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89、第八十九梦 每一天

　　心跳突兀地空了一瞬，没等杨亦泠反应过来，沈聿赫已低头靠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他朝自己，直接吻了下来。

　　沈聿赫显然要比她娴熟太多。不同于她之前青涩的贴碰，他先是轻含住自己的下唇，细细吮吸，继而探出舌尖，不疾不徐地描摹出她的唇形。节奏由缓渐急，步步深入。

　　杨亦泠鼻息间盈满，他嘴里水果糖的味道，而唇上弥漫开的，是比糖更令人动心的甜。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承接着这个循序渐进的深吻，心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果然是有备而来。

　　什么时候偷吃的糖？

　　也不分她一颗……

　　小气鬼。

　　沈聿赫半睁眼眸，望见杨亦泠被自己吻得意乱情迷、却仍努力回应他的笨拙模样，不由得吻得更深。她逐渐急促紊乱的呼吸，让他惊觉她在这方面的生涩与懵懂。

　　沈聿稍稍退开，给了她一丝喘气的空间，嗓音低哑地提醒：“杨亦泠，呼吸。”

　　她心头一紧，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生疏，连忙倾身环住他的脖颈，急急追上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可这一下没把握好距离，竟直接磕上他的门牙，疼得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吗？”沈聿赫动作一顿，被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逗笑。

　　她又羞又恼，一时难堪，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Ri……沈聿赫，你故意的！”

　　故意一步一步，诱导她！

　　沈聿赫举手投降，眼神写满无辜，语调却轻佻得恰到好处：“我冤枉啊，宝贝。”

　　宝贝。

　　两个字让杨亦泠瞬间卡壳，她松开手，迅速坐回原位，故作老成地靠回椅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瞥他一眼：“开车吧。”

　　见她翻脸不认人，他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拉过保险带扣上：“遵命。”

　　沈聿赫将她送到小区大门外的路边，杨亦泠拎起包就要走，嘴上还不忘礼貌道谢。

　　这把沈聿赫气得直接将她拉住：“亦泠，你又把我当滴滴司机了？”

　　杨亦泠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没有啊。”

　　不知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沈聿赫几乎咬牙：“嗯，是没有。毕竟我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杨亦泠：“……”

　　听这阴阳怪气的。

　　“真没有。”她忽然凑近，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了，宝贝。”

　　没等沈聿赫反应，她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开门、下车、跑远。

　　沈聿赫望着她小跑的背影，怔怔抬手抚上脸颊。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一触即分的温度，心跳未平，他低头失笑。

　　自己真是，被她吃得透透的。

　　头一回正儿八经谈起恋爱，杨亦泠和沈聿赫聊到很晚，激动得几乎整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她又晕晕乎乎被妈妈从被窝里捞起来，因为约好了要和妈妈在烘焙课上认识的阿姨一家一起开车去南京玩个五天。

　　其实这次放假回来，除了演唱会那天之外，杨亦泠压根没把沈聿赫排进其他行程。路上无聊，她故意给他发信息：【你一声令下，我就叫我爸掉头来接你。和我们一起去南京玩，怎么样？】

　　沈聿赫回得很快：【谢谢邀请，但我怕叔叔找我算账，所以还是算了。】

　　杨亦泠憋着笑打字：【没事，要是我爸真想揍你的话……】

　　她故意分成两段发：【我肯定会帮他拦住你。】

　　沈聿赫默默删掉输入框里刚编辑好的那句“我明天要去拔智齿”，改回一个：【？】

　　杨亦泠笑眯眯地继续逗他：【你要知道，现在你身后空无一人。】

　　果然又在拿他寻开心，沈聿赫回了串：【……】

　　他拿她又毫无办法，只好说：【你玩得开心哦。】

　　杨亦泠美滋滋地敲道：【好呢！】

　　她关掉手机，塞上耳机开始补觉。要说和沈聿赫确定关系之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也许时间还太短，他们之间的聊天相处模式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多了一些黏糊糊的称呼，还有……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爱逗他玩了。

　　两家人约好十一点直接在南京的饭店碰面。起初杨亦泠只当是一次寻常的聚会，直到踏进包厢，看见对面一家中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再瞥见妈妈脸上那抹欲盖弥彰的笑，她心头一跳。

　　这哪是普通饭局，分明是场鸿门宴。

　　对方阿姨热络地介绍：“这是我儿子许宸，叫他小宸就好，也在国外留学，很会拍照的。你们年轻人聊聊，肯定有共同话题。”

　　杨亦泠牵起嘴角，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他们点头：“你好，杨亦泠，叫我小泠就行。”

　　吃饭时，她被安排坐在许宸旁边。他一身潮牌，金发惹眼。要知道，这类打扮若没张好看的脸撑着，分分钟变身灾难现场，可许宸却轻松驾驭，俨然一个潮到连风湿都要犯了的时髦少年。

