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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蕙知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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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知寻了个出来倒洗面水的阿婆才晓得,这地方在石库门中间,一个叫蔷薇巷的地方。
名字雅致,地方也是好地方,这一片儿住的都是有些小钱的职员和文化人,算是芙州老城里比较清净安全的地方了,进出也方便,大约便是漕帮盘踞的地方之一了。
这些日子她有去过几个地方,可唯独没来过这儿,
外头已经准备出门上班买菜的当地人来来往往,却好似不约而同一般有意无意都将视线投了过来,想打量打量这个生面孔。
蕙知被人盯着便有些不自在,此时恰听见远处好似有报童大声叫卖的声音。
“卖报卖报,铜钿勿好勿报!”
她如蒙大赦,忙不迭往声音来处奔,一路小跑着跑到尽头,却反被弯弯曲曲的墙与栏杆挡住了去路,
待到她出找办法绕出蔷薇弄的时候,外头人潮汹涌,挤挤挨挨,好似另一个世界,可那报童却早已无处可寻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她被人引着去了一个新的地方,满眼陌生。
可既然当时敢跨出一步,难道此时便不敢么?
支开她的两个男人一时半会儿只怕也聊不完,索性好好熟悉熟悉路头。
从蔷薇弄出来是条大街,比不上外头走电车走汽车的大马路宽阔干净,这地儿路稍稍窄些,两处却蹲着不少摊头,
你支个摊子,他扑个地布,卖货的人支着腿坐在摊头后头,中间是忙忙碌碌循地儿吃早饭买东西的人群走来走去,愣是将这条大街挤得热闹非凡。
腊月底的芙州早上的寒气依旧叫人透不过气来
——自然了,这么想的大概只有外地人祝蕙知。
珍珠别墅里从早烧到晚的壁炉,从未断过的汤婆子热气滚滚,屋子里常供的水仙腊梅插瓶儿也活得久些,偶尔出门的时候也总是挑着午后穿厚厚的外套和手套出门,当真与现在无法相比。
她出来的匆忙,茜红色棉袍外头草草披了件毛坎肩,双手和面颊光秃秃的冻得钻心,尤其是两颊发干,冷风呼呼往脖子里头灌,腮处便如针扎似的疼。
可在此时此刻面前,这些疼好似也不重要了,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吸引着她,
——这些日子里,祝蕙知去过租界,去过大烟馆,百货商场,去过报社,港口,却是头一次见到芙州的这一面:
外头热闹极了,弄堂口,大路边无不支起各式摊子,卖面饼子的摊前热油“滋滋”得响,边上卖五香茶叶蛋的摊子嘶嘶冒着白气儿,
许多穿着棉袍的男女在边上等着,轮到的忙不迭付钱取过吃食,没轮到的便缩着肩膀笼着袖子东张西望的瞧着一旁卖馄饨的大娘,到底大冷天的,什么都比不过一碗热汤。
自然了,也不仅仅是卖吃食,更多的是些杂货年货,眼色不是那么鲜亮,倒叫蕙知生起一股子亲切来,
比不上大门敞开琳琅满目的商店,小担子,货郎车,这些在云城常见的东西叫她更加熟悉,
祝家的女孩子照理一般是不肯出门逛的,就算她上了学,还常常去布庄帮忙盘账,可哪有好人家的姑娘能出门玩儿的?尤其是人越多的地方越乱,拐子也多。
但在每个集市的最后几日,人该逛的该买的弄完了,纵然是她们也会被允许出门,在家人的陪伴下去逛一逛,买些糖点杂果,弄些花香味的头油带回去,最受欢迎的还是画着各色鲜艳的年画和花炮,
出门的人不管是谁都会买上许多,回来分给裹了脚走不动的长辈和年纪太小不允出门的弟妹们。
蕙知被这熟悉的景象哄得眼睛发热,不安惶恐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从前每个逛集的日子那般
她兴致勃勃的也走了过去,路过叫喊着剃头修鞋的担子,又掠过插着冰糖葫芦的串儿摊,在一处铺的各色东西满满当当摊子上索性停了下来,兴致勃勃的挑选些日用品来。
她生得标志,虽出门得急了些未做装饰,身上簇新颜色的衣裳和绒披肩却一看就是好东西,尤其年轻女孩子手上宽松,
看摊子的老头眼睛利害,忙不迭的给她推荐针头线脑,牙粉花盒,见她兴趣寥寥,又连忙拿起桃木梳子和一支簇亮的铜簪子哄她买下。
东西自是不值得细细看的,那簪子被碎布包着,上头镶着一颗玉珠子绿的发暗,
桃木梳子上头甚至还有没剃干净的毛刺儿,被老头儿顺手剥掉,又拿手捋了捋,看着十分随意,可她一说价格,蕙知便没脾气了。
梳子六毛,簪子八毛,她没还价两个一道买了,那老头喜的又送了她几根红头绳儿,再拿布包的好好的送过来。
他大概是觉得赚得很,可不晓得,蕙知此时简直是长舒一口气,差点没笑出声儿来。
——这物价才算对嘛!自来了芙州,她几乎没一日有安全感,只因在珍珠别墅住着,日日看着花钱如流水,偶尔出去买些东西,也当真觉得芙州城物价惊人,
自己原先还觉得丰足的“财产”只怕在芙州待不了几日。
她这厢心里安慰了不少,挑拣起东西来也肯大方些了,顺着路往前又买了几块儿柔软干净的手巾儿,一小包梨膏糖
正寻思着这儿也不知有没有新的汤婆子卖,便听见隔壁摊子上仿佛吵了起来。
四下嘈杂得很,到处有人大声儿吆喝招呼,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祝蕙知站在边儿蒸米糕的摊子上等下一屉,少不得便听了几句,随即上了心:
隔壁原来个卖纸笔的货车,这是上头东西粗糙至极,比不得杂货铺纸马店卖的那些信纸稿纸,
她瞥了一眼,货车上堆了许多桑皮纸和草纸,还有些看着便十分破旧的旧毛笔和砚台——自然啦,后头那些东西大多是搭着卖的,
前头一位半拢着头发,身形高大的老妇人正和他讨价还价。
“这一沓旧纸你要五毛钱也太贵了点儿!你看着颜色都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