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水龙头上的锈苔 不是所有人 ...
-
穆洋洋和徐树一这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在相距170公里的两地竟默契的发现了各自玩伴的不对劲。
穆洋洋同学对何业的变化可以称得上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位学习狂魔居然开始愿意和他一起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不管大小,不管主题,不分学院,只要穆洋洋要求,他都会陪他参加各种脑残的联谊活动,各种尴尬的心理座谈会,各种不加学分的义工服务,最离奇的也最让穆洋洋费解的是,像老业这种冷酷无情,毫无同理心和爱心的冷血鬼,居然能够成为他们学院心理协会办公室负责人,这实在是比疯狂星期四外星人吃肯德基没拿到番茄酱最后给差评还要诡异。
“你被夺舍了?!”
“说!你到底是谁!”
“还我原来的何业!!!”
“好诡异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能懂懂我,我擦擦擦擦擦擦——”
“滚。”
何业正在看一本交通流微观仿真与驾驶员行为建模理论及方法,实在被他吵的耳朵疼,把书往桌上一扣,拎起他领子就往外提,“吵到我室友揍你。”
穆洋洋:“……”
穆洋洋很喜欢蹿门,不光何业的,他自己班上的也经常蹿,好在他性格活泼,人讨喜,不然要天天被撵。
“话说为什么去心协啊,你心理有问题?”穆洋洋满脸真挚。“是不是长期心理阴暗,想释放自我?”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何业沉默半晌,像是自嘲般:“或许吧。”
穆洋洋纯属开玩笑,没想到他当真,哈哈大笑起来。
“老业,周末张晓梨请吃饭,去不去?”穆洋洋一脸期待,外加八卦的小眼神。
“不去。”
“真不考虑?”
“不考虑。”
何业脸冷了下来,“要我说几次?”
“啊好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呗,跟谁欠你一样……”穆洋洋啧了一声。
“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怎么样了?”何业看他。
他最近了解到一个比较新的校园服务项目,不过还在策划阶段,大致的项目计划书他看过,觉得可以一试,如果做的好大概率能挣到第一桶金,正好穆洋洋学计算机,可以搞搞APP开发这块。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在他走后,何业特意翻了几个他买的编程课和软件设计教材一并发给了穆洋洋,叮嘱他好好学习,何业对这个项目格外看重。
他今晚没有晚课,正想关电脑去图书馆。
上铺的兄弟闲扯了一嘴,“老业,你电脑屏保谁啊?哪个姑娘,怎么没见过?”
“老业女朋友呗,这还用问?”另一个兄弟道。
上铺兄弟一听这话急了,嚎道:“我靠!一直以为他单身狗,原来这寝室就我一个小丑!谁可怜可怜我,送我个对象……”
另一个兄弟:“想找姑娘你得先迈开腿,再张开嘴,像你这样天天躺床上打游戏,能找着对象我喊你叫爸爸,网恋还差不多。”
上铺兄弟操着一口国粹,扔下手机就翻身下床,直扑此人。
又是一场鏖战。
何业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背上包出门,留下惨烈的宿舍。
二中,文科(1)班,地理课。
“我国西北地区在推进生态修复与农业发展过程中,主要面临哪些自然地理限制因素……请从气候、水源土壤、地形等自然要素进行分析,大家思考三分钟,我点名起来回答。”
“不允许讨论,独立思考!”
………
“好,三分钟到。”
“在点人回答问题之前啊,我真的想说一下,我发现有些同学从年后回来就一直不在状态,是寒假过的太爽了还是怎样,别以为你们现在才高二,还有时间玩,知不知道时间是很宝贵的呀!”
“每分每秒都要抓紧,上课开小差、发呆的、走神的、传纸条的皮都给我紧一紧啊!”
“别以为自己不明显,别人发现不了,想多啦!站讲台上,我们老师看的一清二楚!谁没有在听课一眼看过去清清楚楚……”
“我现在在这讲话,居然还有人在走神……徐树一!!!”
徐树一同学魂都要被他们班地理老师吼出体外了,赶紧到“到!!!”
“你同桌,何阅!看了一节课窗外,到现在还在看!你知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地理老师是个干瘦干瘦的女教师,满头银发,戴着副无框红色眼镜,这会儿血压上来,气得脸红脖子粗,徐树一都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噎死在讲台上,他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靠窗的何阅。
???
居然没动静???
这家伙。。。
徐树一牙关紧闭,压低声音:“姑奶奶——叫你呢!”
他真是服了何阅,走神走的也太出神入化了,这是丝毫不把地理老师放在眼里的节奏啊……
“……嗯?”何阅总算回神,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前半节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何阅,站起来。”
地理老师压着怒气:“重复刚刚的问题,并解答。”
她料定何阅没听讲,游刃有余的推了下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要是回答不上来呢,请你脸皮薄一点,自觉站到后面好吗!一声不吭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一个人一分钟四十个人就是四十分钟,你自己想荒废学业就请不要拉上同班同学,知道吗?!”
