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90、第九十梦 奖励

　　杨亦泠特意收拾了一番，将头发盘了好几遍，直到盘成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用心的弧度，才令她满意地停下手。

　　她屈膝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克制着雀跃按下了视频通话。

　　沈聿赫不知何时把微信通话的铃声换成了她曾经提过最喜欢的一首歌。即便只响起几秒前奏就被他接起，杨亦泠还是瞬间辨认了出来。

　　屏幕那端，沈聿赫穿着一身宽松居家服，明显肿起的左脸给他平添几分滑稽，全然不见往日的沉稳模样。

　　杨亦泠眼睛弯成月牙：“怎么还是只蜂蜜小狗呀？”

　　他抓了把微乱的头发，声音闷闷的：“拔牙哪有好那么快的。”

　　她双手托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但也挺好的，你现在就特别可爱。”

　　沈聿赫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你的快乐，怎么总是建立在我被欺负的基础上？”

　　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因为只有这种时候的你，才更有人味嘛。”

　　“……”

　　他幽幽地看她：“原来在你心里，我平时都不是个人？”

　　“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偏头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平时总带着一种气场，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你知道，太完美的人总是有点距离感。”

　　她不动声色地把话圆了回来。

　　沈聿赫抿住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满意。所以……”

　　他声线压低，似诱似哄：“宝贝，往后我会加倍对你亲近，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你要的感觉。”

　　杨亦泠：“……”

　　明明他笑得温文，她却没来由地背脊一凉。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小泠，方便借一下充电宝的充电线吗？我的找不到了。”

　　杨亦泠心头一跳，许宸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一摁，直接挂断了与沈聿赫的视频通话。她抓起充电线，拉开房门递给他，语气略显不自然：“你回来了？爸妈呢？”

　　——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听见她在打视频，毕竟她开着外放。

　　“谢了。”他接过线，语气如常，“他们还在逛。我手机和充电宝都没电了，怕老板联系不上我。”

　　杨亦泠挑眉，暗自佩服他可真是绝世好员工。哪像她这次回国，连工作手机都刻意没带。好在许宸没再多问，她便也当他什么都没听见。

　　重新躺回床上，她点开沈聿赫发来的好几条消息：【小泠？】

　　沈聿赫：【宝贝，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他紧接着封死后路：【别告诉我是叔叔。】

　　杨亦泠：……

　　原本她并没打算主动向沈聿赫提起许宸的存在，就是想避开不必要的解释。可现在既然被他听见了，再隐瞒反而显得刻意，她索性坦白交代。

　　最后她说：【我想等我们关系再稳定一点，再告诉爸妈……希望你别生气。】

　　沈聿赫回得很快：【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我可以理解，所以你别有压力。】

　　他认真地说：【我尊重你的节奏，也会努力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杨亦泠试探地问：【那我之前没跟你说还有别人一起，你介意吗？】

　　沈聿赫：【这次是两家人一起出行，而且你事先也不知情。介意谈不上，就是有点小嫉妒吧。】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句：【但以后，希望能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说：【所以，记得下次也带我一起玩，好吗？】

　　沈聿赫的回答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却又精准地戳中她的笑点。这会儿杨亦泠就笑得手指发软，连打几个字都输错：【我真服了。】

　　……

　　月底就是杨亦泠的生日，但前些天沈聿赫已经跟着父母去了广州，至今还没回上海。

　　当时他爸妈跟他提这个安排时，沈聿赫人还在国外。答应之前，他特意趁一次见面吃饭的机会来问杨亦泠的意见。

　　“我爸让我年底陪他去出差，所以二十八号那天，我可能不在上海。”

　　杨亦泠只觉得有些莫名：“去呀。跟你爸妈出去，怎么还需要特意来问我？”

　　沈聿赫提醒：“那天不是你生日吗？我去了，就没办法陪你过了。”

　　杨亦泠这才反应过来，心跳蓦地快了起来。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说：“没事的，我本来就打算和我爸妈一起过。”

　　二十八号当天凌晨，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消息如期而至：【生日快乐，宝贝。礼物等我回来给你。】

　　那时杨亦泠正窝在床上美滋滋地刷剧嗑cp，看到他的消息，忍不住抿唇一笑——这称呼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她回得轻快：【谢谢！你是第一个掐点发消息的。】

