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无恙》砚清茶宁

43、43 往生拜亡魂

　　宓夜瞳孔一缩，他怎么会知道常仪是妖？

　　忽而宓夜明白了，风无痕居然敢用对常仪用百妖鞭！百妖鞭之下，妖物悉数现出原形，即便常仪未现原识，也定会受伤。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便揪了起来，骑得越来越快。

　　山谷风啸，谭晚俜紧紧攥着宓夜的衣裳，声音弱弱道：“皇兄，你慢点，我快坐不稳了。”

　　又行二里路，宓夜这才开口问道：“晚俜，你觉得嫂嫂对你好吗？”

　　“嗯？”谭晚俜愣了两秒，回答道，“好呀。”

　　“那你认为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德中有慧，温婉似水，貌如山茶的惊鸿美人。”

　　“她是不是妖，你觉得重要吗？你害怕她吗？”

　　谭晚俜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他立刻领会宓夜此番话的真意。

　　马常仪是妖，但她从未害过人，皇兄认定了她，他们早已是同进同退的一家人。

　　“皇兄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皇兄说的话都是对的。”

　　宓夜轻轻一笑，说道：“没有谁的话一定都是对的，你是个有思想有学问的人，要有自己的判断。”

　　“皇兄的话，臣弟明白了。”

　　鹤黎看着这小子，跟宓夜确实有几分相像，师兄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圆润吗？

　　他细细打量着谭晚俜，一个小孩子身上居然有沉稳从容的气息，若从前不清楚什么叫王侯气度，今日他有体会了。

　　寨民迎着朝阳上山劳作，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瞧见二马三人站在村口，来人穿着朴素，仪态端正，正与阿慧搭话。

　　“姑娘，此地可是铜寨？”

　　阿慧回答道：“正是铜寨，不知公子到寨中可有何事？”

　　宓夜看她一身麻衣，想来家中有人离世，声音轻柔问道：“几日前，听闻寨中出现了神女，我们三人来此处是想问问神女之事。”

　　阿慧面露狐疑，重新打量三人。

　　“姑娘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鹤黎说道，“听闻神女穿的是橙色衣裙，头上有一对长耳……”

　　鹤黎还未说完，有人便打断他，道：“你们别再问了，神女之事是个传言罢了。”

　　宓夜见来人苍老，身后跟了一群拿着农具的寨民，想来定是寨中有话语权的人，于是拱手道：“您是这里的族长吧。”

　　族长道：“对，我是族长，你们若是要问神女之事，实在无可奉告。”

　　“宫中曾几次收到过铜寨有蛊人的消息，蛊人一事，我略知一二，只是蛊人难杀，现看寨中一片祥和之态，不知是何人帮助了你们？朝廷定是要论功行赏的。”

　　族长一听这话就来气，吹须瞪眼道：“你是朝中的人？哼，送信多次，等了那么久都不见有什么钦差大臣来助我们，现下麻烦解决了，你们倒是来得勤，说什么论功行赏的大话，赶紧走吧。”

　　宓夜道：“我只想问一句，神女有没有受伤？”

　　族长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小郎君，阅人无数的他将宓夜眼中的担忧尽收眼底，神女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受伤。”

　　确定常仪没有受伤，宓夜眼底闪过一丝庆幸，笑着点头道：“那就好，那我们不过多打扰，先走了。”

　　身后一道女声响起，“她对你很重要吗？”

　　宓夜侧身回头，只见阿慧在族长身后问他，族长眼神诧异看着阿慧，让她别乱说话。

　　“当然，”宓夜毫不犹豫回答道，“实不相瞒，世人口中的神女，应是吾妻。”

　　众人一片哗然，神女那么厉害，怎么会是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的妻子。

　　“你的妻子？”族长眼中充满猜忌，“依我看，跟她一起来的人身手也不错，你会什么？”

　　宓夜眼眸淡淡地扫过人群，平静开口道：“您的女儿有心病，如果能让她跟想念的人说说话，或许她的病就能好。”

　　族长转头看向阿慧，他说的没错，小全在阿慧面前死了，她有时神神叨叨的。

　　宓夜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沾上往生水，嘴里念着咒往阿慧脸上一指，符纸瞬间消失，一团白气扑向她面庞。

　　阿慧眼眸清澈，颤抖着手，往前走，对着鹤黎道：“全哥？是你吗全哥！”

　　鹤黎不知所措地看向宓夜。

　　只见宓夜点了点头，他便闭上双眼，等小全的灵魂入体。

　　当他再次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树上的水滴落在潭中，只有一红衣女子向自己走来。

　　“阿慧！你怎么在这儿？”

　　“全哥，为什么神女救不了你，她不是神女吗，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慧，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被蛊人咬了，你知道被咬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阿慧眼含热泪摇着头，视线紧盯着他，生怕下一刻他就消失了。

　　“前半月还有一些意识，我知道是你，克制着自己不要咬你，后来便再也控制不住。我不想你受伤，只想一心求死，离开你是最好的选择，成为傀儡如果被背后之人利用是我断不想看到的局面，大局为重，神女已经救了全寨的人，我们得感谢她。”

