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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仙蕙 ...

  •   依澜水榭,坐落于行宫中部偏南,临着三折漈的三漈,草木葱茏,繁花围绕,是人力胜天工的奇迹。

      而林思靠在临水的栏杆上,朝池中撒鱼食,来逗池中锦鲤。

      “玎玲、玎玲、玎玲……”

      只听见珠玉碰撞声在长廊中回荡,偶尔还夹杂几声木板挤压产生的“吱呀”,听久了还能感觉到一丝韵味。

      不过多时,就见初秋领着罗晞和林稚来到水榭入口,初秋与罗晞腰间都佩着杂佩,随着走动发出清脆响声。

      初秋先走入水榭,来到林思身后,对林思行礼后说道:“陛下,罗郎君与帝姬到了。”

      随后罗晞与林稚对林思作揖,并说道:“见过陛下。”

      林思将最后一把鱼食撒下才回头,坐到月桌前,用手点了点桌面。

      初秋随即让宫人将罗晞与林稚引到桌前,而后送上茶点,把水榭四周的帷幔垂下后,便让随侍的宫人都退下了。

      罗晞倒是不客气,寻了个凳子坐下,自顾自的拿起白玉壶,就这样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晞是罗侍中的孙子,林思伴读之一,也算是在皇宫长大的,深得林思信任,因此在林思面前颇为放纵。

      而林稚还有些踌躇,站在林思一旁,低着头,拨弄着手上的对镯。

      林思见状,只得让林稚也坐下。

      林稚依着林思旁边的凳子坐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有些含糊的念了声,“皇姐……”

      林稚的日常起居都是施因华照顾着,林思就连偶尔过问都没有,林稚自己倒是会时不时去拉一拉关系,但两人关系也就这样。

      但就在一个月前,林思来行宫避暑,把林稚找来替自己前往皇陵为先帝祭祀,现如今就是林稚祭祀回来。

      在今晨绛花楼一事前,林稚对自己这次祭祀任务的个人评价是可以打8分,毕竟她就是去做个照猫画虎的吉祥物的,但绛花楼之事一出,她变得忐忑不少。

      “不用担心,你这次做的很好。”罗晞转了转已经空了的酒杯,并向一旁奉茶的初秋问道,“吴监可知庆阳侯如何了?”

      初秋道:“庆阳侯被罚俸一年,世子外贬。”

      初秋是林思给改的名,她原姓吴,因此不少人出于客气会喊她一声吴监。

      林稚听得有些发懵,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两边看看。

      罗晞对林稚解释道:“冒犯了殿下的赵俣便是庆阳侯世子的长子。庆阳侯是个糊涂的,在知道孙儿被打断了腿后,肯定会去问事情来由,而赵俣一定会把过错推在殿下身上。那不明事理的庆阳侯就会选择去大理寺或者宗正寺,但这两边应该也难扯清这个事,到最后,还是会呈到御前。”

      初秋笑了起来,道:“罗郎君说的不错,只可惜庆阳侯老了脑子也钝,赵俣胆敢冒犯皇室,废了都是轻的。”

      林稚这才明白了,她们在谈绛花楼的事,林稚一开始以为林思找自己来,是因为绛花楼这边她处理的不对,但听罗晞和初秋的意思,好像错在了赵俣,她没什么错,就很难懂。

      林思听了两句后,敲了敲桌面,罗晞和初秋顺势闭嘴。

      而林稚在这局面之下,机灵起来了,她知道,林思很快就要问自己了,毕竟摆了这么大阵仗,还屏退了左右。

      果然,林思转向林稚,道:“知道你这次祭祀哪犯错了吗?”

      “我不该不经法律审判就动用私刑。”林稚下意识说道,说完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林思问的是她的祭祀任务而不是绛花楼一事。

      林稚眨巴眨巴眼,低下头,小声道:“皇陵这边好像没出什么差错?”

      林思一直没开口,林稚还是忍不住抬头,觑了一眼林思,发现林思也看了过来,忙底下头。

      林稚捏着衣袖,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祭祀这边又做错了什么,转头去看罗晞,他倒好,还在喝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水饮。

      林稚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沉默,反正没外人在,就代表也不是什么大事。

      果然,就等到了初秋开口,她说道:“帝姬,您此次出行是为先帝祭祀,回程后便是不立刻回宫,也不该去青楼,更不该在这个时间与人争一清倌,此一事误的是您的名声,也影响皇室声誉。”

      林稚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次出去是去祭奠她祖母的,虽然她对先帝没什么感情,毕竟就只有年节时的见面,但就算不考虑礼节,只出于礼貌,她也不该在这之后去青楼。

