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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认命 “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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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要寄给干娘的,因前儿太太发了话,不许再寄书信去
因此只得托人送给了你我一直信赖仰慕的好大哥。”
那时落在人家手里。金银珠宝早被匪贼掏了个干净,唯独自己那把造了孽的银妆刀被白老大夺来送还给她
这东西虽然不吉利,却也是母亲亲手传下来的陪嫁
她咬着牙放在炭盆里融成个小银球,求着托着倒夜香的瞎老太婆偷偷运了出去,送到了当地的闵氏牙行里头。
那时各处都不安生,这牙行却是闵太太的一处陪嫁,外头做着买卖人的生意,里头却是靳家打听消息的一处暗桩儿
里头人瞧见上头落款,便忙不迭的连夜送了上去,重重转交,终于在险之又险的在三天里头送到了大公子靳惟恩的手里。
【惟恩长兄均鉴:
为弥当日之错,含珠多次劝谏父亲,终于说动一道前往渝州调查军械走私之事,
谁知棋差又陷于倭寇之手,幸得漕帮龙头白先生仗义之手,一家性命方得保全。
然,家父蒙白先生活命之恩,无以为报,竟将含珠赠予其为姨太太,
含珠百般恳求,父却言已成定局,无可转圜。
此身虽贱,实不堪此辱。帅府旧庭,一草一木,恍如隔世;
幼承夫人慈训,更思及少时情谊,。
今如异乡飘萍,命悬人手。每忆府中廊下笑语,心如刀绞。
含珠自知心中有愧,无颜再见,然此间污淖,实非生路。
万望惟恩长兄垂怜昔日微劳,或念夫人旧恩,施以援手,救含珠脱此樊笼。
残躯若坠泥淖,万劫不复矣。临书涕零,不知所言。
**含珠泣拜**】
予靳惟恩送去求救的书信,是下下之选,可她无路可走了。
含珠在靳府这几年十分快活,“父母”宠爱,兄弟双全,想要什么从未缺过,
她早不将裴府当做家里了,这里才是她的家,她的亲人,她永远要在的地方。
靳惟恩便真就这般残忍,就隔着一道房门在外头点出她的隐痛
——裴含珠是外人,早晚要离开的。
含珠只想留在这里罢了,叫一个眷恋家的孩子离开,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含珠恨极了他戳破这层自欺欺人的纱雾,更恨他断了自己的指望,
因此才鬼迷了心窍,放纵甚至暗暗叫人鼓动传播着靳惟恩的身世流言。
——叫他也尝尝身若飘萍,随时会被丢弃的恐惧!
后来,事情败露,干娘在她面前挑明了,还暗示她,靳惟恩与大帅爷都晓得了这桩子事情,
她惊惧不已,回裴家当夜便起了烧,只生怕随时有穿军服的人从房门外走进来,拿木仓要“崩了”自己。
却在此时,靳惟恩又叫人送了满满当当的几车礼物过来
——都是从前她在靳府中
叫她以为自己被原谅了,叫她心头到底有这么一丝幻想。
“我当真不知道此事。”
靳惟亭心中复杂,随着年岁渐长,家里人许多事儿也不再瞒他,包括多年之前珠姐一时糊涂传的流言
后来珠姐被送回了家,又被父亲远嫁白家作续弦。
他只觉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长大以后大家要各自嫁娶,从前的玩伴转眼各分东西,
唯独逢年过节的传信仿佛才记起小时候有这样一段情谊。
家里兄长父母却无人提起,没人说过有这么一封信苦苦求了上来,告诉大家珠姐不愿意。
“我从未怪过你,惟亭。”
当年的惟亭有什么错呢?这孩子从小便十分聪明,且记东西异常快
从前大帅爷将他放在书房玩耍,自己与下属官员议事,却不想晚饭的时候孩子睡醒了,
竟在饭桌上原模原样的将军中密令讲了出来,可把一家子吓得够呛,
大帅爷面色铁青,可给了他好一顿打,后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便不许他在一旁,免得不小心吐露出去。
想来当年也是这样,大帅爷和靳惟恩两个人在书房里,便决定了她的婚姻
她裴含珠借着家中小弟夭折,厚着脸皮在白先生的宅邸里头穿起了白绫裙子,头戴纸花
每日顶着父亲针刺似的目光借着守孝的名义一日一日的挨着,终于等到了靳家的来信。
既然回信,必不会袖手旁观!
含珠那日听了消息便兴冲冲的跑到正堂,沾了泥巴污水浑然不顾,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房里的行李,自己的首饰,都不要紧,
只要靳家的人能把她带走,什么都不重要。
可第一面见到的,却是兴奋到眼底通红的父亲,双手挥舞喜滋滋告诉她靳公馆来信,
说服白先生明媒正娶,从小妾成为了续弦。
“大公子来信请太太将你正式认作义女,要让你以靳家小姐的身份嫁给白先生做正室填
房,
正室啊!快瞧”
那张纸被她疯狂抢了过去,上头靳惟恩的字迹依旧工整,
含珠却好似一个字都没看懂,只是眼眶剧痛,很快滚热的泪水将视线遮住,只听到白先生用来暂时安置他们的小院子里满是父亲疯狂的感激。
“这几大箱都是靳家给你送来的嫁妆,
我瞧过了,里头金珠玉宝,还有许多钱钞,这样不仅你出门有面子,
你弟弟们以后娶媳妇儿盖房子迎亲的钱都尽有了啊!”
“大帅仁义!少帅仁义啊!靳家待我们当真不薄啊!”
“从此以后整个南方漕运他是土皇帝,你与皇后娘娘只怕也没什么分别了!好命啊!”
随行的所有家人都笑了起来,仆佣们,亲人们,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与有荣焉,飞黄腾达的快乐
父亲仿佛忘记她的女儿要嫁给一个比他年纪还大上两岁的老男人,亲人们好似忘记了她上一刻还在折纸元宝。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含珠疯狂的抵抗着,抓挠着上来按住她的仆妇想要出门去追送信的靳家人,
惹得父亲在上门来送聘礼的白家人面前大失了脸面,扭头便掴了她两个耳光。
“按照老家的习俗,进了土匪窝的未婚少女是要拿妆刀自尽已表贞烈的,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父亲面色铁青,
“你不是要送信去叫靳家人救你么?一个月,我厚着脸等了,
若是人家还认你我也当做没这回事,可现在大公子明摆着不要你了,你还盼着什么?”
“谁叫你自己不识相,原本大帅府的少奶奶非你莫属
他不愿娶你,你只管抱着大太太的腿,也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这倒好,做了丑事被人家赶出来,白先生肯要你,是你天大的福气!
你要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