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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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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州出了这样的事之后,林思也没什么避暑的心了,让人收拾收拾东西就回皇城了,大概是闹出了个大的,其他地方安分不少,日子走这样平静的走到了八月十六。
昨儿中秋也是也开了场大朝,林思就着秋收的尾巴同大臣扯完皮,今日就拉着林稚出了宫。
要问着出来干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日林稚生日,作为世纪好姐姐,林思想着带林稚去见见她那位从未出现在她人生中的生母。
毕竟以前的林思弱小,能力不够,而现在虽然也没多强,但让她们母女悄悄见一面也是却是可以的嘛。
不过林稚本人可能没什么想法,但林思有嘛。
天还未亮,林思就拉着林稚坐上马车,直径驶出皇城。
作为有早朝的皇帝,林思本人很是清醒,就着烛光看书呢。而作为从不需要早起的帝姬,林稚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头时不时点一点,明显还在犯瞌睡。
直到天大亮,阳光透过卷起的车帘照进来,林稚才慢慢清醒过来,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外面不认识的林子,话语间还带着含糊的意味,问道:“皇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个好地方,把你称斤卖了。”林思放下手里的演义本子,笑眯眯的回道。
林稚振了振衣袖,在两侧的匣子里翻找点心,顺便说道:“我也不值钱啊。”
在这一点上,林稚非常的有自知之明,毕竟她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势力。
“还是值一点的。”林思说着,斜了一眼林稚。
林稚被这一眼看的是心怦怦跳,虽然但是,不是很想承认,但林思是真的好看。
樱桃唇柳叶眉桃花眼,青丝半挽只插了两支玉簪,明明是副极素的装扮,偏林思动起来时,整个车厢都明艳了起来,让人想起曹植对洛神的描写“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就明明不是弯的,但也会心动一下,毕竟美是无门槛的。
见林稚一副花痴样,林思白了她一眼,卷起书戳了戳她的脸:“收收嘴,口水要流出来了!”
林稚下意识抹了把嘴巴,什么都没摸到,她扑向林思,头轻压在林思腹上,说:“皇姐,你真好看。”
“要你说。”林思对自己外貌很是自信,毕竟她母亲曾是天下闻名的大美人,被称赞为“冶异绝俗,奇丽不常”。
在二十年前,李仙蕙与施因华并称昭曦“双姝”。甚至有一位云澜来昭曦的大家,叹施因华的琴与李仙蕙的貌道,“入昭曦不见二景叹为人矣”。
而林思与其母有五六分肖似,只是林思学的施因华偏爱素雅,而李仙蕙明媚张扬。
当然身为昭曦皇帝,无人敢拿林思的样貌来评头论足,毕竟世人对林思俯首,先看到的是脚而非头。
“说起来皇姐你打算带我去哪啊?”林稚又问回最初的问题。
林思没卖关子,直接说道:“皇陵。”
“啊?”
“去皇陵,去见你的生母——刘氏。”林思低头,看着林稚的眼睛,缓缓说道。
林稚被这一眼盯着下意识松了拉住林思衣袖的手,她有些踌躇,低下头,手指相互摩擦。
就在林思以为林稚会一直安静下去的时候,林稚小声的问道:“我的生母……她,她不是罪人吗?”
“是啊。”
林稚又安静了下去,林思也没等,而是继续翻看自己的书,果然林稚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我觉得因华夫人人蛮好的,她虽然是严格了点,但对我也照顾,我从小到大,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读书学习,都是蛮不错的。她……她以前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过,我以后也不想和她产生关系。”
林稚其实不是原主,原主六岁时因落水去了,她穿过来时,原主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连残留的记忆里,也是对林思的羡慕和对生母的恨,那些残留的模糊的记忆里,几乎都是王府仆人对原主的嘲笑与漠视,她们说着原主现在这个样子活该,说原主要怪就怪她贪心不足的生母。
林稚自己其实是能理解刘氏的,毕竟那是皇位啊,一个可以成为天底下最尊贵人的可能,想去搏一把是很正常的事。
但原主不能啊,一个不满六岁,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小姑娘,你让她怎么理解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谋划,怎么理解她从还未出生就要承担母亲谋划失败的罪责,在那样的环境下,那个年幼的孩子,把自己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怪罪在了那位生母身上,那个孩子残余的感情里有着对生母极端的恨。
如果说原主是不幸的,那林稚就是非常幸运的,她穿过来时原主已经因为溺水去了,因为落水这件事,先帝把原主身边伺候的人都替换敲打了,就连忽略原主的翎王都受了罚。
而她本人既有着成人思维,又没遭遇过原主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且她穿过来还没一年,先帝就死了,林思继位,她也被荣升为漱雅帝姬,虽然这个称呼尴尬,但怎么说都视同正一品,她住的地方也从王府挪到了皇宫,因华夫人还会时不时看顾一下,所以她本人其实对刘氏没什么感觉的。
但林稚虽然用了原主的身体,继承了原主的感情,某些事,她觉得还是没有资格替那个早夭的孩子来做。
“你不需要和她有任何关系,只是今天见一面。”林思道。
林稚咬唇,林思定下来的事容不得她拒绝,但心中还是有些许不甘,她说道:“我能知道我具体要做什么吗?”
