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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阿屿 好天气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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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女士住院期间,何万海请了个护工照看,费用不低,本来他俩商量麻烦乡里的亲戚来照料一阵子,七大姑入大姨的多多少少在家闲着没事儿做,可没一个愿意服侍,即使给钱也不要,他们怕吃力不讨好。
平日里除了过节,何业一家本就与其他家走动的少,往来话题大多围绕曾女士的父亲。
曾老爷子患有尿毒症,年轻的时候抽烟喝酒,来者不拒,打牌一打就是一整天,上了牌桌扯都扯不下来,不吃不喝,可以到忘我的境界,物极必反,身体上的损伤算是慢慢积累下来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伴着透析也透了十来年。
曾梅是家里的长姐,两个妹妹,一个最小的弟弟,母亲去世的早,家里什么事都得靠曾梅打理,可以说曾家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曾家。
“儿子,明天去看下你外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腿伤了就一直没空去管,哎。”
屋内只剩下曾梅和何业两个人。
“外公还住在老屋?”
“搬你小舅那儿了,说是两个人有个照应,曾屿成天操心他那狗,一天到晚也没个正事,我怕他照应照应到狗窝里去……”
小舅舅三十好几,至今未婚,光棍一个,书没念完就辍学了,好在出来跟着师傅学了门机床手艺,平常自己接接活,但挣的钱几乎……用曾梅话说,全都喂了狗。
实际意义上的。
小舅舅住农村,建了块地,专门用来收养流浪狗,这一天收就是十几年。
长姐如母,曾梅对这事一直有意见。
“也不知道曾屿这癖好从哪来的,我,还有你姨妈劝他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偏要搞什么救助站,这不,上个月你小姨给介绍的相亲对象,你猜怎么着?”
何业没吭声。
“又没能成!“
“人姑娘是没嫌弃他,这小子自个儿倒不同意了。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跟他的狗过一辈子……你明天去帮妈劝劝他,啊?”
“儿子?”
半晌,何业应了一声。
“想什么这么走神?”曾梅奇怪道。
床头边,何业给母亲掖好被子,笑了下:“没什么。”
“谈女朋友了?”
“没有,妈。”
“那就是有喜欢的姑娘。”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出奇的强。
“这是好事儿啊,有机会带回来给妈瞧瞧,你也到该为自己考虑的年纪了。我和你爸还盼着早点看你成家立业,别学你小舅啊,打一辈子光棍,等到老了连个能照顾的人都没有……”
“妈,我没喜…”
“儿子,你放心,以后结婚,买车买房,钱家里一直都存着呢,何阅结婚的钱我也有给她攒着,就是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情况,我也不好直接问,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呢,你俩差不多大帮妈留意留意,行不?”
门铃“叮”的一声响,何业知道妹妹回来了。
“早点处一个,啊,稳定下来。”
曾梅用力地在儿子肩上按了一按,这一按,是赋予重望的。
何业唇角紧抿,许是摩挲的力道太重,口袋里草环沿着接头断掉。
可是妈妈,我喜欢的姑娘没办法处的。
但何业离开卧室前,还是答应了,“好。”
客厅里,何阅从商场买了几大袋的保健品回来,还有好几罐蛋白粉。
他看着那些东西,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小舅舅建的狗狗救助站面积挺大,打理的很干净。
何阅经过允许,从土灶房里拿了桶早上备好的狗饭,拎到围栏里面喂。
“汪!”
“汪汪~”
“呜,呜,呜——”
桶都还没放下来,十几只狗蜂拥而来,围着何阅腿边直打转,又蹭又扒拉的,还有一只独眼金毛直接躺在她脚背上掀肚皮。
啊啊啊——
太可爱了。
何阅被众狗子拥护的心猿意马,心都快融化了,她自认为是个爱狗人士,奈何一直没机会养。
“嘬嘬嘬。”
分好食,何阅蹲在一边守着。
这些狗狗大部分都曾受过伤,有些残疾,要么缺耳朵要么缺条腿,最严重的几乎无法行走,只能在地上匍匐,那是一只田园犬,何阅见过,很可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看见。
围栏外脚步声渐响。
“小舅舅,土土去哪儿了?”
土土是小舅舅给田园犬取的名字,因为小舅说捡到它的时候除了眼睛,浑身是泥巴,还有嵌在血肉之中的钢丝。
“是我。”
何业应了一声,推开木门。
何阅回头,趁他下脚前忙喊道:“诶,小心狗屎。”
刚刚有狗靠在门边拉了坨大的,何阅还没来得及铲。
她哥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踩到狗屎还得了?果然,何业往旁边闪了几米远。
何阅鼻腔里笑了几声。
金毛食量大,吃完自己铁盆里的,准备蹭旁边的饭。
“嘬嘬嘬嘬。”
何阅把它扒拉回来,“让我摸摸小鸡毛。”
何业:“……”
小鸡毛是什么鬼?
“哎呀好乖呀毛毛~”
金毛咬饱喝足,像坨没骨头的软肉一般瘫在地上,任她怎么折腾都不动弹,惬意地享受傻瓜式饭后按摩。
“毛毛你还是个宝宝吗~”
应该是个宝宝,至少毛还不是老抽色。
“好软呀毛毛~”
毛毛胖的跟个球一样,手感不好才怪,何业对猫猫狗狗的不大感冒,站旁边只能看到她圆圆的一颗头,撸狗撸的快贴地上去了。
于是很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别靠太近,有跳蚤。”
何阅撸毛的手一顿,“毛毛!他嫌我们脏——”
“呜呜呜呜…太伤狗心了~”
别靠太近是吧,何阅挑衅地回头看一眼,把毛毛托到身上抱着,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很幼稚,但她莫名想气一气。
何阅对何业挑眉,怎么样?
