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44 俗世不染人 ...
-
猩红的雾气扑面而来,宓夜忽觉手腕一紧,垂眸瞧见谭晚俜紧紧攥着他,“没有那么恐怖,这些都是之前战乱的痕迹,妖气不会进入体内,你也不必捂住口鼻。”
“不是啊皇兄,这里血腥气太重了。”谭晚俜说完便蹲在路边呕吐起来。
鹤黎嫌弃道:“滋滋,这点胆量跟来作甚。”
晚俜擦了擦嘴角,抬眼瞪他,他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个有素质的人,不能跟他计较,免得招皇兄嫌。
“你还好吧?”
宓夜伸出手,将一颗丹药递给晚俜,“吃了。”
晚俜小心翼翼拿起他手心的丹药,毫不犹豫往嘴里送,只觉喉咙如火烧一般,只得生生咽下,却不想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于是抬手捶胸口。
宓夜蹙眉,将水递给他,“急什么。”
晚俜捧着水壶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喉咙好受些,苦着脸问道:“皇兄,这丹药为何如此辣喉?”
“这是迷味丸,吃了会好受些。”
晚俜立刻闻不到周围的血气味儿,可枯树上倏然掉下一个不知何物的遗骸稳稳落进他怀里,他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瞪圆双眼,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诶……怎么胆量如此小。”宓夜无奈将他抱起放在马背上。
鹤黎余光瞥见不远处越来越亮的地方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倩影,他指着大声说:“师兄你看,那边有东西来了。”
宓夜循声望去,眉头紧锁,烦闷道:“她怎么又来了!”
鹤黎问:“谁?难道是你的旧相识?”
“是你的旧相识。”
他看着马背上昏迷的晚俜,抬手摇他,不醒,忍不住掐他一把,也不醒。他无奈作罢,不能躲心境里了,那就见机行事吧。
鹤黎还疑惑师兄为何会说是自己旧相识,自己何曾认识什么女子?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令他后背发凉。
“小郎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鹤黎拉着宓夜衣袖,紧张不安道:“师兄,那……那是,西海鹿女!”
宓夜一挑眉,戏谑道:“都认出来了,不上前去打个招呼吗?”
鹤黎连连摇头,浑身上下的每根汗毛都在抗拒,苦笑道:“师兄别开玩笑了,她是个魅魔,我害怕。”
“魅魔?”宓夜在脑海里细细品味,似乎还真是,于是道,“那你要不要考虑收服这个魔王,也是为苍生出一份力。”
鹤黎摆手,“师兄可别开玩笑了,她是上古鹿女,我段位太低,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鹿女越来越近,今日不同往日,她身边竟无一人跟随。
“她来了,怎么办,我得藏起来。”
鹤黎环顾四周,没有一处能藏身,惆怅地看着宓夜,忽而灵光一现,道:“要不我像他那样装晕好了。”
宓夜淡淡道:“他是真晕,你是装晕,你觉得她会看不出来?”
说话间,鹤黎已经倒在地上,他顾不上那么多,先晕再说。
宓夜无奈,看来此时必须和她面对面了。
“哦,小郎君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晕过去了?”鹿女捋着一缕青丝,眼神温柔地看着鹤黎,不听宓夜开口,厉色瞪了过去。
“他恐你。”
“呵呵,公子说话着实好笑,我非妖,长相貌美,恐我做甚?”
“你是西海鹿女,是上古美人,他就一个小修仙人,若见你动心,道心便破,若道心破,那便休不成正道。”
“正道,何为正道?”
鹿女来了兴致,拂袖道:“若你说妖魔为邪,神明为正,那我问你,为何世间干涸之时神明不降雨?洪涝之际神明不改渠?山崩地裂之境,神明确好似无眼?”
宓夜哑口无言。
鹿女转身端坐在枯树干上,雪白的腿从纱裙之间露了出来,她毫不在意,继续说:“你们修仙之人为何执着于得道飞升,神明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自由,特别是现在那个九神大帝,鬼知道他如何成为大帝的,还不是靠骗妹妹,双修反噬的灵道助他飞升,从此他便成仙,他的妹妹成魔,明明是亲人,却遭哥哥设计,你说他妹妹心里委屈否?”
宓夜亦无言。
“怎么不说话,听说你是越东太子,皇家礼仪都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宓夜这才开口,“但天地正道非神明事事躬身,天灾自有天道轮回业力牵引,并非神祇冷眼旁观。世人种下滥伐、堵河之因,自然会得灾祸之果。”
宓夜抬眸看着鹿女,指尖轻捻衣角,语气平稳,不卑不亢道:“你说的关于九神大帝的事,我不知道,不妄加评判,那些是传言,真相是怎么样的,我想只有神尊自己清楚。”
鹿女轻睁眉眼,灵动的眼眸上下打量宓夜,又是一个木讷无趣的,嘴角微勾,道:“算了,不跟你这样无趣的人说,这里怨气之大,带小郎君来这里做甚?”
“寻人。”
“人?”鹿女只觉这个回答好笑,指着他身后二人道,“就他们俩是人,除此之外,方圆百里何来人影?”
她下巴轻抬,纤纤素指托着腮倚靠在枝干上,继续说,“别说人影,一只蝙蝠都看不到,你寻谁?”
