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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鱼饵 而眼下这 ...

  •   “老板娘可真大方!”

      这乡村野地的,胰子也值不少呢,蕙知可真没想过能用上这玩意儿
      ——大概是因为花钱用了官房的缘故,想及此,这几毛钱也不叫她肉痛了。

      胰子滴溜溜滑到手中的时候她第一眼可真没反应过来。

      只因这东西也不像见过的那样上头写着洋派,又或是散发着花香檀香的味道,就那么圆滚滚,咕噜噜,还灰的像块儿石头。

      又或是谁顺手从蒸包子的盆里随手拽出来块儿脏面团,

      上头细看还有许多七横八竖的指甲印子,摸着也不滑腻。

      可淋了水湿透了便与普通香胰子没什么两样了,蕙知熟门熟路的拿到手用了用。

      老板娘还想教呢,转头想想这姑娘穿戴的洋气,只怕家里也不稀罕这些,

      她十分珍惜的接过才用油纸好好包住,顺手便放在供神的台子上。

      供神么,无非是菩萨或财神,倒也寻常,祝家布庄里就常年供着个金箔子的财神,

      伙计们上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参拜,虽不说虔不虔诚,但都恭敬有加

      ——到底没人会和财神爷过不去嘛,祝老爷带着她去布庄里玩儿的时候顺口道。

      这尊神像却十分不同,泥塑彩绘的木胎子竟雕出个红衣白发的老婆婆,手中持着一块儿黄铜嵌的八卦宝镜,下座莲台。

      一看竟瞧着不知是尊菩萨还是个女仙,外头拿一块儿十分鲜亮的红绸子做了披风,十分显眼。

      蕙知心中一下便生起些亲切来:父亲外头供财神,太太房里就供菩萨,也是这样的红绸子披风,

      家里的姐妹们便坐在桌子前,眼巴巴瞧着菩萨面前的供果撤下来好享用些福根儿。

      “这是哪位尊神?”她忍不住好奇道,

      老板娘也没放在心上,顺口道,

      “这不就是老母上帝,护佑女人孩子平安健康的,最是神通不过。”

      老···老母上帝?

      女校毕了业还会些洋文的祝小姐傻了眼,一时竟觉得脑子嘎吱嘎吱的转不动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大姐,这是洋人那里的神么?”

      “傻丫头,什么神啊,天使啊,那都是洋人臆想出来的,哪里能与全知全能的老母相提比论?

      这可是专门保佑我们贫苦人的好神仙。”

      “原来如此。”

      大概是这附近什么野神,祝蕙知又瞧了那慈眉善目的老妪神像,到底没放在心上。

      老板娘见多识广,人又热情,蕙知不免打听了几句附近的情况,才确定此地安全

      ——因着离火车站进,许多旅社都坐落在附近,城里里头的巡捕每隔半月也便会派人巡查巡查,出不了大乱子,

      老板娘知道这面生的娇小姐心里胆小,还宽慰她有空可以常来拜拜老母。

      说不准得了疾病的“弟弟“便能早日好转,恢复健康了呢!

      蕙知无法,也只能哭笑不得的应下,漫天菩萨神仙,

      要是能靠,她早就千秋万拜的靠上了,如今何须借助个外人在外头。

      “倒也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坐火车出门,大约是水土不服,保险一些到时候进了芙州还是得去大医院瞧瞧。”

      身旁路过的小厮原本是个半大孩子,在周围擦拭桌子时候无意听了进去,在一旁咋舌道,

      “乖乖,洋鬼子医生那里可去不得!”

      他见自家老板娘和客人小姐都盯着自己,不由挺起了胸脯,

      “我听来住店的客人说,他们还拿刀子把人肚皮剖开呢,要命的很!”

      “去去去去去!正事儿不做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老板娘没好气的把人嘘跑了,回过神还劝蕙知说也不是没道理,洋人的神仙不管用,洋人的医院只怕也就那样。

      不过做个噱头哄哄城里有钱的冤大头!

      还是叫城里药铺坐堂的大夫给看看,吃上几服药,也就没事了。

      蕙知推拒不得,说了两句突然想起来,

      “对了大姐,我们从芙州火车站下来的,当时下雨,没注意,您可知道这里离城里有多远呀。

      “要是做黄包车也得一个多钟头呢,自己走的话也得走大半天,

      不过这里时不时有车队行商经过,要是和领头的说说,舍上几个钱说不准还能带你们一程。

      怪到黄包车那么贵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显眼,可车队里许多男人,

      不,应当说,这时候还在外头走来走去的自然都是男人了。

      祝小姐不由想起自己扶着靳惟亭进店的时候,果见不少穿得灰扑扑厚丛丛的人打量着自己,

      若非身旁的青年轻声宽慰鼓劲,只怕她自己是万万进不来的,

      想起便有些瑟缩,蕙知将外套裹得紧紧的,头上的一只蝴蝶发夹摘下匆匆藏在口袋里才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天色大亮,可下了一夜的雨,地上泥泞不堪,昨晚那听差领着两三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在门口铺苇草。

      蕙知冲那听差点了点头,便顺着他指点的方向往外走了走。

      这地方原来叫金荷村,是芙州外面的小地方,果然只是个过路的小地方,路上尽是泥泞地,也没什么当地人家。

      不远处歪歪一排茅草泥瓦搭作的破屋子后头,零零碎碎只坐落几家便是旅社,

      两条瞧着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大狗蹲在草垛里头避雨

      怏怏的,狼狈至极,实在看不出是野狗还是有人养的。

      蕙知便再不敢走过去。

      这样的地方,看来肯定是没有邮局,也没有电报局的。

      那看来,确实没办法联系堂姐或者家里了。

      祝蕙知呆呆站在旅社门口,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和在秦家不同,这次,她是真的做了一件叫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火车之上,那人胸前伤口血流不止,形容狼狈,

      若非早在报纸只上见过这张叫人十分难忘的英俊面孔,只怕自己刚瞧见血渍便远远逃了开来,再不肯靠近。

      他的手十分细腻,那时倒在隔间之中,微微闪烁的是右手手腕上戴着的洋手表,然后是被血浸湿的大衣上镶嵌的宝石扣子;

      脚上是簇新的皮靴,所有都与报纸之中形容一般无二。

      这是老天留下的机缘巧合。

      祝蕙知胆子从来一直很小,要是换做平时的任何一个时候,叫她带着一个陌生男人一起从一辆火车上逃走,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

      原来打死她也做不出来的。

      可二姐儿在猪笼子里被泡的发白膨大的样子好似还在眼前,好好的姑娘,被泡成了一条肥虫,

      纠缠在笼子里的黑色长发便成了扎着虫的鱼线。

      鱼饵是从来不够的,

      而眼下这块流血的“鱼肉”,就成了她押上一切、最后也必须跟紧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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