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91、第九十一梦 热恋的城市

　　杨亦泠抬起头，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情的眼中。那一瞬的温柔，似乎足以弥补今夜看不到星星的遗憾。

　　她伸出手，抚过他唇周新冒出的胡茬。沈聿赫的胡子总是长得快，只要一天不仔细打理，便硬硬地扎出来，带着几分粗粝的野性。

　　感受着指腹传来微微的刺痒，她问：“赶回来的？”

　　“嗯。”他并不否认，声音低沉，“还好赶上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去你家楼下等……”

　　话音未落，杨亦泠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将余下的话语尽数封缄。

　　沈聿赫感受到那片温软与湿润。比起上一次，她似乎更从容，也更主动。只是他刚想回应，杨亦泠却已退开半步。他急切地倾身追去，却只触到她覆上来的指尖。

　　是微凉的，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杨亦泠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眸光盈盈地望向他：“是不是比上次好很多？”

　　“什么？”沈聿赫被问得有点懵。

　　“我这段时间看了很多吻戏cut……”她耳尖泛红，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沈聿赫望着她赧然的神色，宠溺笑起来：“再亲一个。”

　　杨亦泠偏过头：“不要。”

　　“就一下。”

　　沈聿赫俯身去啄她的唇，只轻轻一下，还在他意犹未尽的时候，杨亦泠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是妈妈的来电。

　　她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喂，妈妈？”

　　“泠泠，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怎么还没回来？”

　　“我没事。”她偷瞄了眼身旁的沈聿赫，“路上遇到个朋友，多聊了几句。”

　　“这么巧？”

　　“对啊……”

　　话音未落，沈聿赫的手就悄悄勾了上来，轻轻摩挲她的指尖，随后得寸进尺般嵌入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杨亦泠无声瞪他一眼以示警告，想抽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攥住。

　　“我再聊一会儿就过来……知道啦，很快。”她匆忙应着电话，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别捣乱！

　　电话挂断后，沈聿赫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朋友？”

　　那两个字在他唇间绕得缓慢，杨亦泠心头一跳，听出他话里那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果然，他接着问：“你还没跟叔叔阿姨提我们的事？”

　　“还没。”她直接承认，“我想等回去再说。”

　　沈聿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叹一声：“是我不够好，才让你有顾虑。”

　　“你别这么说，”她连忙抬头，“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他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间，“我也是认真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杨亦泠一怔，“叔叔阿姨……他们怎么说？”

　　“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那时候。”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声音温和，“他们看了你的照片，说很期待见到你。”

　　杨亦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讷讷地问：“你怎么都不先告诉我？”

　　“怕你有压力。”他语气放得很软，“亦泠，我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来就好。”

　　沈聿赫打开盒子，他打开丝绒盒子，一支珐琅发簪静静躺在其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杨亦泠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好精致……”

　　“嗯。”沈聿赫随意道，“在广州事情不多，就去手作店体验了一下。”

　　杨亦泠低头细看，簪上并非寻常繁花，而是几片疏朗的竹叶。她心中微动，不由轻声问：“你庭院里种的也是竹子，看来你很喜欢？”

　　“竹子意象坚韧清高，不随波逐流。”他望向她，缓缓说，“感觉和你很像。”

　　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杨亦泠愣住：“是吗？”

　　“嗯，是你的内在美。”他仔细端详她的脸，忽而一笑，“而你的外在，更像蔷薇，明媚鲜妍。”

　　“诶呦……”杨亦泠被他几句话说得脸颊发热，“又是竹子又是蔷薇的，不矛盾吗？”

　　“不矛盾。”沈聿赫认真注视着她，“这样的你，最让我着迷。”

　　再油腻花哨的套路，也敌不过半分真诚。当话语发自真心，句句便成了动听的情话。果然，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杨亦泠羞得厉害，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他对视。她取出簪子盘在发间，又对着前置摄像头左右端详，忽然提议：“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不用她再多说，沈聿赫已会意地接过手机。杨亦泠极为自然地向他贴近，肩贴着肩，发丝不经意间蹭过他的下颌。江风吹拂，对岸的霓虹在两人身后铺开流金，将她们拢进一片朦胧的悸动之中。

　　杨亦泠唇边笑意未褪，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照片。

　　第一张，两人正对镜头笑得灿烂。

　　第二张，她忽然侧过脸，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沈聿赫神情错愕，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惊喜。

　　第三张，轮到他学她偷袭，她却灵巧躲开，还得逞似的朝镜头眨眼睛。

　　“拍得真好，”她声音雀跃，“我要拼成一张，当作聊天背景。”