宓夜还没开口,便听鹿女继续道:“寻人也不要带着病人去吧,不如我把他们带回去,你寻到人之后再来接他们俩。”
宓夜余光瞥见鹤黎微微抽动的手指,他的演技真烂,于是用脚轻轻踢他,道:“他那个,是身体不好才突然晕倒的,这是常事,一会儿就醒了。”
鹿女心里明了却不戳破,笑着说:“本尊是真喜欢这个小郎君,你为何不成人之美呢?古板!”
“鹿女你华容绝世、貌赛女娲,有几千年修为,世间男子何其多,何愁无处选,为何单单中意我师弟?他一个初入世间的毛头小子,性格幼稚、尚不稳重,根本不懂男女之情。”
鹿女何尝听不出其中意味,他在说自己老牛想吃嫩草,不过她不生气,只要最后能抱得美男归便好。
“世间男子纵使千姿百态,本尊一眼相中的人只有他,就喜欢他这般没受俗世染指过的人。”
鹤黎眉头微蹙,喉结滚动,轻轻咳嗽起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有些许迷离,看着宓夜问道:“师兄,方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突然晕倒了?”
鹿女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稳稳站在他面前,弯腰伸手欲扶他。
鹤黎侧身抽开手,脸上表情僵硬,道:“师兄,我们快走吧。”
他好不给脸地起身,仿佛没看见鹿女一般,只留她愣在原地。
“你这小郎君,怎么如此无礼!”
鹤黎偏过头见宓夜不走,还冲他扬了扬下巴,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回过头对鹿女道:“在下有事,先走了。”
他此时什么都不想管,更不想知道鹿女什么神情或者说了什么,只想往前走,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有魅魔的地方。
宓夜向她微微颔首,牵着马和晚俜去追鹤黎,却不想身后传来鹿女的声音。
“你们找的是坐商羊上的那个女子吗?”
此话一出,宓夜停住脚步,刚想上前,只听到她说:“让小郎君过来,我跟他说。”
鹤黎心里宛如晴天霹雳,他不想过去啊!
宓夜轻轻推他一把,道:“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鹤黎心里暗忖,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感觉她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宓夜目视远方,左手攥着缰绳,环抱双手等在树下。
四周除了发红的瘴气和压抑的磁场,再无他物。
鹿女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问鹤黎,“小郎君和那女子是何关系?”
鹤黎看她一眼,迅速将头偏向一旁,回答道:“她是我师嫂。”
鹿女抬手轻点他的肩,手指在他肩上轻柔缓慢游走,“没想到那么个无趣的修仙人会有个妻子是妖,他知道吗?”
宓夜猛地转头,目光严肃凶狠地看着鹿女。
鹿女心一霎,微微俯身靠近鹤黎,在他耳畔问道:“你师兄一直都这般凶吗,看起来真是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人。”
鹤黎耳朵感受到她的气息变得越发滚烫,微微往旁边挪动一小步,不自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笑着说:“我也没见过师兄关心和怜惜除了师嫂之外的其他人,特别是女人。”
他轻咳嗽两声,客客气气对鹿女道:“仙人,你说见过我师嫂,她在何处你知道吗?”
“仙人?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鹤黎连连摆手,道:“你是活了几千年的上古神仙,故而称你为‘仙人’,断然没有辱骂你的意思,别多想。”
鹿女心里暗喜,“看见她的时候商羊正带着她往崂山的方向飞去,而且她们前面还有一个人,似乎在追他。”
“小郎君,他的妻子他自己寻去,你去凑什么热闹,你的妻子不管了吗?”
鹤黎倏然脸红,结结巴巴道:“胡说,我尚未娶亲,何来妻子?”
“那你娶我可好?”
她余光瞥见宓夜看向这边,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相向,再回头看到鹤黎一脸无害的表情,试探问道:“他是不是听得到我们讲话?”
“我不知道。”鹤黎压制住脸颊上淡淡的笑意,抬头看看天。
忽然一曲笛声传来,鹿女轻蹙眉,心里变得烦躁,“谁吹的笛子这么难听,真头疼!”
宓夜大喊道:“不好,有东西围上来了!”
他迅速翻身上马,将晚俜固定好护在怀里,而后拔出啸月,目光炯炯地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鹿女也反应过来,略微施法,“好多半人半妖,这些是什么东西,从未见过!”
她说着一把拉起鹤黎的手,退到五十步远的岩石之下。
鹤黎欲抽出,见她瞪自己一眼,他只好作罢。
“等会儿本尊为你开出一条路,你只管走就行。”
“那你呢?”
鹿女眼尾轻挑,眼含笑意反问他:“怎么,关心我?”
鹤黎害羞垂下头,“不是。”
鹿女收起笑意,整个人气场大变,没有往常所见的娇媚百态,“你放心好了,上古仙人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你们先去崂山,待本尊收拾玩完这些东西再去找你。”
她一面施法唤出百鬼,一面冲宓夜喊道:“知道你听得见,带着他们往西边走,去崂山,你的妻子受伤了。”
百鬼从地下、枯树上、岩石里纷纷显现,围拢开出一条小道。
鹿女对鹤黎道:“愣着干什么?快走,别耽误本尊收拾这些玩意儿。”
鹤黎嗯了一声,张嘴欲说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