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风雨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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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立秋已过，金风吹黄了层林，让翠微园平添了几分萧瑟。
只是景染上秋色，温度却没有。秋老虎依旧在发威，天闷热的很，林思不愿回京，还是躲在翠微园“避暑”，直到一则京都来的消息扰乱平静。
有凤来仪。
林思端坐在龙椅前，往下左边站着的是中书舍人恪王顾离、从皇城赶来的中书令仲平、御史大夫邵清和，另一边则站着随林思来避暑的中书令苏峤、门下侍中罗旻之、尚书左仆射卫焕，再往后还有一些也有参政权力的官员。
林思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将丢在书案上的几份折子往前推了推，道：“看看吧。”
苏峤等人来之前其实听了点消息，但知道的不详，因此把这几份折子传阅了一遍。
内容最详细的是洛州刺史呈上来的消息，包括汉河决堤，汉阳郡八县、汶南郡三县受灾严重，汉阳郡郡守派兵镇压流民，无家可归还被驱赶的流民反叛，遂平县县令被闯入县中流民意外杀害，汉阳郡郡守因愧自尽。
剩下几份包括汉阳郡郡守与汶南郡郡守的请罪书，汉阳郡与汶南郡上报的汉河决堤，其治下民乱之事，洛州刺史紧急上报的调兵文牒。
这真真让诸位重臣心头一震，汉河决堤、民乱、汉阳郡守违规调兵、还死了个县令。
还是苏峤先开口，直指从端凌赶来的仲、邵二人，问：“消息为什么到的这么晚，监察御史呢？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上报？还有汉阳郡守调兵的文牒呢？他是想造反吗？”
邵清和解释道：“六月上旬就有中南地区连绵暴雨的折子上报，派过监察御史去，那时汉阳郡守有正常处理治下，而后监察御史便去往了他处。”
而后仲平开口道：“汉阳郡守已死，其家人暂被扣押，政务堂暂未收到他的调兵文牒。这几封折子里只有洛州刺史那两封走的加急。汉河决堤之时，汉阳郡守不知出于何种心态选择了压下这事，汝南郡这边受灾不严重，便也做了一样的决定，两方同时选择了把这次决堤影响往小了说，直到死了一位县令。”
仲平虽然不满这种事，但也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若事情解决了，这些都可以是小错，但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不死也要流放。
“现在那边情况如何？”苏峤问。
“已经派御史去查了，据洛州刺史上报的消息，聚了上万乱民，声讨汉阳郡守及……朝廷。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民乱了，她不知该如何处理乱民，只能先派兵压着。”仲平道。
林思听见仲平这委婉的说法，忍不住轻呵一声。声讨朝廷？还不如说声讨她这个皇帝！反正出了事就是皇帝的锅！
不过林思声音太小没有被朝臣发现，而苏峤听见仲平那话，想到那肯定乱成一团的洛州局势，就忍住不皱眉，道：“那蠢货谁调过去的！”
“说这个有用吗？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要的是怎么处理乱民，害死了位县令，已经算谋反了。”仲平开口定性。
“话不能这么说，若非汉阳郡守错误的决定，怎会弄到这般地步。”顾离反驳道，毕竟谋反可是大罪，那些百姓罪不至此。
“便是如此，谋反就谋反，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该杀县令！这是在挑衅朝廷！”苏峤道，她认为那些流民已经算谋反了。