林思听见这话转头看了林稚一眼,她轻呵一声,道:“漱雅,还记得施姨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吗?”
林稚沉默,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真正让她认识到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的一堂课。因华夫人先是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心了她的身体,教导她该如何御下,然后结束前就直接警告——永远不要去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要去探究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必要时当个聋子、瞎子、哑巴。
“去吧,去见她一面吧,这是你们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和她接触多了对你不好,会让人误会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林思说道。
……
皇陵,林思前去祭拜父母,让御前侍卫陆深领着林稚去见了刘氏。
后山,刘氏穿着粗布麻衣在一阶一阶的清扫落叶,这不算是她的活,但有的时候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能度过无望的时光。
林稚遥遥的看着她,她既没有林稚见的那些画中李仙蕙的艳丽,也没有因华夫人那般清雅的气质,她是那么的普通、平凡,如果不是她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与林稚的相似,林稚真的想不到,这样一个人普通的老妇人会是她传闻中那般心思恶毒的母妃。
陆深向前一步,轻声唤道:“刘侧妃。”
刘氏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陆深身边那个女孩,那个静静的、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女孩。
手上的扫把因为她的激动掉在地上发出“嘭”的响声,她忙捡起扫把,擦了下眼角的泪,她把扫把放在一旁,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扯出个笑脸,走到林稚三步前停下,轻声问道:“你……殿下怎么会来这?”
“唤我漱雅吧,林稚也行,”林稚说着指向一旁的亭子,“我们去那边聊聊吧。”
走进了亭子,林稚靠在其中一颗柱子上,眺望着远处陵墓上植的松树,虽然是她把人叫过来的,但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
“殿下这些年过得很好。”还是在静静的看着林稚的刘氏先开了口,她的手伸了伸,似是想触碰林稚,但还是缩了回去。
“我这些年过得好是我的幸运,若我过得不好呢?”林稚替那个女孩问了出来。
“不会的,刘家遭了罪,你没了继承权,皇室再如何都不会短了你的吃穿,而且易夫人也答应了我会看顾你的。”刘氏说道,林稚可能会遭些冷落、漠视,但没人敢去磋磨她的,皇室不会介意养着一个吉祥物。
“那你有想过,一个年幼的孩子如何在周遭都是轻视的环境下如何长大吗?”林稚红着眼睛质问道。
刘氏眼中既有愧疚也有不解,她对林稚说出的她遇见的轻视愧疚,但也对林稚为什么在意这些东西而不解,林稚明白,指望一个古人理解这种精神上的磋磨太难了。
“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林稚轻叹道。
刘氏苦笑一声,眼泪从两颊留下,她说道:“付出的太多了啊,以为那是垂手可得的东西。”
“殿下,你这样就很好。从前种种是我连累了你,我的人生从来由不得我,我现在只望得你平安。”刘氏说道,撇过去脸。
“有时间的话,去端凌城南梧桐巷子一趟,从路口的大梧桐树向西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第二户,那家户主姓李,是我曾经的旧仆。你问她们要刘姑娘留下的东西,那个匣子里有个地址,地址里放了我当年的嫁妆。你拿去吧,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我不需要,”林稚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我不缺钱,我名下的东西足够我无忧一生了,你的东西拿去给刘家人吧。”
林稚在上次绛花楼事后就了解过自己的产业,怎么说呢。她名下产业有三块组成,她的俸禄;先帝和翎王临终前过给她的田庄;她每年生辰收到的来自林思、施因华等人的礼物,林思尤其大方。反正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一块,足够她过得非常滋润了。
“刘家嫡系已经没人了,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刘氏说道,她接受她现在的命运,曾经的遗憾是没见到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长大后的模样,这个遗憾在六月已经实现了,而今天更是奢侈的能和她说几句话,她已经无憾了,这个孩子不该和自己有任何牵扯,她只要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可以。
“你当初……”林稚还是想问个缘由。
“殿下,那是我的罪,我认。你受到我的牵连是我的过错,但就当我求你,不要探究下面的事,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求你,就这样无忧的长大就好不好。”刘氏死死的盯着林稚。
林稚咬唇,她很聪明,在未涉及之前可能不明白,但见到刘氏后,她就知道,李仙蕙的死肯定有问题,甚至于刘氏未必就是真凶,但就连林思都暗地里探查,就代表这件事水很深。况且事情压着刘氏身上,对林思最为有利,她既无谋反的心,的确不该探究。
林稚垂下眼帘,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有任何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