何阅看了一眼讲台上一把年纪的老太太,默默走到后黑板。
老太太冷笑一声,继续道:“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无法无天哪,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你们这些好学生不居安思危,说不足哪天就被别人反超喽……”
抒发完毕,老太太接着讲课。
座位上的徐树一转头看了眼被罚站的同桌,无奈地挠挠头。
后半节课何阅着实是体验了一把督导主任的视角,还真是…底下干什么都一清二楚,不禁想起以前传过的各种纸条,何阅咂舌。
等老太太走后,徐树一来找她一起打水。
“羊女士,寒假的特产我收到了,很好吃。
“嗯。”
“你寒假过的怎么样?”
“……不怎样。”
“我发现你话变少了很多,而且一个寒假回来,走神的功力见长啊。”徐树一跟她同学七年,丝毫不怕踩雷点,”你上课在看啥啊看那么入迷,叫你都不应?”
“鸟。
看…鸟?
徐树一默默噎了一下。
“心情不好?”
“……嗯”
“为啥?”
………
徐树一原本以为何阅这种低迷的状态过了开学就好了,没想到竟持续两三个月还不见停,他作为好朋友心里只能干着急,女孩的事儿也不便追着问,只能偶尔带点好吃的零食请她吃吃,让她别老闷着。
室友老秋有一次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她在刷牙,随口问了一嘴:“失恋了?”
刷牙的手一滞,何阅摇头。
恋都没有,何来的失?
“那奇怪了,黄慧上学期跟她女朋友分手也是你这样式儿的,不过没你伤心的时间长。”
黄慧,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何阅吐掉嘴里的沫:“没有伤心。”
老秋点点头,继续道:“以前我睡的时候你那里早就没光了,怎么现在睡的比我还晚?”
老秋每天晚上关手机躺下都能看到她床上微微的手机光,也不知道这丫头整晚抱着老手机在看什么,老人机有什么好玩的,老秋不理解。
二中住宿规定学生不可以擅自安床帘,所以在寝室她们完全没有隐私可言,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大家视野里。
何阅意识到自己可能影响到别人睡觉了,赶紧道:“抱歉舍长,下次我注意不把光照到你们。”
“哎,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老秋见她误会,拍拍她头,老气横秋道:“本社长呢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适当调整一下作息,熬夜熬太晚对精神不好,影响第二天学习状态。我每天凌晨睡,也不知道你啥时候睡的,就是有些担心罢了。”
嘴里的薄荷牙膏冰冰凉凉,没有吐干净反而有些辣嗓子,何阅打开水龙头接了几捧水漱干净后,对老秋一笑:“我尽量,谢谢你老秋,下学期还选你当舍长。”
老秋的话点到为止,拍拍她屁股走了。
宿舍水龙头不知道几代学生用过,早已锈的不成样子,每次何阅都只敢捏着头上的尖尖以防蹭到管身的绿苔,刚刚没注意抓了一把的锈。
何阅拨开水龙头,面无表情的冲掉手心黄黄绿绿,令人作呕的锈片,直至一点不剩。
她同样厌恶现在的自己,她好像变的不是她了,她像一个跌入湖心,逐渐溺水,又无法朝外界呼救的将死者。无人理解,没人能帮,除非她自己游上岸。
但何阅是不会游泳的,早知道还是听张晓梨的好了,何阅无声的苦笑。
她并不是不想早睡,她也想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一觉到天亮,只是她失眠到无法控制,只要她一躺下就会不由自主的乱想事情,想他的点点滴滴,想一些有的没的,想她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同时又忍不住打开相册一遍又一遍的偷窥,肖想,意淫。就像老秋她们看的岛国片上的男女那样,只是她永远无法代入他那张尤为正经的脸,她也远没有女、优那般动人的容貌。
她比水龙头上的锈苔还恶心。
老秋的话还是让她克制了一些,她更多的是放下手机闭眼,无比清醒地躺在床上,直至大脑累到罢工。
她病了,是心病。
多少个梦醒来,枕头一片濡湿,是她的眼泪。
这种难以自愈的精神状态本应需要心理医生的,但学校连心理老师都没有,更别提心理医生。
大人们一般把这种情况划归为厌学和无病呻吟,教训一顿足矣,一顿不行就两顿,他们认为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
何阅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十一下变成吊车尾,这让各科老师纷纷找她喝茶,扬言还要叫家长,起初几次让她很紧张,她一直在认错、道歉和请求,请求不要惊动曾女士,但次数多了,到最后她居然可以泰然自若,麻木不仁的等待和接受劈头盖脸的批判。
“对不起。”
谈话的每一次她都会用这句话来收尾,除此之外再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她对不起所有人,这样可以了吗?
她就不该被生出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憎恨过这一切。
如果不是父母的抛弃,不是何万海的收养,何业如果对她恶言相向、排斥和敌视,她也不会深陷泥潭,不会变成这样。
农业老师错了,幸福实在是太难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幸福的,她永远也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