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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内忧   靳惟亭 ...

  •   靳惟亭才有些回过味儿来,

      “怎么,珠姐,你也要与我一同回梅州么?”

      裴含珠心中一堵,当即叫泪珠子滚出了眼眶

      “你啊真是没心肝,只顾着你的祝妹妹,倒不过你珠姐姐的死活了么?

      先不说你受了伤独身上路叫人不放心,就是我如今死了丈夫,漕帮的龙头还换了人做,无依无靠

      难道叫我这个寡妇在这里等死?”

      她说着说着也委屈起来,本是佳人,一双妙目不知不觉蓄起泪珠来,将细浓的睫毛打湿,仿佛雨中瑟瑟发抖的雏鸡一般叫人怜惜

      当年离开梅州时只觉短短几月便可回还,却不知踏出梅州,远赴他乡无依无靠。

      这其中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辱,夜里眼泪水浸透枕头的日子看不到尽头。

      人前她还是坐拥豪富的白太太,人后苦涩何人能懂?

      “可我听闻漕帮新上任的白翰明为了挽回帮里老人的支持,只怕不会轻易放你走,

      不过只看着靳公馆,也定会对你多加优待的。”

      裴含珠冷笑,

      “优待?

      漕帮如今内忧外患,都说我们家那个死的蹊跷,只怕过不了多久你们一走,你珠姐姐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肥肉。”

      靳惟亭沉默片刻,道,

      “既然你决定要回去,咱们一道做伴便是了,母亲定然也十分想你,

      可为何要蕙知先回家呢?这尘埃落定又是何解?”

      “此番你被一路追杀,难道不要向始作俑者讨个交代么?”

      裴含珠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见他始终不渝,终于脱下温柔顺服的面具,恨其不争般叹道,

      “祺祥儿啊祺祥儿,都说你聪明过人,如今倒在我跟前装起糊涂来?

      放眼南北,谁能知道你回程的踪迹,谁能安排杀手预先埋伏追杀?

      又有谁有这个动机呢?你还在做着骨肉相聚的兄弟齐心的美梦,

      殊不知你的好大哥此刻只怕日夜不安,就怕你平安归来呢!”

      “当啷”一声巨响。

      正在二楼擦拭楼梯的木莲和朝颜猛地抬头,面色惊疑不定。

      黄阿嬷很快从一楼跑了上来,神色严肃道

      “怎么了?”

      木莲冲她娘道,

      “仿佛是靳先生屋子里传出来的,是不是吵起来了?我们要不要····”

      “干你什么事?”

      黄阿嬷冲她瞪了一眼,木莲立刻闭嘴了,

      “太太没叫,谁都不许上去。”

      老仆人看着楼上皱了皱眉头,索性抢过了抹布撵两人离开,

      “这里我来看着吧,你们下去把地擦了”

      说罢,她便站在楼梯口不动了,像个铁栅栏一般将去三楼的楼梯牢牢堵了起来,谁也不能悄悄上去。

      楼上的房间里,主人和客人沉默对峙着,就在片刻之前两人轻松甚至可以说温柔的气氛烟消云散

      白太太的胸脯猛烈起伏着,只觉说不出的热在身体里头翻涌。

      嫁人多年,她自诩已经练成了些道行

      便是白大小姐当面辱骂她为高丽奴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回敬对方

      可提起祺祥儿的哥哥,梅州如今那位声势中天的靳大帅,却好似脸皮都被人撕了下来,赤条条一身,耻到无地自容。

      青瓷雪盏摔个粉碎,里头茶水瞬间将地毯洇深一片,上头还微微冒着白汽儿,

      “裴含珠!”面前的男人面色瞬间铁青,“说什么呢?”

      果然是血脉亲情,提起这个竟是连含珠姐姐都不叫了,白太太冷笑,提高了嗓门?

      “怎的?我说错了?”

      “我们一道长大,大哥一向将你视若家人,你怎能如此恶意揣度他?”

      “视若家人?”

      她几乎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唇角拼命扭动着抑制住撕裂的笑意,浑身颤抖着对靳惟亭一字一字道,

      “他变了!”

      那些多年来流淌在梦里的幻影此时被她“朴”得一声戳破,流淌出如蜂蜜浓稠的恨来。

      “当年老帅让他进入军中做那少帅之时,他就变了

      为了这至高无上的大帅之位,她将我卖给了白家这个半截儿身子埋土里的老流氓做填房,

      为了大帅的权利,连亲戚都能木仓毙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说的是两年前靳惟恩亲手木仓毙在军营中聚众开赌的一位外家表兄的旧事。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外家的亲戚们纷纷求到母亲闵太太这里

      便是他在那时候还在国外念书,也收到过家信,让自己也写信致电去劝一劝兄长,只是都无用。

      后来,该死的人还是死了。

      这事儿当时在梅州闹得沸沸扬扬,也难怪珠姐复又提起,

      可究其源头,不过是为着当初那桩子流言蜚语,叫她一直不可能释怀。

      靳惟亭面色复杂,也说不出什么来,当年那件事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几乎无人知晓,自然也瞒着还什么都不懂的他。

      还是他不吃不喝撒泼嚎哭了好久,母亲没办法了,才道

      “是含珠姐姐做了错事,他父亲要将她接回家反省些时日,待过上几年自然又能回来
      的。”

      “怎么要几年?”他不依,只是想叫玩伴儿姐姐回来,苦求半天才得来一句,

      “这次你大哥与你父亲都动了气,要是想叫她永远都回不来你就只管闹!”

      当时的他自然不懂要做什么错事才能同时得罪父亲和大哥,

      大概是比偷偷孵蛇胆吓昏奶妈和溜进大哥书房将那把驳壳手木仓顺走更加坏的事儿吧。

      因此惟亭不敢再多说,再深的情分也不过是贪玩的孩子年纪,院子里头丫头小子们不少,

      他又正值淘气的时候,更喜欢与男孩子来往多上一些,日子久了,也就渐渐淡了。

      又过了一年中秋,冷不丁的有人说起珠姐,竟是已被她爹远嫁到南方做有钱人家的太太了

      他那时心里还郁郁不乐了好些时候,催着央着母亲和兄长送着许多自己收藏的旧物过去,又添了书信,

      两人断断续续才联系上,一直到如今。

      却不想寥寥几句闲话里藏着这样的内情。

      传闻中嫁到显赫豪富人家去享福的珠姐说,

      “我当时寻人向总督府寄过书信,请求靳家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拉我一把,我不愿意嫁给年纪一把的老头子做姨太太。。”

      靳惟亭显然不知此事,

      “我怎的不知道这事儿?你寄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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