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84、第 84 章 漕帮的

　　漕帮的阵仗大的很。

　　五六辆一模一样的黑色汽车带着两人和行李从法租界驶出，然后一直不停的往前开了一个钟左右，直到车上两人相倚着迷迷糊糊许久，

　　那开车的人才喊了一声，

　　“石库门到了。”

　　祝蕙知骤然惊醒，她原本有些战战兢兢的，因着车子一路颠簸有些晕车在勉强眯了会儿，路上原本警惕的还打算偷偷记下路名，

　　可芙州的巷子四通八达，没几个路口她便有些迷失了，索性后头便放弃，专心养精蓄锐起来。

　　开车的男人是个穿着一身黑棉袄的男人，叫阿晋。

　　——白翰明送他们出了门，便道还有些要紧事情要与白太太商量，只嘱咐了这个二十多岁的大个子引路，便又回去了。

　　他麻利的下来为两人打开车门便沉默的去后头取了行李，迎接着两人进入了面前一座灰砖的三层小楼，

　　蕙知心中仍有些阴影，因此悄悄左右张望着，试图寻找着周围是否有哪个地方标识着路名，又或者有什么眼熟的建筑。

　　兴许是她的神色太过不安，耳边轻轻传来嘱咐

　　“既来之，则安之。”

　　靳惟亭突然攥住了她的手，继而在外人瞧来恍若亲密的为她理了理头发，耳语道，
　　“这座城里，漕帮至少有数百人。”

　　意味着无处可逃

　　听闻此言，祝蕙知当即死心，甚至连被靳惟亭掌中温热引起的一丝心火也瞬间熄灭，脸色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跟着青年走了进了小楼。

　　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今日已经遇到太多东西，也只能劝自己随遇而安才好。

　　还有什么比到处都是耳目，汤里都下罂粟的地方还要可怕呢?

　　这栋公寓里略略一打量其实也不大，整栋楼也就两层，里头除了楼梯还可以看到裸露在外头的公用厨房，锅碗瓢盆堆在手头，

　　下头石头沏的灶台边上的柴草垛上还躺着只干瘦的三花猫，还有衣服晾在楼里，

　　蕙知偷眼打量了下，一层也就两三户，东西多稍显杂乱，可并没有什么气味儿，楼道里甚至还安了电灯

　　——就这点蕙知便可咽下所有不适。

　　待到他们走到二楼，那引路的大个子便指点他们住进了二楼最左边的一间棕门里，上头贴了条红色剪纸剪成的大鲤鱼

　　她心里便猜度起，这是不是漕帮的印记什么的，便如报纸上连载的武侠故事里有个天残门，专门在目标的门上留下标记，用在杀人劫财的接头标志。

　　“呸呸呸！”

　　她忍不住轻轻跺了跺地砖，

　　“不吉利。”

　　只看祝蕙知的表情，靳惟亭便猜的出她在想什么了，颇有些哭笑不得，

　　“瞎想什么呢？这里原是造了给洋人的留学生用的，后来因着学校改制这地方就空余下来租给别人，你别瞧着外头不显，有单独盥洗室的公寓芙州城到底也不多。”

　　里头有两个卧室并一个起居间，还有个公用的卫生间，厨房是也公用的，好在二楼只有两间人间，另一户是带着两个，里头都极为简单，也比在三金旅社的房间要干净明亮。

　　不比珍珠别墅的碎花墙纸，又或是旅社桐油刷过的木墙壁，

　　这里墙壁上被涂成鸭卵青的颜色，瞧着十分简素，只在起居室里挂了两张月份牌和红色剪纸，

　　之前的主人显然对这个地方维护的十分用心，里头东西大概是白先生临时叫人准备的，被褥床单俱是新的，

　　起居室里杯盏碗盘，还十分贴心的放了支同样鸭卵青的空花瓶，显见十分细心了。

　　白翰明遣来的人十分体贴，连着几趟把行李一道送了上来，又送来了食物和茶水，洒扫房间，

　　两人身上都有伤痕，又兼之疲惫不已便接受了，只在对方提出要帮忙整理衣物和行李里头的杂物时借故疲累拒绝了。”

　　“我们先歇息一阵儿，等缓过来自个儿弄便是了。”

　　那沉默的大个子也没多说，只是鞠了一躬，十分有礼道

　　“马上就是晚饭的时候了，等会儿会有人送了饭食来，二位有什么缺的，也只管对着来人说。”

　　“多谢你，也帮我们多谢白先生”

　　蕙知在里头摸出张小钞票递了过去，这人也没拒绝，低低倒了一声应该的，便将钱接了过去，又说

　　“我会告诉白先生的。”

　　如今冬日临头，里头被褥软垫倒是齐备，两人刚坐下歇歇脚喝杯水的功夫，便听得“咄咄”两声，外头的木门被敲响了，

　　蕙知上前招呼着开门一瞧。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

　　这老太太虽一把年纪，可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棉袄簇新，灰白相见的头发十分整齐的梳了个大盘髻，上头别了支发黑的翡翠簪。

　　可说起话来却十分文雅温柔，一口地道的芙州腔听着呢哝软语，一听便晓得是有些身份的人。

　　她自我介绍道自己性胡，是这栋公寓的房东。

　　蕙知连忙道，

　　“胡太太您好”

　　这些时日他们走到哪儿就被人探听到哪儿身份，早已在心头备了一套说辞，谁知这位胡太太大抵是被交代过，竟一个字也没多问，只拿出了个食盒用一口地道的芙州话道，

　　“我来给你们送晚饭过来，”

　　她手里头还提着个布袋子，里头坠得沉沉的，也一道交给了蕙知，

　　“这东西你们用得着。”

　　蕙知十分感激，忙不迭道谢送走了人才将东西提了进来。

　　食盒里头是三菜一汤两碗饭，咸肉冬笋汤，韭黄烧鳝丝，蒸咸肉，还有个没见过的青叶菜炒油豆腐，俱是在珍珠别墅里头没见过的家常菜色，

　　闻起来倒是香气扑鼻，又拿普通的瓷碗装了，瞧着分量十分敦实，不由引得人食指大动。

　　说来在同一个屋檐下许久，这般近距离吃饭也还是月来头一回，

　　不大的四方桌上两人坐了个打横，抄起筷子来，胳膊肘捧在一处，头与头凑得极近，却不似在三金旅社前热络的谈笑说话。

　　这大概是他们吃的最安静的一顿饭，桌上只有筷子和碗盘轻轻碰撞的声音

　　蕙知提不起精神来说话，索性提起胃口用了一整碗，先将自己的碗筷放在水橱里，又去拆房东太太送来的布袋子。

　　谁知这一看便僵住了

　　——里头竟是个簇簇新的黄铜汤婆子，瞧样式成色便知只怕是哪个杂货店里刚买的，外头套着绣着鸳鸯的红绒布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