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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前夕 这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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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大的报应才对。
这封回信好似一个耳光掴在她面上,叫她在泪眼朦胧里吞下恨意,咬着牙挨过这些年的一日一夜。
房间里的气氛越发沉郁,
自惟亭第一次来珍珠别墅起,便发觉裴含珠已经是一位十分标准的贵妇人,
她穿着讲究,端正的坐在沙发之上,就连守丧期间疲惫不已的时候,面上也永远是妆容匀净,一派精致。
可此时,面前的珠姐并未大声哭泣,呜咽嚎啕,
她只是静静端坐着,泪珠从低垂的睫毛滚落,一滴追着一滴,好似永远不会枯竭,
面上精心敷好的胭脂妆粉被两道簌簌而下的溪流冲垮了,
原本腮边淡淡的杏子红晕与眼周的远山青黛糊成一团,在面上留下狼狈的影子。
这样安静的衰败叫人尤其难以忍受,唯亭便不免想到她如今的处境
——丈夫才不明不白的没了,四面楚歌,
如此情况之下,再去计较珠姐的用词用心也没甚意义,
他也只得将口袋里的手帕递了过去,又去盥洗室倒了些热水,容她梳洗打理。
“是我不好。”
眼前的女人曾经是他的姐姐,可她刚刚失去了丈夫,孤苦无依,
裴家对女人规矩十分严厉,她爹又是那么一个人,只怕回娘家更讨不了好。
在现在这般环境下,口不择言原也不该苛责。
“只是兄长虽然严厉,却也非不念旧情的人,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闯了祸,也是哥哥帮忙应下遮掩替我们挨的鞭子。,
“从前,他确实没有亏待过我们半分。”
含珠算是看明白了
面前的青年已生得人高马大,常年在外游学的他大概也学了不少人情冷暖,世事炎凉,
偏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天真,不晓得人时时刻刻都会变。
为钱,为权,为女人,
“可如今,我们还是要先顾着自己,最是要紧,到底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么?”
靳惟恩,如今已经是北方三省的总督军,堂堂靳公馆大帅,
可我也不再是当年走投无路写信乞怜的含珠儿了,这次,咱们走着瞧!
她将满面怨恨藏在手帕之中,又回到了那个端庄的,温柔的白太太的躯壳之中。
又过了几日,外头像是终于熬到了日子,阴霾散去了。
别墅里的仆人们便不由念佛
老天保佑,要是再不出太阳,可真不晓得怎么过日子了!
冬日天气本就不好,冷得要命还一直阴雨连绵好几日,
虽说别墅里日日壁炉烧着,可屋子里总是一股去不掉的洇湿味道。
这日老天爷赏面子,过了下午三点钟竟险险给了好脸色,珍珠别墅里的仆人们忙不迭的动了起来,纷纷抱出棉被枕头
——哪怕晒不热,吹吹晾一晾也好过夜里抱着湿冷的被褥睡觉要好
白太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她今日没穿素来的貂皮大衣翻毛旗袍,而是穿了件碧绿色上绣玉兰的家常衣裳
大概是因客厅里那英格兰式的壁炉烧的旺旺的,蕙知眼尖注意到这件衣裳如此轻薄,竟还是中袖
软绸似的质地在白太太玉石般丰盈的小臂上滑动,她头上做了个简单的烟花烫造型,别了支翠荧荧的翡翠蝴蝶发夹
——这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十分简素了
面上的妆容倒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眉毛画得越发纤细,映着唇上涂的圆圆小小的唇丹比画报上的月份牌小姐还显风情。
她似乎已将几日前的不愉快完全抛到了脑后,笑眯眯的招手,专门请了祝蕙知来客厅小坐
桌子上是红宝石买来的巧克力蛋糕和玫瑰伯爵红茶,蔷薇花色的茶几杯盘依旧精致,白太太面上的笑容依旧殷勤热情,
可蕙知只是道谢接过,拿叉子拨弄几下又放了回去。
人也闲不下来一般,饶有兴趣的瞧着来来往往的仆佣们忙碌,时常还热心上去帮一把,倒叫沙发上坐着的主人被冷落了个十足十。
这自然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可到了此时,白太太与蕙知却保持了诡异的默契,两人都不愿意撕下面上维持的那一点默契。
近日里外头氛围算不得好,可到底不像前头那样街上总有人械斗,
蕙知两日里倒要出去一次,除了下午还是雷打不动的去见一次靳惟亭,其余时几乎是绕着白太太走。
她帮着纳吉和木莲一道将自己的枕头和被褥从房间里搬到外头,
白太太也不客套,只是饶有兴致的坐在沙发上喝茶,直到楼梯咚咚作响,
她才盯着靳惟亭下最后一截台阶的功夫道,
“祝小姐别忙了,要叫别人瞧见了,还拿你当佣人差使你呢!可叫人心疼怪罪?”
蕙知那里没留意到动静,既然面前的人愿意做好人,她便也不坠下风的露出刚来时那股子拘谨温顺的面容,
“这时节冷,您这里又日日好茶好饭的招待,
我只怕到时候启程去梅州的时候变个大胖子才要多动动,
哪里有人怪罪你?我定帮你一道骂他多管闲事,”
靳惟亭挑了挑眉,慢慢踱步到客厅里坐下,
“什么怪罪?你们二位又什么时候结成同盟了?我可不敢招惹。”
“油嘴滑舌”
白太太调笑道,亲手给他泡了杯热茶,
“大概是这样的话说多了,才叫你吃不下饭去。”
蕙知借听白太太说话的说话将视线轻轻瞥过去,
两人虽同坐在那大沙发之上,白太太端坐着倒茶,靳惟亭便懒洋洋的伏在锦缎扶手之上,一人一头,中间隔着臂宽的距离
想来两人的关系还未变化到她猜想的那一步。
她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心中到底有些庆幸。
高大的青年冲着蕙知眨眨眼睛,晃了晃自己藏在衣衫下的胳膊,懒洋洋道,
“我日日不是在床上躺着便是在屋子里看书,偶尔才在屋子里散散步,
就这么些动作大概每日只吃一餐也够了,这样进补下去只怕也要和祝小姐一道扛被子去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的,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前儿都在外头风餐露宿,正是该好好进补养身体的时候,”
白太太觑他一眼“还不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才把你们叫来。”
“什么大好事?”
祝蕙知心中一突,面上还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难道是靳先生身体已经痊愈,有人来接我们去梅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