　　沈聿赫立刻得寸进尺：【那有没有奖励？】

　　杨亦泠失笑：【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聿赫：【回来的时候，跟我坐一起。】

　　杨亦泠：【……】

　　杨亦泠：【原来你还惦记这事？】

　　沈聿赫发来一个水汪汪大眼睛的小狗表情，可怜巴巴的：【可以吗？我给你升舱。】

　　杨亦泠故意冷着回：【到时候再说。】

　　她自己是不会花这个钱的，但也不想让他破费。不过是十个小时的飞机而已，这么多年经济舱都坐过来了，哪就娇气到非要升舱不可。

　　杨亦泠对生日这天的安排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去餐厅吃顿饭，再多准备一个蛋糕和一根烟花蜡烛。她对时下年轻人流行的那种邀请众多朋友的生日派对提不起什么兴趣，毕竟她向来不算是个热衷社交的人。

　　晚上和父母吃完饭后，一家三口顺路散步去外滩看夜景。手机忽然震动，是沈聿赫打来的电话。杨亦泠借口要去洗手间，快步走开一段距离，确认自己已经走出父母的视线范围，才接起电话。

　　“喂？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啦？”

　　“因为想你了。”沈聿赫依旧说得直白，“你想我吗？宝贝。”

　　比起她，他总是更不加掩饰内心的情感，情话信手拈来。尽管每次听到都让杨亦泠害羞到有些无措，她却不得不承认，心底依然泛起难以抑制的甜蜜。

　　她脸颊发烫，小声应道：“嗯。”

　　沈聿赫故作不解：“‘嗯’是什么意思？”

　　他非要逼她亲口说出来不可。

　　杨亦泠反问：“你不是知道的吗？”

　　背景音里混着些许嘈杂的人声，他语气无辜：“我不知道啊。”

　　“就是……”杨亦泠语速忽然快得像连珠炮，“就是想你的意思。”

　　听到沈聿赫在那头得逞的笑声，她又羞又恼：“沈聿赫，我不理你了。你干脆呆在广州别回来了！”

　　“那怎么行？不逗你了。”他适时服软，“你和叔叔阿姨还在city walk吗？”

　　“嗯，还在外滩。”杨亦泠抬眼望去，周围是络绎不绝与东方明珠合影的游客。夜色渐深，身后的万国建筑群早已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果然快到元旦了，游客就多起来了。”她哈出一口白气，倚着观景栏和他闲聊，“外滩十三号的设计真好看，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这种建筑风格……很庆幸这里和我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二十多年过去，周围更加繁华了。”

　　“你现在是在海关大楼对面？”听筒里传来他的问句，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对啊，我在看江景。”杨亦泠心里掠过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巧。”沈聿赫低声说，“我也在江边。”

　　“哇，你在珠江？”杨亦泠语气雀跃起来，“能不能拍几张广州塔的照片？我还没去过广州呢。”

　　“嗯……”沈聿赫语气犹豫，“恐怕有点困难。”

　　他今天说话总说一半，欲言又止。

　　杨亦泠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你这样吞吞吐吐的，耐心都快被耗尽了。”她小声嘟囔，“不想拍可以直接说嘛，我也不会勉强你……虽然我觉得这要求并不过分。”

　　“别生气。”沈聿赫轻声解释，“不是不愿意，是我这里看不到广州塔。”

　　杨亦泠反应慢了半拍：“你不是在珠江边吗？那你在哪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她无意识握紧手机，像是喃喃自语：“该不会是……”

　　电话那头，沈聿赫温和的嗓音传来，随即印证了她的猜测。

　　“转身，亦泠。”

　　夜是稀薄的黑，透着若有若无的靛蓝。半轮朦胧的月亮像被切开的同心圆，欲盖弥彰地掩在流云之后。其实今天算是冬日里难得的薄云晴朗，只可惜城市灯火太盛，早在暮色初合时，星光就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她就站在这片静谧又热闹的夜色下，蓦然回首。

　　一阵江边的晚风恰在此时从她身后吹来，撩开了天上的云，也扬起她乌黑的长发。发丝凌乱地拂过眼前，模糊了视线，可杨亦泠几乎在第一眼就望见了十几米外，那个立在灯火阑珊处的黑色身影。

　　沈聿赫举着电话，正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我在这里，你看到了吗？宝贝。”

　　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尽的缱绻，落入杨亦泠耳中，就像近在咫尺被点燃的烟花。那声音搅得她心如擂鼓，一记又一记，加速着，重重砸进她的胸腔。

　　行为反应往往比言语更诚实。

　　杨亦泠来不及思考，已经迈开腿向他奔去。见沈聿赫同时张开双臂，她便更加义无反顾地跌进他温热的怀里，撞散满怀熟悉的香气。

　　她把头埋在他肩头，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又温柔的气息，闷着声问：“你不是说明晚才回吗？”

　　“不想错过你的生日。”沈聿赫轻轻环住她，声音落进她耳畔，“生日快乐，亦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