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晚来》笑之樵

41、白烨林 别去太远。

　　公园里卖艺的盲人大爷每天都会得到半桶到一桶不等的钢币，这是她在高二的一整个暑期里观察到的结果。
　　那一整个暑假她都会准时在早晨七点到达公园的出口处听他拉一整天的手风琴，看着人群在它周围聚集又散开，看着他的空桶逐渐堆满，看着他旁边擦皮鞋的老头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他却已经是公园的常驻风景了，有不少专门来听他拉手风琴的人，再投两个币后姗姗离去。
　　何阅总会在日渐西斜听他演奏完最后一曲，默默离开。
　　她从来没有投过币，那个假期她似乎没日没夜的在浪费时间，又似乎在寻找什么，寻找一种类似于方向的东西。
　　假期的最后一天，何阅依旧去听了手风琴，依旧听完了最后一首曲子。
　　在她准备像平常一样，默默离开之时，大爷叫住了她。
　　“小姑娘，我拉的怎么样？”
　　“你能看见我？”
　　何阅疑惑地站在他面前。
　　“不，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你每天都来听我的曲子。”大爷对她笑了笑。
　　“抱歉，我身上没钱。”她直白道。
　　大爷笑笑，摆摆手不甚在意。
　　她想了想道:“谢谢，您的曲子很好听，不过我没学过乐器不太懂。”
　　“那你想学吗？手风琴，我可以免费教你。”大爷很认真地朝她说。
　　“教我？那您不就没时间赚钱了么？”
　　“哈。”大爷熟练地拾起琴包，把琴放了进去，“小姑娘，我拉琴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他指了指脚边的那桶硬币，“我只是喜欢，我在享受幸福呢。”
　　说罢，他没有再等小姑娘的回答，拎起琴包和那一桶并不沉重的硬币，拄着盲杖起身要走。
　　“回家吧，孩子。”
　　何阅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立了片刻，突然大声问道，“您最后拉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部分终于隐下山头，傍晚微风扫过公园出口，宽厚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白桦林。”
　　那天以后，何阅没有再去过公园，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知道，不管多久，大爷一定会在公园的出口处拉上一曲又一曲，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何阅不再沉浸于顾影自怜之中，不再回忆着那个人陪伴自己的点点滴滴，不再盼望每个节假日的见面，不再记挂那个荒谬的蜻蜓点水，她把那份未能宣之于口且不敢为外人道的情感埋藏在心底，整理好行囊，整装再出发。
　　她开始没日没夜的用功，努力的把前面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起来，她在永无止境的错题中摸爬滚打，用课桌上漫山高的书卷填平自己可耻的欲望，让每一次发下来的成绩条上的排名警醒自己。
　　至于高考，结果总归是不差的。
　　填报志愿那几天，何家父母并没有围着她转，也许是想让她自己做决定，也许只是觉得她那点分数在自家儿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能报H大吗？”何业问过她。
　　当时她脑子乱嗡嗡，面对他，她总是很紧张。
　　何阅慌乱地捧着一本历年高考分数线指导书，手指着H大密密麻麻的专业一个个查，直至看到了文科专业的最低录取线。
　　比她的分数高了整整十分。
　　何阅没敢看她的哥哥，合上书摇了摇头。
　　因为低着头，她没能看到何业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何阅记得哥哥离开房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去太远了。”
　　可能是私心作祟，何阅听进了这句话，念了离他学校不远的W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