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枝花》九节111

8、合照

　　周日一早，于宛收拾好便坐在一楼等表姐下来。
　　她小学的时候也上台表演过，还高高兴兴拿着荣誉奖状回家，但是父母却无人在意她，只一味在争吵，……再后来，父母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没人管她，在永城的叔叔婶婶好心带着她一起生活，父母亲虽然生活费一直都按期支付，但几乎没来看过她，就算是过年也没要接着她去。这次她想要到宁城来，除了自己和陈俞的关系尴尬之外，还因为叔叔婶婶家的三妹妹也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虽然叔叔婶婶没和她提过，但她自己心里知道，所以联系上舅姥姥之后，把转学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才告诉叔叔婶婶。婶婶送她上火车的时候还哭了，说她：“你虽然总是主意大，还是要记得这里也是你的家，要是在宁城不习惯，还是要回来，怎么会就多了你一个嘛……去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你爸妈钱总是给够了的，你别委屈自己……”
　　“小宛！发什么愣呢？”表姐拍了她一下，她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都准备好了吧？”表姐前两天发了几首歌给她，都是近两年的热门歌曲，属于平时即使不爱听歌的人逛商场也能听到的那种，她这些天听了许多遍，也都会唱了。
　　“嗯，都会唱的。”于宛点点头。
　　表姐笑眯眯的：“昨天那个小伙子唱的也好听，但我可跟我组长说了，我妹妹比他还行！人美歌甜！”
　　于宛也笑，谦虚地摇摇头说：“我没有表姐说的那么好。”
　　“走走，坐我的车。”表姐转着车钥匙往外走。

　　临近中午了，杨玉梅第五次敲响杨雪的卧室，喊着问她：“不是说让我喊你起床吗？再不出门今天该过完了。”
　　“我好后悔。”杨雪半眯着眼睛爬起来，嘟囔着，“等表姐生日那天，我要她好好谢谢我，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睡眠，精心为她挑选礼物的。”
　　“也不早了。”杨玉梅把冷掉的早餐又拿去厨房热了一下，“你吃点早餐垫垫肚子，午饭在外面吃点好的。”
　　“小阳呢？”杨雪边刷牙边走出来问。
　　“他一早就爬起来了，跟朋友去水族馆了。”杨玉梅嫌弃地说，“快回水池子去，泡沫要掉地上了。”

　　“真不要我陪你去啊？”杨玉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用，我自己挑就行，我有信心能买到杨思雨女士喜爱的礼物。”杨雪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擦了擦嘴说，“今天应该不会下雨吧？”
　　“天气预报是说没雨，你带把伞啊，反正也背了个包。”杨玉梅看着她说，“雪你换个外套吧，这个颜色不搭。”
　　杨雪跑回房间照了一下镜子，还是穿着照旧出来了，拿起茶几上的钱放进包里，对杨玉梅笑着眨了眨眼：“我的穿搭我做主。”
　　“手机拿了没？”杨玉梅还在操心，“晚饭回来吃的吧。”
　　“带了，放在包里。晚饭应该回来吃啊，又没有同学约我，如果有人约我，我就给你打电话。”杨雪说完就蹦着出门了。

