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枝花》九节111

9、安心

　　浑浑噩噩又过了一周。周五的傍晚，杨雪在一声惊雷中骤然醒悟，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幽幽地自言自语：“青春里的暗恋都是无疾而终的。”杨雪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悟很骄傲，她相信不止是她，其他人肯定也是这样的。
　　“三哥？你在念叨什么呢？”林家益上完厕所，看见失神的杨雪，问她。
　　“你不懂。”杨雪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还年轻。”
　　林家益“啊”了一声，嘟囔着：“我不是还比你大几个月吗？”
　　“一日为哥，终身为哥。”杨雪被他打断了情绪，也不再伤春悲秋，翻出一包辣条开始吃。
　　“三哥，你知道吗？”林家益也坐下来，开始废话。
　　“我不知道。”杨雪很快接嘴回答。
　　“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林家益摩拳擦掌说，“又到了我这个宁城闪电侠展示速度的时刻了……”
　　“每个人都要参加吗？”杨雪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没什么很擅长的。”
　　“可是三哥你看起来身手矫健！”林家益做了个武术起势的手部招式。
　　杨雪好笑道：“确实很擅长揍你，可以报名这个吗？”
　　“还是算了！求三哥手下留情，让我这个无敌小旋风健康平安地驰骋跑道吧！”林家益拱手笑着说，“三哥实在不行，你可以参加长跑这种比较冷门的，说不一定能获奖……不能获奖也没事，基本没啥人看，也不算太丢人。”
　　杨雪看着林家益，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还长跑，她怕自己会直接晕倒在跑道上。

　　周日，杨雪早早起来，换了五套衣服之后，委屈巴巴地对杨玉梅说：“妈妈，没有衣服穿呜呜。”
　　“你天天上学都穿校服，买多了也浪费呀。”杨玉梅边说边走进她卧室，给她搭好了一套衣服，笑着说，“这样就很好看呀，很适合春天。”
　　“那我高考完了，可以买很多很多新衣服吗？”杨雪看着妈妈。
　　“买！到时候想买多少买多少！”杨玉梅被她可怜样儿逗乐了，摸摸她的脑袋说，“乖。”
　　“那我就穿这个？”杨雪指着妈妈拿好的衣服，又确认一遍。
　　“嗯，这很好看啊！”杨玉梅点点头说，“参加思雨的生日聚会而已，你不用太……”
　　杨阳在外面路过，笑嘻嘻地插嘴道：“姐姐每次都穿的像要去参加公主晚宴！”
　　“你懂什么！小屁孩！”杨雪生气，“这是一种尊重！尊重你懂吗？”
　　“好啦别吵了，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餐。”杨玉梅拍拍杨雪的肩膀，往外走，喊住溜向厕所的杨阳，说，“不要总惹你姐姐生气。”
　　“知道了妈妈。”杨阳垂着脑袋进了厕所。

　　楽门酒店的饭菜确实很好吃，杨雪又吃撑了，笑呵呵地揉着自己的肚子，第五次对杨思雨说：“姐姐，你真的好幸福！”
　　杨思雨莞尔一笑，又给她倒了半杯果汁：“那你就多吃点！”
　　“吃不下了！太饱了！”杨雪小声说，“有点后悔，蛋糕还没吃呢！”
　　“哈哈哈没事，我爸爸说还要发言，应该没这么快到吃蛋糕环节。”杨思雨笑。
　　“还要讲话？”杨雪又惊讶又羡慕，“舅舅真的很爱你，很重视你的二十岁生日。”