　　杨亦泠多少有点拘谨，索性贯彻“少说话多吃饭”的原则，埋头猛吃，耳边是对方阿姨滔滔不绝的介绍。

　　得知许宸比她小两岁，正在读艺术研究生后，她顿时觉得妈妈是有点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两人连一个国家都不在，介绍给她做什么……

　　难不成是嫌她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给她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

　　见妈妈起身要去洗手间，杨亦泠赶紧跟上：“等等，我也去！”

　　她凑到妈妈身边，压低声音：“妈妈，你是急疯了吗？”

　　妈妈斜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我们都不在一个国家，认识有什么用？”

　　妈妈不以为意：“就当交个朋友，有什么不好？”

　　“不要！”杨亦泠撇嘴，“宁缺毋滥。”

　　妈妈无奈扶额：“你就是太挑，当是菜市场买菜呢？东挑西拣。我提醒你哦，有没有进展另说，但你最基本的礼貌是要有的，别整天摆个臭脸，晓得伐？”

　　杨亦泠小声嘟囔：“我晓得的！”

　　妈妈叹气：“你这脾气，也不知道谁受得了。”

　　杨亦泠嬉皮笑脸地贴过去：“你和老爸呀！”

　　“除了我俩呢？等你老了怎么办？”

　　她和沈聿赫才刚开始，杨亦泠还没打算坦白恋爱的事，只含糊道：“有钱就行，一个人也能活，凑合过呗。”

　　“……”妈妈加快脚步，“别跟我说话，一听你开口我就头疼。”

　　“别嘛别嘛——”她像只缠人的小恶魔似的追上去，“哎，等我一下嘛，妈妈！妈妈！”

　　杨亦泠以前读书的时候来南京玩过无数次，对这里的景点早已没了新鲜感。这次她也不过是跟在大人身后，当个省心的小跟班。

　　许宸话不多，走在她旁边一直低头玩手机，连到了景点都没舍得抬一下头。杨亦泠忍不住好奇：“你在跟女朋友聊天吗？呃……”看到对方投来疑问的眼神，她解释，“抱歉，不小心瞥到了一个美女头像。”

　　“不是。”许宸平静地锁上屏幕，“是我兼职的摄影工作室老板，她是位时尚摄影师。”

　　杨亦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嘀咕：怪不得是这身打扮，这就说得通了。

　　“你准备在时尚圈发展？”

　　“有这个打算。”许宸说，“而且我对摄影也很感兴趣。”

　　杨亦泠在心里默默替他捏了把汗。不管在哪里的时尚圈，能混到顶级的男性大部分都需要过人的审美，这绝不是普通直男所能轻易达到的。可是她清楚感觉到，许宸的母亲还是一位比较传统保守的女性。也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能接受……

　　晚饭时，杨亦泠把南京大排档美食发给沈聿赫：【轮到我了！好吃。】

　　沈聿赫回了一张海鲜火锅的图片：【我也在吃饭。】

　　热气氤氲间隐约可见饱满的虾与贝类，杨亦泠心动追问：【哪家店？我也想吃！】

　　沈聿赫：【我家，有空来吗？】

　　杨亦泠盯着那行字陷入深思。她着实没想过，谁家里的餐厅竟能摆下那样一张气派的大理石圆桌。

　　杨亦泠：【下次一定。】

　　她默默记起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暗自在心里立誓：以后就算真和沈聿赫一起生活，也绝不能丢掉勤俭节约的良好美德！

　　回上海前一晚，爸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夜市逛逛，杨亦泠找了个借口婉拒：“我脚有点疼，想先回民宿休息。”

　　其实，她是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和沈聿赫好好煲一顿电话粥。

　　阿姨在一旁关切地说：“天都黑了，让小宸送你回去吧，一个人走我们不放心。”

　　杨亦泠瞥了眼旁边背着相机的许宸。这两天自己出片全靠他，她可不能忘恩负义，于是连忙摆手：“小宸不是还要拍照嘛，就不麻烦他啦。”

　　原本阿姨还想再劝，被妈妈拦住：“没事，让她自己回去吧。”又转头叮嘱，“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发个消息。”

　　“知道啦，妈妈。”杨亦泠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甜。

　　窗户敞开，不知是哪户人家放飞了群鸟。

　　也许是喜鹊。

　　它们扑簌簌地挥动羽翅，争先恐后没入被金粉晕染过一遍似的无边天际。

　　杨亦泠举起手机，眷恋地捕捉这些画面。然后，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第一时间发给了沈聿赫。因为她想与他分享，往后有关于她的每一天。

　　哪怕只是这样平淡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