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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原石剖玉,暗线初显 加工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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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区的切割机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江琢抱着那块刚以三千元买下的原石,径直走向角落一台闲置的小型切割机,比起大机器的粗暴,这台更适合精细剖料,能最大程度保留籽料的完整度。
陆景阳跟在旁边,手里攥着磨砂纸,紧张得手心冒汗:“要不要先开窗看看?直接切的话,万一伤到玉肉就糟了。”
江琢摇头,指尖在原石表面轻轻划过,那里是系统标注的最佳剖切面:“不用,这块料的玉肉裹得很匀,沿着这条线切,不会伤芯。”
他熟练地将原石固定在操作台,调好切割深度,按下启动键。砂轮片缓缓落下,与石面接触的瞬间,溅起细碎的石屑。陆景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切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砂轮片缓缓推进,一股淡淡的油脂光泽,顺着石缝一点点透了出来。
“有了!”陆景阳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江琢关掉机器,拿起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扫去切口的石屑。暖黄的灯光下,切口处的玉肉莹白温润,像凝固的羊脂,局部晕开的枣红沁色,恰如胭脂点染,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杂质。
“完美!”陆景阳凑过去,用放大镜看了半晌,激动得直拍大腿,“这玉质也太好了,和珐琅彩瓶的釉色简直是绝配!”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刚才嘲笑江琢买废料的几个玉石商,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里满是懊悔,这样的羊脂白玉籽料,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竟被他三千块捡了漏。
“兄弟,这料割爱不?我出十万!”一个胖老板挤进来,搓着手,语气急切。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二十万!”另一个人立刻加价。
江琢把原石放进背包,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卖。”
说完,他拉着还在兴奋中的陆景阳,转身就走。身后的加价声此起彼伏,两人却充耳不闻,快步走出了会展中心。
坐上车,陆景阳还没从激动中平复过来,扒着背包的拉链,一个劲地念叨:“三千块换二十万,这波血赚!而且这玉的沁色,简直是为那只瓷瓶量身定做的!”
江琢发动汽车,目光却落在后视镜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别吵。”江琢的声音沉了下来。
陆景阳瞬间安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视镜,脸色微微一变:“是刀疤脸的人?”
“应该是。”江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块原石,恐怕不止是块好玉那么简单。”
他想起刚才在毛料区,刀疤脸被警察带走时,看向自己的那道怨毒目光。还有陆沉说的,这帮人涉嫌走私玉石——这块籽料,说不定是他们走私货物里的漏网之鱼。
“那怎么办?”陆景阳有些紧张,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实在不行,我们报警?”
“暂时不用。”江琢摇头,“他们最近被盯的紧,不敢明着来。而且,我倒想看看,这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
他脚下轻轻踩下油门,汽车缓缓加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竟没有跟上来。
陆景阳松了口气:“他们没跟来。”
江琢却没放松警惕。他太清楚,这种走私团伙的手段。
回到闲云斋,江琢第一时间把原石锁进了保险柜。转身时,却看到陆景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切割下来的石屑。
“你捡这个干什么?”江琢挑眉。
“这些石屑里说不定还沾着玉粉,”陆景阳抬头,笑得眉眼弯弯,“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做颜料,给瓷器补釉用。”
江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的紧绷忽然松了几分。他走过去,蹲下身,和陆景阳一起收拾石屑。
而保险柜里的那块羊脂白玉籽料,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藏着秘密的钥匙,正等着被人开启。
另一边,街角的阴影里,刀疤脸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眼神阴鸷地盯着闲云斋的方向。他身边的小弟低声道:“哥,这小子太硬茬,还被警察盯上了,我们还要抢吗?”
“抢!怎么不抢!”刀疤脸啐了一口,语气狠戾,“那块料子是‘玄石会’点名要的,丢了它,我们都得死!今晚摸黑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偷出来!”