　　杨雪坐上公交车，准备去市中心的那个商场逛逛，她记得寒假的时候她和盛皓露在商场里吃烤肉，吃饱了之后逛着消食的时候，看到有家店卖的娃娃都很可爱。杨雪从小就跟杨思雨的关系好，对她也有一点小崇拜，所以每年都会认真为她挑选生日礼物。
　　商场今天很热闹，似乎又在搞什么活动，一层那个台子上有一群小朋友正在跳街舞，旁边围了很多观看的人，都在为小朋友们鼓掌呐喊。杨雪想凑凑热闹但是挤不进去，于是就坐扶梯上了二层，在上面俯视着看了一会儿——她居然看见了于宛！
　　杨雪又冲下楼去，朝着刚刚看到的方向去找于宛。
　　于宛正好转过身往外走，看见杨雪的时候有点惊讶，问她：“你一直在这吗？”
　　“没有，我刚来！”杨雪想挽起她的胳膊，又想起来她有什么奇怪的病症，把手收了回来，笑笑说，“我就觉得太巧了！我去哪儿都能碰到你！”
　　“是挺巧的。”于宛看了一下她身旁，问她，“你一个人吗？”
　　“嗯，我来买东西的。”杨雪也问她，“你呢？来看表演的吗？”
　　“我跟我表姐一起来的，她在这个商场工作，刚刚去忙了。”于宛没说自己来这里干嘛来的，只拿出手机给表姐发了个消息，让她不用管自己午饭了，然后问杨雪，“一起吃午饭？”
　　“可以吗可以吗？”杨雪很高兴。
　　“当然可以，我请你吃。”于宛点点头说，“为了感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这不算说了那个吧？”
　　“哈哈哈你好认真。”杨雪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飞出来，才说，“不算了，反正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呢！”
　　于宛尴尬地搓了搓指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吃烤肉吧，有一家店还不错。”杨雪看了看，把自己的包拿下来挂在于宛身上，然后自己拽着包带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样就好了，碰不到你，但是又不怕你走丢。”
　　“其实……”于宛想要解释一下，但又觉得麻烦，还是作罢了。
　　“其实什么？”杨雪反应很快。
　　“没什么，我说其实我们可以先去买杯奶茶。”于宛随口说道。
　　“机智！”杨雪冲她竖起大拇指，指着三层的一家店说，“那走吧，三哥请你喝奶茶。”
　　“为什么叫你‘三哥’？”于宛不解。
　　“因为林家益说他有两个哥哥。”杨雪耸了耸肩，“是不是很无聊？”
　　“……”于宛顿了顿说，“我还是喜欢叫你名字。”
　　“也可以啊，我是觉得外号是不是亲昵一些……”杨雪笑笑。

　　吃完烤肉，于宛看了一眼手机，表姐说下午没这么早，她便继续陪着杨雪逛商场。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我要给我表姐买个礼物，她快生日了。”杨雪揉着肚子，她一下子吃撑了，这会子觉得肚子都是硬的。
　　“我暂时没事，先陪你逛逛。”于宛把手机放回口袋。
　　“听说你是永城转过来的？”杨雪边走边问，“那里天气是不是比这里好多了？你会想家吗？我记得离我们挺远的吧，坐高铁要四个小时？”
　　“好多问题，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于宛苦笑了一下。
　　杨雪嘿嘿笑道：“其实也不重要，我就是想找点话题和你聊。”
　　“我在永城也是借住在亲戚家，和这里没区别的。”于宛还是都回答了，“那里气温要高些，比这里雨水更多一些，不常下雪。”
　　“那还是宁城更好，我喜欢下雪！”杨雪非常中二地举起右臂说，“因为我就是雪之神！”

　　杨雪买了一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虽然是送给杨思雨的，但她自己显然就爱不释手，一直感慨“好可爱”。
　　“我给你拍张照片吧。”于宛拿出手机说。
　　“可以自拍吗？”杨雪问她。
　　“可以啊，但是自拍的话兔子就没法全身出镜了。”于宛解释道。
　　“没关系啊。”杨雪笑着把兔子抱在前面，又用兔子贴着于宛，说，“我想跟你合照，兔子在我们中间，我就不会碰到你了！”
　　“……”于宛觉得有些难过，自己随口说的话却被杨雪这样记着，她想要解释一下，自己是对肢体接触有一定的抵触心理，但是没有严重到……
　　“我不是还有一个愿望吗？我想好了！我想你跟我合照……”杨雪看于宛半天不说话，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合照，于是她用兔子耳朵戳了戳于宛，小心翼翼地说，“一张就可以了。”
　　“我没有不愿意。”于宛微微笑着解释，“我想先给你和兔子拍照，然后我们再合影。这样好吗？”
　　“好呀好呀！当然好了！”杨雪开心地抱紧了兔子，“于宛你真好！”