“苏相不能苛求连命都活不下去的百姓来给你讲道理，古有言‘仓禀实而知礼节’，要知道从来都是官逼民反，死的那位县令就干净吗？”卫焕插了句嘴，不同于出生世家大族的苏峤，她也是普通人家出生，起码在读书时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坐的同一张桌子。
“或许有的民乱算官逼民反，但遂平县县令政绩不错，本人可以说得上勤政爱民，她绝不是什么苛责的人。”邵清和打断道。她认识遂平县县令，对方其实是被贬下去的，但那是因为直言进谏，她不认为短短几年就能让一个改性子。
卫焕止住了嘴，邵清和是出了名的清正人，才华横溢，过目不忘，颇具文人风骨，你可以说她傲气，说她死板，不知变通，但她的品行绝对的端正，她说坏的不一定坏，但她说好的，起码人品绝对差不到哪去。
“百姓大多愚从，遂平县县令可能无辜，汉阳郡郡守又不无辜，本就是汉阳郡守处理不当将他们逼至如此，挑主事者斩杀了便是。”顾离说道，他还是选择站在百姓这边。
“但杀害朝廷命官就是在挑衅朝廷，怎可轻易放过！”苏峤坚持从严处理。
“那苏相要如何？把涉嫌的百姓全杀了才满意吗？”顾离反驳苏峤道，“您是觉得洛州这边还不够乱吗？”
在苏峤还想反驳时，林思敲了敲书案，打断她们的议论，道：“够了，此事先撇下不谈，先论其他，洛州这边如何解决？”
仲平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道：“需先赈灾，而后镇压反叛的流民，然后彻查汉河决堤、汉阳郡郡守与遂平县县令之死。”
“汉阳郡守？”林思下意识念了一句。
苏峤解释道：“汉阳郡守死的太巧了，一个敢谎报灾情派兵镇压乱民的人，会因为死了一个县令就自杀？他绝对还有秘密。”
苏峤说的非常肯定，而其他官员也都认同。
“那赈灾这边？”
“赈灾可依旧例，但目前需要一个足够强势的上官。”苏峤说道，微垂下眼帘。
“臣愿前往。”顾离请命。
林思有些犹豫，顾离的确是个很合适的人选，虽然两人现在有点小隔阂，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官员中，林思最信任的还是他，而顾离能力也绝对够。
斟酌之下，林思转了个话题，问：“可知汉河堤坝是何时兴建？”
还是邵清和出列，她记性好，这一点最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在吏部认职时，把那几年昭曦官员调任情况全记了下来。在来行宫前，她就去翻阅过汉河堤坝修建一事。
“郁馨，景宁三年进士，在景宁十五年主持汉河堤坝重修一事，时任岩州刺史，相关档案崇文馆有备份。”
说完，邵清和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多提了一嘴，道：“臣记得苏相也是景宁三年的对吧？二甲十三。”
当然邵清和这么说，不是怀疑苏峤的意思，毕竟她虽然不喜欢苏峤，但也没那么怀疑苏峤会在堤坝重修上使坏，只是所有能让苏峤不开心的事，她都不介意做一做。
“是，”苏峤回道，“比不得邵御史当年的一甲第二，本官自认文采一般。”
苏峤承认自己在学识上的不如人，毕竟和一个父母都是大儒，本人过目不忘又喜欢阅读的人比知识储备比文学涵养，她还不想自取其辱，毕竟知识对她来说都是工具。
况且她满意自己的二甲十三，但对邵清和来说只得了一个一甲第二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而且苏峤走到现在靠的又不是文采。为官者，文章写的好是加分项，写的一般又不扣分，且都是科举考出来的，文采也差不到哪去。更何况论起为官之道，邵清和差她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邵御史当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苏峤回嘴道。
“苏相学识不如人，这嘴可利得很！”
“比不得邵御史才华横溢，毕竟一甲第二呢。”
