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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开端 总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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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后院里哀苦求饶声不断,姨奶奶们无论多少恩情的,凡是传了开了口的一律拎到隔壁厢房里行家法,也算给他们留点儿面子,
可闹出事情来的五姨奶奶性子刚烈,没有七姨奶奶能屈能伸,见要在女眷面前剥了裤子,竟是一头碰死在了房门上!
血从檀木门槛上慢慢洇出来,吓坏了院子里其他人。
于是再无人敢提此事。
这个年节过得沉闷又古怪,里外的人都觉得不好过,
尤其闵太太,原本靳家如今势越发大,除了各处亲戚朋友,连同下属家中女眷,求人办事的,忙忙碌碌
她便是日日卧床也得花半天功夫处理家事,待到年节过去又躺了几天,待到元宵过后才恢复些元气,却径直去了佛堂念经。
含珠听了忙不迭亲自端了燕窝去服侍,果见闵太太一身缟素,手持着檀木珠子与佛经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她十分忧虑,倒也见惯了这种场景,因此只下意识唠叨道,
“您身子还没好全,何必这么急着起来,我来帮您念不就成了。”
闵太太唤她,
“你过来。”
裴含珠端着燕窝走过去,东西还没放到一旁几上,却冷不防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啪”得一声,打的她眼冒金星一头栽在地上,煨热的燕窝盅在地上打的粉碎,
连同里头滚烫的雪白汤水淋淋漓漓洒在她的织锦棉袄上。
巴掌未必用了多大力气,但却吓傻了从未挨过一指头的含珠,她几乎懵了,坐在地上回不过神。
“干娘······”
闵太太扭过头瞧了她一眼,好似含着泪水道,
“我只恨当年一时心软,怎么竟养出了个仇人出来!”
含珠顾不得身上,连忙爬将过去,双手紧紧攥住闵太太的衣角,泪珠儿扑簌簌滚落在腮边,
“干娘说这话是要诛我的心!我不知做错了什么,您只管打骂,就是拿刀子割我的肉也好,可千万别说这话!”
“含珠儿,自你到我家来,我自认家里上下对你十分周到,家里孩子们有的定然也不许少你一份,
后院子里几乎没有你不许去的地方,便是逢年过节的,也是一道吃祭祖饭的。”
闵太太显然也不好过,她本就虚弱,此时好似耗尽了所有心血儿,凄凄然瞧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干女儿
“你说说,可有什么,是我做的不周到的?”
含珠回答,
“干娘和干爹待我好似亲生一般,我还记得一年前我出了水痘,是干娘没日没夜的照顾我,给我熬粥擦汗
干爹带着我和哥哥弟弟们一道去马场练骑马,一道学认字,再没有不好的地方了。”
“那你怎的能对你兄长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裴含珠心中一沉,那块儿石头最后还是“咕咚”一声,从胃里滚出来,暴露在她最不愿展现的人面前。
在此之前,她曾经预设过无数次被人发现的场景,如何为自己辩解,如何装糊涂,可事到临头,对着干娘失望无比的眼神,
她只能拙劣的,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最近做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得罪了惟恩哥哥,我这就去与他赔罪。”
闵太太见她不肯认,才侧过头去露出一个苦笑,
“这两年我身子不好,想着你有心,便将家事都交给你,你便当我老了,变成了瞎子聋子?
我十五岁嫁人,十六岁就开始替婆婆当家理事了,说句不好听的,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
“前头说惟恩不是我亲生的□□,是你叫人传出去的吧?”
这句话终结了她的少女时代,也终结了她的梦。
后来,总督府变成了督军府,里头赫赫有名的含珠小姐却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因年岁大了认祖归宗回到亲生父母旁的裴含珠,
那些梦里一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被打回了原形。
裴含珠自然不能接受,她开始写忏悔信给靳惟恩与闵太太,一封一封,夹杂着刺破手指抄下的血经,求着从前交好的仆佣丫头们送到靳公馆去,杳无音讯。
父亲没说话,倒是继母曲秋宝瞧不过去,劝解她道,左右靳家对外也没说什么,裴含珠还是靳家的干女儿,逢年过节照样送来节礼,只凭借这个含珠到底能风风光光的在葵军中找一位不错的婆家。
可她本可以做督军夫人的,正如干妈那样。
那日冬乏,她倚着薰笼正在榻上薄睡,窗下忽得响起“唰啦唰啦”的细小声响,还能是谁?
大约就是那个在床上孵蛇蛋的小魔星——靳惟亭如今正是半大小子,成日里用不光的精力,这里偷鸡那里捣蛋,
午睡是万万睡不着的,她身上正来事儿,今儿便不愿意理他,窝在被子里不出声儿,只等着他没趣儿自觉跑了
谁知窗栓子动了几下,外头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若是闲着就去念书,再不然便是出门跑马也行,在人家窗口叮叮当当的,我还当是有贼溜进来了”
含珠心中一动,不觉探起半边身子,说话之人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这人刚过声变的时候,嗓音也浑厚低沉起来,
正是这后院中难得一见,被人称做大公子的靳惟恩。
这可是稀客——因是长子,大帅爷对他寄望颇深,因此早早便将他带在身边一道理事,甚至打仗的时候也叫他跟着,素日里实在是少见得很。
小魔星见是自己哥哥,开始歪缠,
“我没劲儿,找珠姐玩儿”
靳惟恩道,
“你瞧有人理你么?都在睡午觉呢。”
祺祥儿连忙打蛇随棍上,
“那我陪珠姐一道睡觉。”
青年的声音明显一滞,有些无奈
“你现在大了,也该避避嫌,怎的一直黏着女孩子?”
含珠在屋子里头睡意全无,饶有兴致的听着外头这对兄弟对舌,
小的说,
“珠姐又不是外人,周妈说了,她早晚会嫁给你的,就是我嫂子了。”
惹得她脸颊绯红,心中半是喜悦,半是紧张,
大的道:”
“你身边那个奶妈子也该叫母亲好好管管,无事就叫她出去,别闲着就到处胡乱嚼舌头,这里头都是可都是要名声的女眷。”
听闻要把身边的周妈送出去,祺祥儿便有些蔫儿了,只他不肯落败,还强撑着怏怏回嘴,
“她也不是胡说八道,大家都知道珠姐是你未来媳妇儿。”
于是外头的声音停了。
再然后,便是一切不幸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