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无恙》砚清茶宁

41、41 常仪被咬伤

　　常仪看着周围松软的泥土在动，对长臂猿问道：“猴子，这些是什么东西？”

　　长臂猿不耐烦地说：“又来！本尊就知道被这玩意缠上准会被累死。”

　　他将弓箭架起，背对着常仪道：“准备战斗吧，小娘子。”

　　蛊人撕破麻袋，破土而出。

　　他们浑身血管乌青，黑压压网状蛊纹布满全身肌肤，脸颊也不例外。

　　刚出土的蛊人活动着还略显僵硬的四肢，随着笛曲声越来越尖，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纷纷向二人涌来。

　　刹那间，一道女声响起：“不要杀他，求求你们了！”

　　常仪视线越过蛊人，见一寨中女子满身是泥的站在小路上。

　　族长从后面追上前来，见此状，拽着女子的手腕便想往回拉，“阿慧，别闹了，他已经不能算是人，只能把他们都杀了才能平息。”

　　阿慧哭着说：“阿爹，那是全哥啊！不是说人死后一定要完整才能见到天神，你看看这尸骨遍野，都没有全乎的，给他留个全尸不行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尸骨完整否，把活着的人保护好才是头等大事，天神都不佑我们了，见他又有何用！”

　　阿慧摇头，反手握住族长的衣袖，祈求道：“阿爹，您小声些，这么说天神会听到的。”

　　族长目光透着凉意望了望天，耳畔是常仪和长臂猿为全寨奋战的声音。

　　神明不睁眼，他愤；常仪战蛊人，他喜，此时在他心里，常仪才称得上神明。

　　族长淡淡开口：“只有能救世人的，才配尊称为神。”

　　阿慧甩开族长的手，朝蛊人跑去：“全哥，你快走吧！”

　　长臂猿蹙眉，小声嘀咕：“怎么是个恋爱脑。”

　　常仪将剑往身后一收，道：“你没发现族长家装饰得很喜庆，想来没有蛊人的话，这两人已是夫妻了。”

　　蛊人朝阿慧奔去，常仪持剑踏步往前，将身子挡在中间，翻身一脚踢在蛊人嘴上。

　　阿慧跌倒在地，见一蛊人向自己走来，并伸出手，她喜出望外，将手伸了去。

　　“全哥，你还有意识的，对不对！”

　　蛊人愣了一会儿，倏然抬起头，朝阿慧扑了过去。

　　“啊——”阿慧手脚齐用都快抵挡不住。

　　长臂猿瞄准蛊人后脖颈。

　　铮一声，阿慧看见箭穿在自己眼前，粘稠的东西沿着箭杆从箭头上滴在她鼻尖。

　　一刹那，她浑身触电般，双目如一潭死水，全哥彻底死了，永远救不活了。

　　蛊人倒进阿慧怀里，阿慧声音颤抖，“全，全哥……”

　　常仪将蛊人一脚踹开，抓住阿慧的胳膊将失神的人拉了起来，急切道：“愣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走！”

　　她说着将阿慧往旁边推开，反手握住长刀朝蛊人中冲了去。

　　“快跟爹回去，我们在这里不仅不能帮忙，反而添乱。”族长拽着人往回走。

　　蛊人头往左用力一偏，直直朝常仪冲了过去。

　　“小娘子小心！”

　　常仪刚用长刀砍下蛊人头颅，便觉胳膊刺痛，蹙眉挥刀再斩身侧的蛊人。

　　胳膊上一个深深的咬痕触目惊心，她心沉入谷底，完了，被咬了。

　　笛声愈来愈烈，蛊人好似饮了琼浆玉露，精力大增。

　　常仪喘着气，手臂耷拉在身侧，自己会变蛊人吗？忽然之间，她不想战了。

　　“小娘子，别泄气，你死不了。”

　　常仪眼神迷离，长臂猿射箭的模样在她眼中已有重影，眼睛好痛，她伸手揉了揉，一股血气自下而上涌入她脑中，身体不像她自己的，或者说她控制不了。

　　嗖一声，一个东西从长臂猿耳边呼啸而过，他瞪大双眼，只见长刀稳稳刺进他身后蛊人的脖颈中，将那蛊人钉在树上。

　　而常仪浑身上下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双红瞳眼透着杀气，一闪便探出蛊人的包围，一手拧断一个蛊人脖颈。

　　长臂猿：“还是一只千里马！神，真是神！”

　　直到蛊人悉数倒地，常仪目光凶狠朝向长臂猿。

　　“我是友军。”长臂猿将手中的弓箭迅速扔下，眼珠一转，试探地缓缓朝她靠拢。

　　身后又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动，火光越来越亮，常仪周身的红气减了又减。

　　长臂猿对着火光道：“寨民来了。”

　　常仪一个转身，身上正气凛然，透着稳重靠谱。

　　族长率先带头朝她跪拜：“多谢神女救了全寨人的性命！”

　　寨民纷纷效仿族长，朝她拜了又拜。

　　常仪道：“族长，我知道你们寨中有人死之后必须留有全尸的习俗，挖个大坑将这些人一起埋了吧。”

　　“好，后续之事我会妥善安排，神女辛苦了，请移步寨中，让我等好生款待一番以表感谢。”

　　“不必了，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过多停留了。”

　　常仪朝长臂猿微使眼色，他立刻会意，同常仪一闪飞上天。

　　寨民们朝着两人的背影，喊道：“恭送神女！”