见两人还想继续争论下去，仲平咳嗽了一声，坐在上头的林思看两人眼神颇为冰冷。
苏峤和邵清和同时向林思作揖，道：“臣失礼。”
“罚三月俸。”林思最后还是轻飘飘的揭过了这件事。
“谁看过汉河重修方案？”林思拉回正题问。
“臣见过。”这次出列的是工部侍郎徐祁，他这次赶过来的原因就是他曾把昭曦近三十年大大小小的工程方案都研究了个遍，这其中也包括汉河重修方案。
“臣虽无邵大夫那般过目不忘之能，但据臣记忆，汉河重修方案并无不妥，只要汉河重修是按着方案来，且汉河水量并无过高变化，汉河堤坝至少管百年无恙。”徐祁答，他话中强调了两点，一是这场雨有没有超过工程预期，二是工程修建是不是按这方案来。
“所以还是要实地探察？”林思问。
“是。”徐祁答。
“那么便充恪王为处置使，主领赈灾并调查汉河决堤与汉阳郡守之死，如流民反叛，允尔持手书调兵镇压。徐侍郎为巡查使，协查汉河决堤一事。余下的随官以旧例调人。”林思做出自己的决断。
“唯。”顾离/徐祁领命。
而后众人讨论了一番该带的人和赈灾流程，便退下了，唯顾离留下来给林思答疑。
“仲卿好像不在乎怎么处理流民？”林思问，她发现仲平一开始对那些流民的态度是作乱清除，后面安抚也可，但苏峤一直坚定杀，而卫焕希望温和处理。
“仲相的确不在乎，”顾离向林思解释道，“仲相恤民，但在他眼中王权依旧大于民权，在流民杀害朝廷命官后，就变成了该限制的乱民，但‘春秋刺讥不及庶人’，终归是汉阳郡守错在先，因而他对流民的处理没有那么坚决。”
“邵卿什么态度？”林思对邵清和的态度也很奇怪，她为遂平县县令说了句好话，但又反对苏峤的杀鸡儆猴。
“邵大夫应站臣。”顾离说道。
“但她又反驳了卫卿。”
顾离有些无奈的解释道：“邵大夫的政治敏感度一直很一般，您看她能在刚刚那样的环境去扯题外话，与苏相争辩起来就知道，她反驳卫相大概就是想替遂平县县令说句好话。”
林思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道：“但这也太……”
“邵大夫就是这样的人。”顾离说道。
“她怎么升上来的？”林思问，她当初选邵清和为御史大夫其实是各方的决定，主要那几个备选里，邵清和气质特别突出，鹤立鸡群的感觉。
“因为邵大夫文采真的好，而且她对政治可能不擅长，但她真的正直，她是标标准准的文人，”顾离答，“最关键的是她出现的时机真的特别好，而她又与苏相不对付。”
“苏相？”林思奇怪怎么又扯上苏峤了。
“陛下当知道苏相与邵大夫不合。”
林思点头，在她最初发现邵清和总会给苏相使小绊子的时候就问过顾离，结果令她怎么样想不到的是，邵清和对苏峤的不满最初来自于一个男人。
简单来说就是邵清和喜欢的男人，选择了在邵清和眼中除了出生样样不如自己的苏峤政治联姻，而苏峤得到了邵清和想要的婚姻后却全然不在意，痴心于事业。当然后面发生一些事，让邵清和对那男人脱粉回踩了，但邵清和依旧不喜欢苏峤的势利，对她不喜。
“苏相最初是先帝手中的一把刀，”顾离这样描述道，“但这把刀有些过于强了，先帝需要制衡，而邵大夫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与苏相不合，又才华横溢，还极具文人风骨，不屑那些鬼魅伎俩，所以她便在跟着苏相升任。”
“要知道，苏相是百年来升官最快的了。”顾离答。
林思打断了顾离，问：“你呢？”
“臣算恩荫，好听点的说臣乃幸进之臣，难听的也有骂臣嬖幸、佞幸之人，”顾离说着，笑了笑，不甚在意，他温柔又坚定的说道，“而苏相不同，她是通过科举正经入朝，凭借功勋正经升官的。”
林思有些沉默。
“不过那些人也没说错，臣的确是靠着陛下宠信上位的，只是论及父母时，还是有些愧疚。”
顾离垂下眼帘，安静的站着，阳光透过窗格照在他身上，让人有些恍惚。
林思看着他，才惊觉顾离其实很年轻，也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风雨初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