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蕊记：落难小姐的孤注一掷》名取冬花

66、药铺子 她正苦

　　她正苦恼，里头年纪大点儿的伙计给她出主意，

　　“我瞧着这药粉又细又白，可能是西药，您要不去洋医院里问问？”

　　蕙知自然晓得，当时见到那瓶子她也曾在来给靳惟亭打针的洋医生那里见过，只是如今芙州城里数得上的大医院都在租界青帮的势力管辖之下，贸然过去也太扎眼了。

　　她自然不想打草惊蛇，因此才冒着险找一些不是特别大字号的药铺子。

　　等等！

　　祝蕙知突然反应过来，问那伙计，

　　“我再和您打听点儿事？”

　　·····

　　怀民药铺附近的一条背街巷子，一路走到头能瞧见带三间屋子的青瓦房，远远瞧着像是民居，可近看便能瞧见上头挂着个红灯牌匾，

　　上书“福兴”二字。

　　门柱上挂着一副对联：

　　[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是酒铺子，还是香火铺子？往日里路过这样的地方便是打死她也不会反应过来，这竟是鸦片铺子啊

　　门一个青朴袍子瓜皮小帽，唇上微须的中年男人正含笑将另一个哈欠连天的客人送上黄包车，又连连叮嘱告别，一派热情模样，一回头笑还未收起，又躬着身子小步奔来。

　　“哎哟，小姐您好。”

　　掌柜先是一揖，声音好似被磨细的砂砾，十分轻柔，

　　“看您大驾生面儿，怕是头一回来，咱们这里有单独的雅间儿，里头包管私密干净儿的，还有青玉杆儿的烟管儿，都是新进来的，您要不要试试？”

　　待蕙知一走近，福兴烟馆的掌柜便心底有数了——这位小姐面上丰润，脸色极好，一瞧就晓得不是烟客。

　　不过做他们这一行的可不挑客人，便是路边乞讨的叫花子都能榨下二两油来，何况这样一个穿着时髦，头上还带着宝石发夹的小姑娘。

　　果然这面生的女娃儿慢慢走进，满脸写着生涩与不好意思，

　　“大叔，劳烦你，我家里有个兄弟不方便出门，叫我来买些烟土回去。”

　　明白了。这是家里有倒了瘾儿的。

　　穷人家也好，富贵人家也罢，谁能禁得住天天来？

　　常有被扒光衣服困在家里强戒的，比不说别的，就是这冻死个人的数九腊月里，烟馆门口还常有光着屁股从家里逃出来要烟抽的呢！

　　烟馆掌柜猜测，面前这家大概是管的厉害了，人出不来，又熬不住，便央着心软的姐妹跑来给他烟土抽。

　　便连忙殷勤道，

　　“哎哟，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咱们馆子里什么都有，川土云土边土，您要哪种？”眼见这小姐满脸茫然，掌柜眼咕噜转了转，索性转口道，

　　“只是这些效力都一般，最近到了些极品乌金膏，劲儿可足对身体也好，您那兄弟只用一点儿就能舒服，不如我咱们买一罐儿这个？”

　　说话间便让开路打算引着这小姑娘往里头走。

　　“您若不放心，也可以自个儿试试，觉着好再买也行！”

　　祝蕙知心中一寒，要不说这抽了大烟的人连心肠都坏了呢，你只瞧这掌柜面上笑眯眯的和善，三言两语间竟是叫自己买贵的烟土不说，还诱着自个儿“试用”

　　劲儿那么足的东西，只怕她尝了一次以后便要成这里的常客了。

　　想及此处，她便更加不敢踏进大烟馆一步了，那棉布做成的隔帘后头黑洞洞的，只怕有进无出，可来都来了，也不好无功而返。

　　她强忍下扭头拔腿就跑的冲动，低头掩下自己惊惶厌恶的表情，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来。

　　油纸包拆开，里头又裹了块儿白绸丝帕，一层层展开，里头才露出些许散碎粉末来，又拿了五块钱一道递过去，

　　“多谢你，家里急，只怕没时间详细看，我弟弟说只要这个就行，他只要这个！”

　　烟馆掌柜也不纠缠，闻言小心翼翼接过纸包，用小指指尖轻轻蘸了些，凑到鼻尖嗅了嗅，转又塞入口中细细品咂着，

　　一会儿才面色复杂道，

　　“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呢，原来是法药房里的戒烟粉。”

　　“戒烟粉？”她不解，难道当真是自个儿疑心病犯了，里头加的却是好东西？可靳惟亭本又不抽大烟，好好的喝什么戒烟药粉呢？

　　这掌柜在此处迎来送往，早已练成了个人精，见到此招便知面前这位小姐只怕不会入瓮，到底自己也拿了白得的赏，索性指点道，

　　“大小姐您别听戒烟二字便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这玩意儿不过是法国佬眼见着大烟生意赚钱，眼红搞出来的玩意儿。

　　说是什么戒烟，其实里头加了吗啡和一些烟壳子，吸着不够劲儿，和嚼煤滓子似的，价儿倒是卖的漫天高，洋鬼子就晓得发这种缺德财。”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又问道

　　“不晓得您这里有没有的卖？”

　　掌柜的摇摇头，

　　“您去问问法租界的药房吧，”

　　倒不是他们不想做，这行子热炭火里都敢伸手进去摸，唯独怕洋人的木仓杆子，更何况大烟还能有路子进货，吗啡这种东西没点儿背景可掌不住。

　　于是那小姐儿面色苍白的斜谢了谢他，抽身又匆匆跑走了，掌柜望了望，也没提醒她跑反了方向，

　　法租界在另一头的事儿，他心里总有种直觉，这小姑娘方才嘴里说的一句实话都没有。

　　可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得了笔横财，来上一口去。

　　烟馆掌柜捏着赏钱忖了片刻，笑微微捏着回了自家烟馆，这回却是得意洋洋，停止腰板儿的做客人去了。

　　蕙知当然不会去法租界，先不说法国人的地头有多少眼线，自来确认了是这种东西她便更加不愿意靠近，

　　若是一不小心自己沾上了，那都不用等着回去被浸猪笼，直接跳进河里淹死也比成了人不人鬼不鬼只认大烟的强！

　　想起珍珠别墅里自己一幕幕惊险无比的试探与众人的反应，靳惟亭房间里头的异常，厨娘达莱的激烈反应，甚至是纳吉说起大烟时候神秘莫测的表情。

　　一时之间，身体比头脑先做了反应，蕙知坐着黄包车去了良友报社，

　　她打算找李仙娥商量商量。