      只是在林稚开口前,罗晞先开了口:“是我这边没有提醒到位,我的错。”

      听见罗晞的话,林稚打断:“不关罗晞的事,是我自己想去的,我第一次出宫,对这些东西好奇,没注意是否合适,我的问题,我愿意认罚。”

      “那便罚你半年的俸吧,还有回宫前,禁足翠微园,罗晞不方便禁足,便罚一年的俸吧。”林思说道。

      林稚一开始为自己失去的钱惋惜,但后面又想到,她根本没有用到俸禄的地方,毕竟住皇宫,林思又不至于来短她的吃穿,需要什么内府一报就有了,只是想到失去的钱还是好心痛。

      至于禁足翠微园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在这次去祭祀前,她年年避暑都是在翠微园打转,从来没出去过,而且翠微园这么大,她到现在也没逛全啊。

      这么一想,林稚就知道了,林思这个处罚只是摆出来给人看看的,她乖乖应了是。

      而后初秋就领着林稚去找施因华,途中,初秋对林稚说道:“帝姬,臣多一句嘴。”

      “你说。”林稚道,毕竟初秋能陪着自己出来肯定有什么事要讲,不然就找因华夫人这种小事,哪用的到她啊。

      “您已不再年幼,当有自己的判断。在绛花楼打完赵俣后,您就当吩咐人去警告庆阳侯,赵俣冒犯皇室一事,最好再通知宗正寺,以防对方来借此压制您。”

      “此一次,庆阳侯先找上了大理寺,因涉及宗室,又找上了安王(宗正寺卿),大理寺这边提前通知了安王,而安王在不清楚情况之下只能先拖着,边派人去查,边通知陛下。正因如此,陛下才能先以赵俣冒犯皇室之名压制对方,而不是论您不经律法打断赵俣之事。”

      事有轻重缓急,不论是赵俣冒犯皇室还是林稚打了赵俣,都可大可小,先论的林稚错,那赵俣冒犯一事就不好再追究,毕竟林稚的确不那么光明正大,而赵俣已经受了罪。

      但换成先追究赵俣的错,那林稚的行为就是合理的,毕竟林稚被剥夺的只是继承权而不是皇室身份,冒犯皇室严重点甚至能说成冒犯皇权,这么一论赵俣死不足惜。

      当然这些细节,初秋并没有说给林稚听的想法,她只是说道:“您只要压下庆阳侯,不把事情闹大,那么您去青楼之事也没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到陛下面前,自然无人敢拿这个说事。”

      在初秋的解释下,林稚这才明白,她犯下的最大的错,就是没用自己的权势去压下这个错误,虽然知道这是古代,皇权至上,但这样直面,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

      依澜水榭,在初秋领着林稚离开后,就只剩下了罗晞和林思,待环佩碰撞声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林思开口:“如何?”

      罗晞正襟危坐,道:“臣见到了刘氏。”

      林思飞快的眨了下眼,捏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指尖发白,她问:“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殿下应当没问题,她完全不认识刘氏,而回程之事,也可见其单纯。”罗晞道。

      林思想到他们回程闹的绛花楼的事就忍不住皱眉,说:“你哄漱雅去青楼有些过了。”

      “但好用不是吗?殿下能被利用的就是您姊妹的身份,而不孝一事一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有想法的人,也该掂量掂量。”罗晞说道,毕竟除了荒淫无道的昏君,就连始皇帝那样的君主也要为孝道,把自己母亲迎回甘泉宫。

      而后又轻声说道:“此事一出,您也能对殿下放心。殿下对人情绪颇为敏感,若她无意为之,凭她之能力,也不会牵扯进去;若她有意为之,她也借此事向您示了好。于您于她都是好事。”

      见罗晞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林思也没再说什么,毕竟罗晞确实是在为自己办事。

      “刘氏知道什么?”林思问。

      罗晞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放到林思面前,玉佩红如血凝,镂雕有牡丹纹,这是林思母亲李仙蕙的遗物。

      “我在这次祭祀上一直佩的它,在临行前最后一次去刘氏面前时,她叫住了我。”罗晞道,“我们客套了几句,然后她提起,她曾见过一样的玉,只是可惜玉的主人香消玉损。说她有一些旧事,只能说给玉主人的孩子听。”

      林思摩挲着玉佩,红玉难得,皇室内藏也不多,而李仙蕙本人嫌佩玉麻烦其实不爱佩玉,但这块玉佩是翎王送她的可谓定情信物般的存在,它代表了翎王的爱与承诺,因此在李仙蕙需要翎王妥协时,一定会佩上它,李仙蕙离世后也把它转赠了林思。