　　杨雪欢喜地回到家里，把兔子在沙发上放好，往厨房的方向喊：“妈妈！妈妈！快出来看！”
　　“好看好看。”杨玉梅拿着锅铲出来，看了一眼兔子，夸完又回去了。
　　“姐姐！”杨阳从卫生间蹦出来，擦干了手上的水，咧着嘴笑，“新建的那个水族馆可漂亮了！刘文倩拍了好多照片！”
　　“别站在这里聊天了，收拾一下准备吃饭。”杨玉梅在厨房里喊，“杨阳你把那个炉子加点酒精！杨雪把兔子放好了，别弄脏了。”
　　“下周就到思雨姐姐生日啦？！”杨阳苦恼地喝下肉汤，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荤的，跟杨雪正好相反，但是因为总是不长个，所以被妈妈逼着喝汤吃肉。
　　“对啊，下下周的礼拜天，正好大家都有空，也正好聚一下。”杨玉梅说，“你舅舅专门在省里的樂门酒店预订了最好的包厢呢，说是庆祝你姐姐二十岁。”
　　“哇，我同学说那里的烤鸭很好吃！”杨雪激动地站起来，露出羡慕的表情，“舅舅对姐姐真好！”
　　杨玉梅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脑门，笑着说：“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也给你去那里摆席。”
　　“我也要！”杨阳在一旁跟风。
　　“考得好都有。”杨玉梅笑，“你们姐弟俩都是，妈妈这一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健康快乐成长。”
　　“学习不好再健康也没用啊。”杨雪说完这句话，不等母亲反应过来，立刻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开玩笑的！我会好好学习！”

　　晚上的时候，杨雪收到于宛的短信，说是给她的□□发了今天拍的照片。
　　杨雪今天没有机会看电脑，所以只能回信息跟于宛说：“谢谢！我周末会把它们好好保存下来！”
　　“我收到了一个愿望指标。”（于宛）
　　“oh my god！大意了。”（杨雪）
　　“哈哈，那我先存着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于宛）
　　“晚安，好梦！”（杨雪）

　　杨雪洗漱完上床躺着，又看了一遍她和于宛的短信记录，嘎嘎笑了一会儿，情绪突然低落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她第一次认识江安的时候。

　　那是小学六年级，杨雪记得很清楚，什么细节都记得。那天的天空上有灰色的云，早上起来有些微凉，但因为已经是入夏了，所以她还是穿了校服短裙，也不觉得特别冷，就是露在外面的小腿会有些凉。
　　放学之前也都还是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平淡无奇的，如出一辙的日复一日。
　　夏天的天气总是多变的，最后一节课上课铃声打响之后，天开始下起雨来，本来还只是淅淅沥沥，带着江南水乡的娇柔之美。可就这么温柔的持续了几十分钟后，在下课铃声的陪伴下，它就变得狂躁起来，暴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砸在水泥地上，还夹带着怒吼着的风声。
　　学校是新建的，没有做好防雨设施，杨雪收拾好东西要出门的时候，楼梯已然是湿漉漉的，积满了水。
　　“啊——”在惊呼声中，杨雪特别狼狈地趴在了楼梯上，脸朝着楼梯下去的方向，双臂双腿俱是张开着。
　　满是水的楼梯很滑，杨雪也不敢动弹，于是就这么趴着，身边都是差不多大的同学，他们只是惊呼着、谈论着，没有人上前来拉她一把。那个时候，杨雪真切地觉得无助，也不敢呼救，也不是胆小，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同学，你伤到哪里了？”江安的声音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柔软非常的，“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
　　杨雪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没怎么，谢谢！”她的嗓音那时候还没变粗，细细的微微有些发嗲。一站起来杨雪就迅速地将手臂从他的手心抽离，也不是害羞些什么，那个时候她对男女之情懂得的实在不多。只是她看见了他的衣服很干净，而自己经由趴在地上这一出身上已经满是泥污，她怕把江安的衣服弄脏了。
　　“不要紧。”他被抽离的手晾在空气中，微微有些尴尬的摆动，但也不好再去扶她，“不用去看看吗？”
　　“不用不用，谢谢你，我回家去了。”杨雪尽力压制右腿的疼痛感，向楼下走去，但也不敢大意，生怕再摔了跟头。

　　那天其实是特别疼的，回了家杨玉梅半是嗔怒半是心疼地给杨雪抹药，抹着抹着杨雪就开始哭了，杨玉梅还以为自己语气太重了，又抱着她安慰。

　　小学毕业的那天，江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五星红旗下发言，杨雪才知道，原来他叫“江安”。
　　初中的时候，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没有什么交集；一直到上高中，杨雪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和江安又在一个学校了，而且还是一个班！她激动了好久……再后来，就是江安和别人两情相悦恩爱甜蜜，而她愤而转到文科班，继续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