何业眨巴两下眼睛,没再说阻拦的话。
许是蹲抱的姿势不舒服,毛毛噘了一嗓子连滚带爬的要回地板。
狗子劲大,何阅怕伤到它,往后挪了挪。
嬉笑间,掖在膝窝的裙摆滑了出来,扫在地上。
何业瞟了一眼,犹豫着上前。
“小黑,去给哥哥摸摸!”
何阅朝飞奔而来的黑狗指了指某人的方向,黑狗机灵,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直奔何业腿上,摇尾示好。
“汪!”
何业愣在原地,他从小就被曾梅禁止逗猫逗狗,是个实打实的动物绝缘体,面对如此大献殷勤的萌物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任由狗子在他裤子上啃舔,没一会儿布料被它的口水濡湿了一小块。
他其实有点嫌弃,但妹妹在看着,只好忍住没把腿抽回来。
“汪…汪…汪!”
黑狗叫了半天也不见此人蹲下,呜咽几声,尾巴一扫,转头钻到何阅那边。
“哈哈~”
她的裙摆还垂在地上,耷拉在地,何业出声提醒:“你…裙子。”
何阅两只手心握着狗爪子,胡乱看了一眼,没去管。
掉了就掉了,反正都是要脏的,晚上回去洗洗就好了。
她没吭声。
只见,何业两步走来,蹲下。
何阅以为他想摸狗,便往旁边挪了挪。
“我给你拎着?”何业没摸狗,余光见她小半张侧脸。
靠近额角,她那里有处胎记,小时候还不明显,越长大越像一尾鱼的形状。
何阅撩了下眼皮,算是默许。
何业便将纱质布料轻轻捋好,提在手心。
何阅看了手里的裙子一眼,对他勾勾指头。
何业:“?”
“来。”
等他靠近了,何阅贴在他耳根处说了句什么。何业能感觉到落在皮肤上轻轻浅浅的气息。
她嘴里冒的当然不是什么良民话。
何阅说完挪开。
“唰”的一下,何业大半边脖颈红透,似乎憋着些许血气,尤其是她嘴唇不小心擦过的地方,红的快滴血。
何阅想了想,“给你讲个事儿,要不要?”
何业喉咙来回滚了几下,目光直直,哑声道:“什么。”
“其实……”
其实不是什么惊破天的大事儿。
何阅把她早上撞破的尴尬场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哥哥。
“阿屿,我去市里一趟!”
这个叫林凯的男人何阅每次来都能看到他。他是小舅舅的朋友,是个兽医,经常来帮忙打理救助站。
“路上慢点。”曾屿对跨在摩托车上的人笑。
他笑的很斯文。
男人并起食中二指,在额角比了个拜拜的手势,嗡嗡几声音浪,摩托车冲了出去。
结合何阅说的,再看小舅舅,何业早早打好的腹稿怎么也念不出来了。
“小外甥,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你林叔叔顺道买回来。”曾屿回到屋子,面对他坐下。
“我…都行。”何业说。
“那就饺子吧,老爷子念叨好几天了……林凯,买些饺子,要酸菜猪肉和鲅鱼馅儿的……别去蛋糕店,你已经连续买了一周蜂蜜小面包了……”
“……老爷子没让你偷偷带酒回来吧?”
“他上周五才刚透析完……”
发完语音,曾屿放下手机,准备再去车床间做没做完的活儿。
“欸……”何业出声。
桌上的手机屏熄了又亮。
曾屿拿起来,他开的听筒模式,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知道啦,我的大宝贝。”
“……”
“你要说什么?”曾屿无意识的笑,看向何业。
“没什么。”何业抿了下嘴。
他实在难开口。
“嗯……”曾屿拿鞋尖磕了磕地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妈妈她……”
“你回去,跟大姐说,让大姐不用担心我,我吧……过得挺好的,也不会孤寡一辈子,只不过结婚……我是真没办法做的。”曾屿无奈,叹了口气,“我不说是为了大家好。”
“你是……”何业喉结滚动,“那种人吗?”
曾屿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是。”
在大学,他多多少少有听过同性恋的传闻,不过总感觉离自己太过遥远,他身边也没有这类人。
莫名不敢对视,何业看着地板,哦了一声。
曾屿见他这样子,噗嗤一笑,“早上小阅也是你这样,被吓到了吧?”
“……没。”
“那就行。”
曾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么?”
何业摇摇头。
“小舅,你和……林叔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很久了。”曾屿偏头呼出一口烟,“大概十七八的时候吧。”
“那时候其实还不太懂,也走了不少弯路,说试试看吧先,结果,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越过青色的烟雾,是一双出神的眼眸。
一截烟灰掉到地上。
“你会后悔么?”
“后悔什么。”
“家庭?婚姻?后代?还是钱财?”
曾屿笑了一声,摇摇头。
“活着要把握好时光,不是么。”
“对。”
“因为好天气总是转瞬即逝。”
“要帮你保密么?”何业问。
“无所谓。”曾屿烟瘾不大,只点着没抽几口,火烧到了烟屁股,他按灭,“我说过,我不说是为了大家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晚饭结束,和老爷子告过别后,曾屿开车把两个小辈送回了市区。
离别时,他什么也没说,只对何阅眨了眨眼,“下次想撸狗了,随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