　　长臂猿只觉身旁之人浑身散发着与一刻钟前完全不同的气息，慈悲中带着疏离。

　　他小声问道：“小……常仪，你的伤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常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胳膊，无所谓道：“不碍事，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吗？先快赶路。”

　　长臂猿重重点了点头。

　　-

　　两人飞了一个时辰，早已飞出越东。

　　常仪垂眸望下去，稀薄的雾气之中闪着荧光，枯树上长满食腐肉的乌鸦，“这里是哪儿？”

　　长臂猿道：“这是人妖分界之地，也是东域神州，过了这片尸林便是万妖谷了。”

　　“从前这里发生过战争吗？”

　　长臂猿余光看向常仪，心中暗忖：当然了，妖王大战昙花神君，两兵相战，折损严重，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三界无人不知。

　　“对，这些事自会有人告诉你。”

　　常仪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到底是谁要见自己？

　　长臂猿指着前方有光亮之地，激动道：“常仪，那边便是万妖谷，万妖谷挨着灵界，灵界你知道吗？”

　　常仪语气平淡道：“去过。”

　　“嗯……”长臂猿倏然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你说……你去过！”

　　常仪点头，问他有何问题。

　　“你什么时候去的，人身是进不了灵界的！”

　　“几个月前和宓夜在不云县，商羊带我去的。”

　　“商羊？”长臂猿若有所思，“你说的是上古神兽商羊？”

　　“是。”

　　常仪腰上的鬼工球动了动，长臂猿视线下移，指着它道：“该不会它就在里面吧。”

　　常仪手指轻轻抚过鬼工球道：“对，宓夜送我的，说它认了我为主人，是我的灵兽。”

　　长臂猿不由得打了个颤栗，上古神兽当灵宠，你是独一份！他心里唏嘘，自己虽为神境神兽，但在上古神兽面前，也只配给她提鞋。

　　常仪见他神情奇怪，问他怎么了。

　　长臂猿打了个幌子，此事便不再继续往下说。

　　两人进入万妖谷，这里是与方才尸林完全不同的景象，树木繁茂，花香四溢，称为神境也不为过。同神境不同之处，也许就是这里的原住民身形百怪，有的人身蛇尾，有的人样白翅，有的虎头人腿……

　　常仪道：“这些是没有进化好的妖吗？”

　　“当然不是了，在自己家里，谁还会像出去那样人模人样的，还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长臂猿对着酒肆老板点了个头，笑着问：“今日可有好酒啊？”

　　老板笑着说：“当然有了，给你留一壶。”

　　“成，本尊晚些来。”

　　藤树里面是茶楼，古槐树下有妖斗兽，还有买奇药仙丹的。树树相依，户户相邻，这古模古样的长街上商户繁多，跟人间集市无二，甚至有些东西在人间见不到。

　　这一路上，常仪发现他认识的人，哦不，是妖，还挺多的，问他：“你跟他们很熟吗？”

　　“你不是说我是猴妖？虽然本尊是令万人尊敬的神兽，但终究还是妖不是嘛。”

　　常仪白了他一眼，何必加一个“万人尊敬”。

　　长街尽头有一座高大的宫殿被一堵黑石砖砌成的城墙围住。

　　长臂猿对着墙上的阵法道：“你知道怎么解吗？”

　　常仪看着图形怪异的圆圈，摇了摇头，“你带我来的，我怎么会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

　　长臂猿看着常仪的侧脸道：“自从妖王在大战中战亡，万妖谷被洗劫一空，是魔尊来召集这些妖重建万妖谷，才有今日这番景象，他目前住在此处，但终归这里是你家。”

　　常仪眼神轻闪，这是她的家，可到了家门口，却进不去？

　　“别担心，你把魔尊当成看家狗便罢，他不会占着你家不还你的。”

　　常仪嘴角不自觉轻抽，眼神颇有笑意地看着长臂猿，“你这么说魔尊，他知道吗？”

　　“放心好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常仪催促道：“快让他们开门吧。”

　　“你且将耳朵堵上。”

　　常仪不解，但还是照做。

　　长臂猿见她捂住了双耳，活动活动嘴巴，忽而化出原形，对着墙门一通长啸。

　　门从里面开了，两个睡眼惺忪的鼠妖不耐烦道：“我们又没聋，你吼什么吼。”

　　长臂猿在左右鼠头上一边给了一记叩，道：“你们是没聋，可睡得死啊，方才我们在门外讲了那么久的话都不见你们问一声，不这么将你们喊醒，我们俩怕是等到明年也进不去！”

　　两妖见一冷眼貌美女子正看着他们，不由得打量着常仪，那对耳朵可太熟悉了，跟妖王简直一模一样。

　　左鼠问：“这位姑娘是？”

　　长臂猿笑道：“什么姑娘，过不了多久该改口了。”

　　右鼠看向左鼠道：“改什么口，叫‘娘亲’？”

　　常仪本就严肃的脸听到此话瞬间黑了，管自己叫“娘亲”，这对吗？

　　她道：“别乱喊，我还未育。”

　　长臂猿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常仪道：“那你赶快和神君生一个吧，这样可以将这哼哈二将收成干儿子。”

　　常仪怒意涌上心头，一脚将长臂猿踹开，径直往台阶上走去。

　　长臂猿揉着大腿，“没想到力气还真大。”

　　只听前面传来她淡淡的声音：“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