　　沈聿赫垂眸，与她一同看向照片。画面里，杨亦泠的眼中仿佛倒映着整座城市灯火，明亮得让他心颤。那一刻，身后万千流光，都不及她眼底一分风情迷人。

　　他抬眸望向眼前更为生动的身影，声音低柔似诱似求：“三十一号那天，把时间留给我。好吗？”

　　杨亦泠看着他失神的模样，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眼含笑意应道：“好呀。”

　　沈聿赫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到自己颊边，像是贪恋那一点温度般缓缓摩挲。

　　“真舍不得放你走。”他说，“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嗯……”杨亦泠喉间逸出一声轻喃，顺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晚安，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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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一眼就注意到杨亦泠盘发间那支陌生的簪子，随口打趣道：“去趟卫生间还特意买了支新簪子？不过蛮衬你的。”

　　“才不是。”她嘴角一弯，取下簪子递给妈妈看，“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妈妈状若无意地接话：“就是你电话里提到偶遇的那个？”

　　杨亦泠没多想，点了点头。

　　谁知妈妈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抿着嘴偷笑：“不是说只是偶遇吗？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旁边的爸爸也明显竖起了耳朵。

　　杨亦泠：“……”

　　糟了，说漏嘴了。

　　她赶紧装傻充愣打哈哈：“就是这么巧嘛！他本来也是打算回去再给我的。”

　　“是不是那个？”妈妈语气十分笃定，“和你一起看演唱会的朋友。”

　　“嗯……”杨亦泠招架不住这攻势，又不想全盘托出，只得折中坦白，“好吧……他确实对我有点好感。”

　　妈妈挑挑眉：“那等你的好消息。”

　　杨亦泠：“……”

　　她后背早就冒出一身薄汗。要说明明都二十五岁了，谈个恋爱居然还像中学生早恋被抓包一样心虚。她不禁自嘲地笑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没把沈聿赫的事告诉父母，说到底，是她自己心里还没准备好——没想好怎么接受两人家庭之间的差距，也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能和他一起走到未来。

　　如果杨亦泠今年十八岁，或许会笃信真爱能战胜一切。可她已经踏入社会一年，看多了身边长辈与朋友在感情里的聚散离合。太多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没法视而不见。

　　她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例外。与沈聿赫之间的现实差距，让她在自卑与自尊之间反复拉扯。老话说得好，上嫁如吞针——表面风光，内里却千疮百孔。

　　眼下只是他们还处于热恋期，矛盾可以被多巴胺暂时掩盖。可如果等新鲜劲过去，随之而来的与金钱与人际有关的一系列问题一旦爆发，又该怎么办？

　　杨亦泠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最后到头来，也只好化作一句无奈的自我安慰：走一步看一步吧，及时行乐就好。

　　只要此刻他爱她，她也爱他，那就够了。

　　当晚，沈聿赫难得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与他今晚的合影。

　　虽然早在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一周，杨亦泠就已将这消息告诉钱欣，可对方仍激动地发来语音：【你知道吗？Richard一官宣，骁习那帮朋友群里直接炸了！看他们聊天记录真是笑死，说香饽饽又被我和骁习揣走啦。】

　　看她又是那样亲昵自然地称呼孟骁习，杨亦泠现在没太看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状态。不过她和钱欣已经约好，等回去之后，要和沈聿赫一起请他们吃顿饭。一来是谢谢他们牵线搭桥、做了回红娘；二来，也顺便调和一下那两人之间总被提起的前女友问题。

　　杨亦泠回：【什么揣走香饽饽啊……我能答应他，也是他的福气好吧？】

　　钱欣连连附和：【没错！】

　　两人又闲聊几句之后，杨亦泠才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你和Alex谈下来怎么样？有和好吗？】

　　钱欣甩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原来你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问这个？】

　　杨亦泠回过去一个张汗流浃背的图片，但大方承认：【对。】

　　钱欣：【……】

　　她说：【算是和好了吧。孩子我不会打，目前也暂时不打算分手。】

　　杨亦泠犹豫着问：【我是说如果……万一……你不怕后悔吗？】

　　钱欣态度坚决：【去父留子，我想清楚了。】

　　杨亦泠怔住：【你等等……这个决定，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钱欣说：【他们知道我怀孕，但不知道我和孟骁习吵架的事。我现在也不准备说。】

　　杨亦泠仍不放心，叮嘱：【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等我回来！】

　　钱欣回：【知道啦！放心。】

　　杨亦泠盘腿坐在飘窗上，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江景，深深叹了口气。

　　爱情最终的走向，应该是什么模样？

　　她想不明白。

　　所以，这座陷入热恋、又永远年轻的城市啊。

　　你能否，将故事的结局，告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