　　“蛋糕出来了！”杨阳在一旁突然站起来，笑着鼓掌。
　　杨雪和杨思雨也闻声转过了头，舅舅杨文垣一手推着蛋糕，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男孩，看样子似乎是上小学的模样。
　　“那个小屁孩是谁啊？”杨雪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问杨思雨，“是舅妈家的亲戚吗？”
　　“是思贤！！！”杨阳在一旁得意开口，这个秘密果然只有他和舅舅知道。
　　但是杨玉梅似乎也知道写什么，呵斥杨阳：“杨阳坐好！”
　　杨思雨张了张嘴又闭上，看向一旁的母亲罗红娟，在她的眼里没得到答案，只能开口问父亲：“……这是什么？”
　　“思雨，这是你弟弟。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是对你对我们全家人都很重要的时刻，所以我想也是时候把思贤接回家了……”杨文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虽然面对一大家子人还是有点紧张，但他说了出来。
　　“杨文恒！”姥姥气得拍了拍桌子，起身要走。
　　“妈，你注意身体。”杨玉梅忙过去扶住了姥姥，又皱眉看着杨文恒说，“今天是思雨生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呀……”
　　杨文恒推蛋糕车的手已经松开了，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小男孩的手，痛心地说：“妈，姐，思贤生下来就寄养在外面，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没有父母陪伴，你们也都是他的长辈，难道不心疼吗？”
　　“不是不疼他！这日子合适吗？今天的主角是思雨！你不疼一疼思雨吗？”杨玉梅气得很，又看一眼愣在一旁的弟妹，“怎么说你好啊！真的是……你自己好好跟红娟道歉！”
　　“我就是想着今天思雨生日，一家人都高兴，所以也想带思贤跟大家认识，思雨也长大了，懂事了，一定也会喜欢弟弟的……”杨文恒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神却是坚定无比。
　　杨雪在一旁很震惊，她从没想过这种恶心又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她的亲人身上。而无论是起身要离开的姥姥，还是气得不行一直在说舅舅的妈妈，表面上在对舅舅发脾气，但其实又处处都是偏袒……她们知道这是错的，但却因为舅舅是自家人，所以只想要舅妈原谅他，想要维持一家人的和平。
　　“凭什么？！姐姐不需要懂事！舅妈也不需要原谅！我不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表弟！”杨雪愤然起身，想要做舅妈和姐姐的依靠，想要做一个正义的人。
　　“杨雪！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杨玉梅更生气了，要不是扶着姥姥，她能冲过来揍杨雪一顿。
　　杨文恒也看着她，伤心开口：“小雪，舅舅一直对你不差吧，这是弟弟啊，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杨阳也在一旁帮着他们说话，抓着杨雪袖子说：“姐姐你别这样，这是思贤，你们是不熟，多在一起玩几次，你就会知道思贤弟弟的好了，他很会画画……”
　　“我才没有这样的弟弟！”杨雪甩开了杨阳的手，红着眼说，“你再帮他！你也不是我弟弟！”
　　“杨雪！”杨玉梅再次出声制止她。
　　“没事的姐，小雪是为我和思雨打抱不平……”罗红娟突然开口了，她的面容平静，似乎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她朝杨雪笑笑，“小雪，舅妈谢谢你。”
　　“红娟……”杨文恒面对妻子还是有些不知所从，偏着头不敢看妻子。
　　罗红娟又看向杨思雨，问她：“思雨，既然今天是你弟弟第一次来家里，那你和弟弟一起切蛋糕好不好？”
　　“舅妈！”杨雪不顾母亲的眼神，再次开口。
　　“小雪。”杨思雨轻轻拍了拍杨雪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挤出了一个漂亮的笑，“二十年来，爸爸妈妈为我做了很多，操了很多心，我很感谢。今天大家一起给我庆生，我觉得很满足也很开心。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我就想一家人好好的……”
　　“好好好！我们一家人一起……”杨文恒看到妻子和女儿的态度，潸然泪下，牵着儿子走近了，一家人抱在一起。

　　杨雪虽然不理解舅妈和表姐，但是她也不愿意表姐的愿望落空，所以只能忍着脾气吃完了蛋糕。等到回家后，杨玉梅正要好好教育她一番，谁知道她倒有话先要说。
　　“妈妈，你觉得今天你们那样对吗？”杨雪说话的时候微微颤抖，她虽然和母亲呛过嘴发过脾气，但像这样质问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对不对！”杨玉梅眉毛皱起，“都是一家人！健康平安团圆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幸福！”杨雪的音量骤然拔高，“你们明知道舅舅是错的！还是偏心他袒护他！如果是舅妈出轨带了个孩子回来呢？你们也会这样劝舅舅吗？你们也会说‘都是一家人’吗？！”
　　“你别在这里给我假如这个假如那个！送你去读书是让你学知识！不是让你在今天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杨玉梅拿出长辈的架势来压她，“今天就你在那里发疯！你舅妈说什么了吗？思雨说什么了吗？你在那里上蹿下跳胡搅蛮缠，你以为你拍电影呢？”
　　“那你跟姑姑他们有什么区别？！”杨雪整张脸都涨红了，“她们怪你克夫害死爸爸的时候，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你当做一家人！我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不和他们一样……但我没想到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你和姥姥打从心底里，也没把舅妈当一家人……”
　　“没良心的！”杨玉梅一巴掌打在杨雪的脸上，杨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哭，只震惊地望着母亲，看着母亲坚持的眼神，捂着脸跑出了家门。

　　虽然春天已经过半，但夜晚还是很凉，杨雪在外面胡跑一通，觉得有些累了，但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要是以前她肯定去找盛皓露了，但和从前的小吵小闹不一样，这次她决意要离家远一点儿，要用她的离家出走让母亲感到愧疚，让母亲变回那个明辨是非的好妈妈。

　　她在附近的商场花掉了口袋里的零钱，抓到了一只娃娃，虽然有点丑，但是杨雪还是抱着它，至少娃娃不会否定她。
　　商场马上也要关了，杨雪有些不知所措，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杨雪拿出来看，是于宛发来的信息，她的眼眶、鼻子都隐隐发酸，但也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