      “她想见我?”林思问。

      “是,”罗晞答,“刘氏说,王妃之事牵涉颇广,她只信您。”

      “你觉得刘氏是个怎么样的人?”林思问。

      罗晞斟酌了片刻,若按纸面上的记录,她应当是一个恶人,但这不会是林思想听的答案,而就他所见,刘氏似是与李仙蕙有旧,且交情不浅,最后他说道:“臣无法判断,但她必须是个恶人。”

      林思听懂了罗晞的意思。

      林思是个早产儿,而且她还是李仙蕙服用催产药生下的,当然,服药的原因并不是需要林思先出生,毕竟李仙蕙这一胎本就比刘氏早两个月怀上,李仙蕙服药的原因是她中了毒。

      那毒不是什么不能解的东西,但解药却对胎儿有损,而且很有可能导致李仙蕙不再有孕,李仙蕙在自己的命和林思的命中选了林思的。幸运的是林思顺利的活了下来,不幸的是林思生来体弱,还没有神力,而李仙蕙本人毒入骨髓,命不长久。

      李仙蕙中毒一事最初没查出结果,但在林思百日宴时,刘家对林思出手被抓,而后刘氏认下了这两件事,但那时刘氏将要生产,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刘家出手的主支死,三服内亲属流放,刘氏本人幽禁皇陵,林稚被剥夺继承权。

      但林思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她生而知之,还有百日宴时的记忆。

      李仙蕙一片慈母之心,她其实很少在林思在场时说自己的谋划,但百日宴时大概心绪难平,因此在向施因华哭的时候没有把林思抱下去,而林思也就这样听见了李仙蕙的谋划。

      李仙蕙说,她最终也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知道刘氏是无辜的,可为了林思,她必须要拖她下水。

      林思当然知道这件事就按李仙蕙的处理是最好的,毕竟先帝只有翎王一个孩子,而翎王又只有林思和林稚两个孩子。两人对比,林思体弱还没有神力,而林稚虽小林思四个月,却很健康。

      但要林思就这样放任不管,林思也不甘心,她不想李仙蕙死的这样不明不白,毕竟李仙蕙真的为她付出很多。

      而林思也曾旁敲侧击过施因华,但她什么都不愿说,最关键的还是这件事不能拿到面上来查,毕竟林思只是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推翻现在的结论。

      林思垂下眼帘,看起来莫名的伤感,她说道:“我也知道这间事按在刘氏身上是对我最有利的选择,但那是我母亲啊,我能让她死的那么糊涂!”

      林思说完捂着胸口,眼眶泛红。

      罗晞为林思递上温水,他其实在林思让他去探查这件事时,就猜到事必有隐情,但他忠于林思,只忠于林思,他永远是以林思的利益优先。

      “臣永远站在您这边。”罗晞半蹲在林思面前,安慰道。

      “除了刘氏,那场旧事可还有旧人?”

      林思苦笑道:“那桩案子最初是平清皇后查的,他杀了一批人。后来又过了皇祖母的手,她也杀了一批人,知情的旧人都屠戮净了。”

      “什么?!”罗晞很是诧异。

      林思也很无奈,如果有选择她也不想从刘氏这查,但问题是没有知情人了啊。

      而她还记得自己未满月时的一段旧事,李仙蕙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在施因华前来时趴在她身上哭,极其绝望,她哭喊着说,为什么是皇后!而施因华的安慰很无力,她只是说道,皇后绝对不是下手的那个。但李仙蕙却说,皇后把一切都遮掩了。

      再后来施因华就吩咐人吧林思抱了下去,房间里原本在伺候的人也被警告,后面都消失了。

      等到林思大了,自己去查的时候却发现,不单单是平清皇后参与了,先帝也过了手,在百日宴之后,这一切就被盖棺定论了,都是刘氏的罪。

      “你不能理解对吧?我也不能。”

      罗晞真的不解,他道:“皇后血缘近的亲人只剩翎王殿下与罪人吴畅,翎王殿下不可能害王妃,而吴畅嫁了陈府,也与王妃没有关系啊!”

      罗晞话中的翎王是林思的生父,先帝唯一的孩子。吴畅是皇后兄长之子,皇后三服以内唯二的血亲,嫁了曾经的陈相之女,后随陈相落败一同被贬。陈相与李仙蕙并无干系,与皇室的链接也只有吴畅。

      “或许查下去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仙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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