小弟面露难色:“可那小子身手不一般,而且这附近……好像有暗哨。”
刀疤脸冷哼一声:“不管什么哨,敢挡老子的路,一并收拾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另一辆隐蔽的黑色轿车内,男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蓝牙耳机低声汇报:“陆总,刀疤脸一伙人打算今晚潜入闲云斋偷窃籽料。”
电话那头,陆沉声音冷冽:“知道了,加派人手守着,别让景阳察觉。等他们动手时,直接人赃并获。”
“是。”
夜色渐浓,古玩街的喧嚣渐渐褪去,闲云斋附近的街角,两拨势力一明一暗,剑拔弩张。一场围绕籽料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陆景阳点点头,报出精准数值:“瓶口缺角长3.1厘米,宽2.2厘米,斜边弧度0.8厘米。要切0.3毫米的超薄玉片,才能完美嵌进去。”
“嗯。”江琢颔首,刀刃贴着籽料的纹理缓缓切入。和田玉质地细腻,却也脆嫩,稍一用力就可能崩口。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刀刃划过之处,只听一声极轻的“嗤”响,一片薄如纸片的玉片便被切了下来。
陆景阳凑过去,用放大镜看了半晌,惊叹道:“这厚度太绝了,对着光都能看到玉里的棉絮纹路,和瓷瓶的胎质通透感刚好匹配。”
接下来是打磨。江琢先拿粗砂纸磨出玉片的大致轮廓,再换细砂纸一点点修边,最后用抛光棉反复擦拭。陆景阳则负责处理珐琅彩瓶的缺角,用微型钻头小心清理缺口处的残留瓷屑,又用磨砂棒把缺口边缘打磨成坡面。
“现在要做哑光处理。”江琢放下工具,指了指玉片表面,“和田玉的天然光泽偏油润,而珐琅彩釉面是玻璃光泽,直接粘接会反光不均,必须弱化玉面光泽。”
他取来一块细磨砂布,蘸上少量蒸馏水,轻轻在玉片表面打圈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蝉翼,陆景阳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刻钟后,玉片的油润光泽褪去,变成了内敛的哑光质感,对着光看,竟和瓷瓶的釉面反光度相差无几。
“太妙了。”陆景阳忍不住赞叹,“现在玉和瓷的光泽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江琢没说话,拿起那瓶可逆环氧树脂胶。这种胶的优势在于黏性适中,且日后若有更好的修复方案,能通过专用溶剂无损拆除,完全符合文物修复的可逆原则。他用尖头镊子蘸取极少量胶水,均匀涂抹在缺口的坡面和玉片的背面,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胶水滴落。
“你来固定。”江琢抬眼看向陆景阳。
陆景阳立刻戴上白手套,指尖微微用力,将玉片精准地嵌入瓶口缺角。他的呼吸放得极轻,一点一点调整玉片的位置,直到玉片与瓷瓶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道细缝都看不见。
“按住三分钟,等胶水初步固化。”江琢叮嘱道。
陆景阳点点头,掌心轻轻覆在玉片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接缝处。暖阳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也落在江琢的侧脸上。长桌之上,是跨越百年的瓷瓶,是温润通透的玉片,还有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三分钟后,胶水初步定型。江琢拿来一小块脱脂棉,蘸上专用清洁剂,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接缝处溢出的微量胶水。再看那只珐琅彩瓶,瓶口的缺角被玉片完美填补,枣红沁色恰好与瓶身缠枝莲纹的红色釉彩呼应,哑光处理后的玉面与珐琅釉面浑然一体,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美感,反而多了一丝“天作之合”的韵味。
“接下来处理冲线。”江琢放下心来,指着瓶身那道12厘米的斜向冲线,“胎体加固的糯米瓷土已经干透,现在用金缮补瓷的工艺,把冲线封住。”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金箔,用镊子夹起,放在掌心轻轻捶打。金箔在捶打下渐渐延展,薄如蝉翼。陆景阳则拿着细毛笔,蘸上特制的金胶,沿着冲线的纹路细细涂抹。
金胶干得很快,江琢趁热将金箔覆在冲线上,用软毛刷轻轻按压,让金箔与冲线完美贴合。多余的金箔被小心剔除,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顺着冲线蜿蜒,像一条蛰伏的金龙,与瓶底的五爪龙纹暗相呼应。
夕阳西沉时,修复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那只雍正珐琅彩花鸟纹瓶,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瓶口的玉片嵌得浑然天成,冲线的金线熠熠生辉,缠枝莲纹与绶带鸟栩栩如生,瓶底的五爪龙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陆景阳捧着瓷瓶,对着光转了一圈,眼底满是惊艳:“这哪里是修复,简直是艺术再创作!玉嵌瓷,金缮线,太绝了。”
江琢看着瓷瓶,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想起瓶身暗格里的墨香,想起百年前那位督陶官的冤屈,忽然觉得,这场修复,不仅是在修补瓷瓶的裂痕,更是在续写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窗外的夜色渐浓,闲云斋的灯光亮得温暖。那只修复好的珐琅彩瓶,静静立在桌中央,瓶身上的绶带鸟,像是要迎着光,振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