞎人狗眼。
但徐树一从来没有发过他和他姐姐的照片。自从那次五一出游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后,何阅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徐树一极少会主动和她提起舒依,皆是寥寥几句带过。
舒依姐姐比他们大了6岁,算起来今年29了,正是世俗所说的成家立业的时候,她会选择结婚么,那徐树一要怎么办,他的路又该怎么走。
对于这个问题,徐树一和她讨论过,给出的答案是:顺其自然。
与何阅不一样的是,徐树一比她勇敢。
她是一个怂蛋。
何阅终于抖了一下,无法抑制不断上涌的情绪,她猛然关上木盒,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给自己冲了个透心凉。
何业下午开完组会,特地赶早回来,顺便在菜市场买了兜反沙山楂,想着何阅应该会喜欢吃。
屋里一片黑,窗帘也被拉上了。
“小阅?”
她今天不是调休么?出门了?
打开灯,沙发上,一小坨人蜷缩在毛毯里,一动不动。
何业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叫了一声:“妹妹?”
她整个人都盖在里面。
何业把毯子往下掖了掖,露出她脸来,鼻尖被闷出了薄薄一层汗。
何阅动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不舒服?”何业有些紧张,“还是肚子痛?”
他记得女孩生理期好像会肚子疼。
他准备再问,何阅没等他开口,径直掀开毛毯,进了卧室,又出来。
她把木盒往桌上一搁,却什么也不说,等他先开口。
何业看见木盒,瞬间愣住,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如石子“咚”的一声,进入湖心,涟漪不止。
他联系的那个人不是说明天才能送过来么。
他看着木盒子,启了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就好比小偷,被当街抓住,还是个惯犯。
他被她灼烈的目光刺的一凛,千言万语,凝到嘴边,终究化成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