　　“阿慧，我听牛头马面说这里是往生地，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惊喜，我从小无依无靠，是族长收留了我，还没有尽到一个儿子该尽的本分，偏偏又苦了你，除了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你什么都不用说，全哥，我去找神女，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全去拉她的手，灵魂穿过阿慧的身体，什么也捉不到。

　　“全哥。”阿慧诧异地看着小全，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小全心沉入谷底，“阿慧，你别过来了，回去，好好生活。”

　　“灵界送魂，生人勿近——”

　　小全转身看着绿光之处，牛头马面来了，对阿慧道：“好了，回去吧，走吧，你不走，我是不能往前走的，若可以，我一定会去找你。”

　　“全哥，等等，我们还没礼成，”阿慧见小全犹豫着想要说什么，继续道，“别让我留遗憾，不然我不能好好生活的。”

　　“你看我一袭红衣，周身镶满铜寨小银铃，一步响，往后步步响。”

　　小全眼里满是心疼，还是笑着抱拳，同阿慧三拜。

　　他开口道：“一拜神明收亡魂，走完往生待新生。二拜世间有情人，情皆圆满万事成。三拜我的好夫人，来世当你守护神。”

　　阿慧抬起头，小全已消失不见，她喊道：“全哥，你会回来的对吧？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光亮逐渐驱赶阴暗，镜像破，灵魂出。阿慧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晕倒在宓夜怀里的鹤黎，眼下只有他们四人。

　　“你……我……”

　　“我让他们离开了，你见到了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过去已成定局，往后还得好好生活。”

　　“是，全哥也是这么说的。”

　　阿慧行礼后迟迟不离开，宓夜问她是不是还有话要讲。

　　阿慧点头，“其实……神女受伤了。”

　　宓夜神色大变，紧张问道：“她怎么了？”

　　“她被咬了，有蛊人咬了她，若真是你妻子，一定请尽快找到她，全哥说被咬前半月还有意识，说不定还有救。”

　　“好，我们这就出发。”

　　宓夜翻身上马，听闻妖界近来躁动不安，他心里有个猜测，常仪许是去了万妖谷，于是日夜兼程往那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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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无尘携妻已上岛国多日，他站在竹林之中，俯瞰出海的人，这里和越东不同，没有苛捐杂税，只要肯劳作，那便能活下去。

　　不知道常仪怎么样了，宓夜有没有及时赶回去？

　　常仪这孩子打小就有福星护佑，遇难总会逢凶化吉，他在心里祈祷，“希望福星神君再帮帮她吧，只要她能活着离开越东，从此平安顺遂，哪怕再不相见也罢。”

　　“夫君，你快回来，家里有贵客来访！”

　　胡珍玉在身后喊他，马无尘收回思绪，笑着回应，“这就回去。”

　　刚进院子，便听到胡珍玉浅浅的笑声。

　　他推开门，见谭清朗一身村姑装扮却不显俗套。

　　“长公主！”

　　谭清朗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起身道：“这里没有长公主，人人平等，叫我‘清朗’便好。”

　　马无尘点头，还是有些不自在，心里却想着怎么能直呼公主名姓。

　　“方才还跟清朗聊到岛国人杰地灵，夫君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清朗召集百姓建设的，真是一个淳朴自在的宝地。”

　　“公……”马无尘意识到喊错了，转而问道，“清朗，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半年了，”她脸上没有往日的光滑细腻，布有一丝海风侵蚀过的痕迹，“之前听说你们夫妇二人会来还很诧异，怎么宓夜和常仪没来，他们俩还好吗？”

　　一提到常仪，胡珍玉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那惆怅被清朗尽收眼底，她明白二人是遇到难事了，“想来他们二人定是有事要忙，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着，等他们来信，都会好起来的。”

　　马无尘轻轻拉胡珍玉衣袖，胡珍玉这才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对，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谭清朗看着被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屋子，虽然没有越东那么奢华，但透着温馨，“前段时间帮渔民买干货都没顾上你们，家中若还有缺的东西，务必告诉我。”

　　胡珍玉笑着说：“你已经派人为我们送来家具，都很好，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去准备晚膳，留在这里吃吧。”

　　“好。”

　　胡珍玉转身去了厨房，马无尘看着谭清朗道：“清朗，宓夜他们确实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宫中恐有大变……”

　　谭清朗制止住他的话，云淡风轻地说：“马大哥别说了，我就一村妇，哪里还管得了宫中之事，就想过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之前见常仪就觉她是不凡之辈，可那时我病了，都没来得及和她细聊，可以跟我讲讲她吗？”

　　“当然。”马无尘伸手请她落座。

　　两人聊了一会儿，清朗道：“说不定真的有神明守护着常仪，真好。”

　　“我去厨房帮嫂子。”

　　“你坐，该我去的，只是别怪我们夫妇二人招待不周啊。”

　　谭清朗笑着摇头：“是我考虑不周，倒是累了嫂子了。”

　　没一会儿厨房传来炒菜的香气，清朗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屋子里光线暗，她点燃烛火，宓夜和常仪一定会平安的，宫中有变数，小老三怎么办，有没有人拉他一把？她的思绪逐渐与跳动的烛火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