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69、旧案 真的么

　　真的么？

　　含珠渐渐在这里生活下来，却从不敢将这句话做实，

　　她住在厢房里头，白日学会了读书认字，被太太教着处理后院子里头的琐事，对下还照顾着后院里头的孩子们

　　——自然了，里头大多是姨奶奶们的孩子.

　　在汉阳，小妾生得孩子是和奴隶一样的，到了这里却都被叫做小姐少爷们，吃喝住行都对付不得，含珠不喜欢他们，却也学着太太十分公允。

　　她只对干娘太太的两个孩子掏心掏肺，关怀备至。

　　一个叫惟恩的哥哥，是帅爷的大儿子，有一个弟弟，是还在吃手指的小祺祥儿，父母兄弟俱全，照顾关怀备至，

　　如果不是父亲逢年过节总叫新娶的续弦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含珠再没有不称意的地方了。

　　“往日里把我当个奴婢，说送就送到人家去了，这时候倒叫我回去？”

　　她忍不住冷笑，对面父亲新娶的也是大帅爷麾下一名文官的女儿，姓曲，名秋宝，

　　因着家里穷连个字也不识得，在含珠面前说话都畏畏缩缩的，且又才十七岁，比还含珠大不了多少。

　　当女儿的一身珠光宝气在她面前坐着，曲秋宝只有陪笑的份儿。只是怕归怕，家里丈夫的话还得听，

　　“你爹说，当年刚从北边回来，一团乱麻才将你拜托给大帅夫人照顾，如今家里眼瞅着好起来了，

　　你的屋子里丫头们每日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只盼着你一道回去团聚呢。”

　　这话是真，可却不是她亲爹说出口的，裴老爷的原话可难听得多，他在屋子里只顾搂着粉头吃酒大嚼，听得此事醉意都散了七八分，索性筷子一摔，在房里大嚷起来，

　　“年纪大了无名无分的被养在人家后院子里可算怎么回事儿？”只晓得自己享福，也不知道给自己亲爹说说好话，只害得他因小错被大公子停了职。“

　　不必曲秋宝多说，含珠尤善此道，在后院里的耳报神早就送来了话

　　——她一心要强，在人家家里好似半个大管事团团转，家里受了她的好，这些年来亲爹在军中做了个粮草补给官，职位不高油水却足，

　　谁成想裴老爷喂不饱，连面子上也顾不得遮掩，叫人眼热，一路闹到了方领副督军一职的大公子靳惟恩面前，若非她哭着给干娘闵太太求情，如今只怕脑袋上几个木仓子儿了。

　　“你往后少来，只管帮我带话给爹，就说叫他安生些，干娘只怕这两年就要给我安排婚事了，等我大事儿定了，那职位还能回去。”

　　“婚，婚事儿？”

　　曲秋宝瞪大了双眼，瞧着自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儿捋了捋额间散落的碎发，露出左耳耳垂上璀璨生光的一枚红宝石耳环

　　——这是今年闵太太生日的时候大帅找了鄂罗斯的专给皇室定制首饰的珠宝匠定做的整套红宝石首饰中的其中一件。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到了裴含珠手中。

　　“干娘身前可离不了我，自然还是希望我能嫁在这里，长长久久的陪伴她。”

　　那时候多少意气风发，前线葵军节节胜利，一路将战线推到了几乎是南北中线的含水镇，后头她裴含珠帮着闵太太操持后院女眷，还帮忙照管年幼的弟弟妹妹们。

　　纵然里头也常拌嘴吃气，被姨奶奶们讽着是大丫鬟，是童养媳，起早贪黑熬夜绣着要给干娘的抹额鞋垫子，如今想来，却是此生不可得的轻松快意。

　　可就在十六岁生日之前的那个小年夜，一切都变了。

　　[大公子不是太太亲生的，是大帅爷早年和罗刹女人养下的私孩子。]

　　含珠头次听到时只觉得荒诞的可笑，

　　“这是什么没天理的话，可别叫我知道有人乱嚼！”

　　可流言却传得越来越厉害，有人说起，靳家同胞两兄弟生得一样俊美，长相却南辕北辙，

　　比起弟弟惟亭的轮廓，他的面容更加冷硬，眼瞳的颜色似乎也与旁人不太一样，还有人说他的眼窝深陷，长相和体型高大，说起话来还带着异族音调，因此才少言寡语不常与人说话。

　　待含珠再次说起的时候，竟已经闹到干娘闵太太面前了：

　　原是小公馆的七姨娘抱着两岁的靳惟昕在院子里头逛，恰遇上五姨奶奶心里不顺，这两人一个脾气古怪一个心高气傲，三言两语间便吵了起来，你一语我一语难免嘴仗便引到了一旁的小男孩儿身上

　　七姨奶奶嘴上吃了亏，一时愤懑难平，竟也不顾及自己个儿舞国皇后的身份了，扯着小孩儿便冲进正院里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鼻涕眼泪横流的说自己命苦，说家里不公，

　　怎的连大公子一个野种都入了族谱，偏偏他家的小惟昕倒要住在外头，连着逛逛自家园子都要被人嚼蛆？

　　闵太太鲜有的变了颜色，把后院里头所有人连着姨奶奶下到丫头仆佣们全叫到正院里头挨个查问，剥下他们的棉袄衣衫，只叫在大风里头站着，一个个问，谁要是能说出是谁传的，便放回去一个。

　　于是很快便有人抵受不住了，互相揭发，你说我私底下传的，我说你喝酒时讲的，断断续续，竟是小半人都听过传过这话儿。

　　大帅爷带着大公子很快过来了，两人都是一身军装，腰里别着木仓袋子满面肃然的模样叫大家吓坏了。

　　这个时候，是下人们也不传小话了，七姨奶奶也不嚎叫了，就连呜呜哇哇哭个不停的小孩儿们都停了眼泪水，

　　众人噤若寒蝉的站在原地，眼看着夫人咳嗽着将事情一点一滴的告诉大帅爷，又瞧着从来对下人十分宽和的大帅爷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一个字都未和在场众人解释分说，也没有大着嗓门骂人，只是淡淡的嘱咐手底下的副官道，

　　“传话的不管佣人，姨奶奶，一律压下去打，瞧在过年的份儿上，男仆十个大棍，女仆七个，未满十岁的丫头和姨奶奶们一律五个大棍子，你看着打！”

　　“以后再叫我听见这没影儿的事儿，不管是谁，一律木仓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